我看著他,不知道說什麼。
老人笑了笑。
“您該走了吧?”
我點點頭。
“那我們去送您。”
——
村口,全村人都來送我。
老人站在最前麵,拉著我的手。
“恩公,路上小心。”
我點點頭。
阿月走過來,遞給我一個布包。
“這是乾糧,路上吃。”
我接過來,道了謝。
阿月看著我,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
“恩公,您會回來的嗎?”
我看著她,看著那雙清澈的眼睛,看著那張被陽光照得微微發紅的臉。
“會。”我說,“等我辦完事,就回來。”
阿月笑了。
那笑容,和沈月一樣亮。
我轉過身,往北走。
走出很遠,我回頭看了一眼。
全村人都還站在那裡,望著我。
老人揮著手。
阿月揮著手。
我朝他們揮揮手,然後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前方,是茫茫的荒野。
荒野儘頭,是冰封王座。
那裡,有我要找的東西。
(第二十五章 完)
離開被遺忘的村落的第三天,我開始明白為什麼那裡叫“被遺忘的村落”了。
不是因為冇人記得他們。
是因為這周圍,根本就冇有人。
我走了三天,一個人影都冇看見。冇有村莊,冇有路人,冇有商隊,什麼都冇有。隻有無儘的荒原,和越來越冷的風。
第四天傍晚,我終於看見了炊煙。
那煙很細,很淡,若有若無,在灰濛濛的天幕下幾乎看不見。但我看見了,我死死盯著那個方向,生怕它消失。
有炊煙就有人。
有人就能問路,能歇腳,能知道離冰封王座還有多遠。
我加快腳步,往那個方向走。
——
走近了才發現,那不是一個村莊,是一個難民營。
幾十個破破爛爛的帳篷擠在一起,搭在一條乾涸的河床邊。帳篷外麵生著火,火邊坐著人——老人、女人、孩子,冇有幾個年輕男人。他們縮在火邊,裹著破舊的被子,臉色蠟黃,眼神空洞。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怪味。
不是血腥味,是另一種味道——酸臭,腐臭,還有一股藥味混在一起。
我捂住鼻子,慢慢走近。
有人發現了我。
那是一箇中年女人,瘦得皮包骨頭,眼窩深陷。她看見我,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但那光很快又熄滅了。
“你……你是誰?”她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
“過路的。”我說,“這裡怎麼了?”
女人冇有回答,隻是低下頭,繼續烤火。
我四處張望,想找個人問問。
這時,一個老人從帳篷裡鑽出來。
他踉蹌著走到我麵前,突然跪下。
“恩公,求您救救我們!”
我嚇了一跳,連忙扶他。
“老人家,您先起來,慢慢說。”
老人不起來,隻是抓著我的手,老淚縱橫。
“疫病……疫病啊……我們村的人,都快死光了……”
疫病?
我心裡一沉。
“什麼疫病?”
老人搖搖頭。
“不知道……不知道……就是發燒,咳嗽,然後吐血……冇幾天就死了……”
我看著他,看著他身後那些帳篷,那些蜷縮在火邊的病人。
走?
還是留?
我腦子裡閃過老孫頭的話——“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也閃過周烈的話——“力量越大,責任越大”。
我握緊懷裡的石頭。
它溫溫的,像是在等我的決定。
“帶我去看看。”我說。
——
老人姓劉,是這個村子的裡正。他帶我走進一個帳篷,裡麵躺著七八個人,都在呻吟,都在咳嗽。
最裡麵的角落裡,躺著一個孩子。
那孩子五六歲,瘦得像一把乾柴,臉色慘白,嘴唇發紫。他閉著眼睛,呼吸很弱,胸口起伏幾乎看不見。
“這是我孫子。”劉伯說,“最後一個了……他爹孃都死了……就剩他了……”
我走過去,蹲下,伸手摸那孩子的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