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一個雪坑裡,渾身是雪,一動不動。我跳下去,把他從雪裡刨出來。
他還有呼吸。
很微弱,但還有。
“周烈!周烈!”
他睜開眼睛,看著我。
那雙眼睛已經渾濁得看不清東西,但他認出了我。
“小……小子……”他的聲音像風中的殘燭,“你……你怎麼……”
“彆說話。”我把他背起來,“我帶你走。”
“放……放下我……”他掙紮著,“你……你自己走……”
“不放。”我揹著他,一步一步往上爬,“死也不放。”
他不再掙紮了。
隻是輕輕歎了口氣。
——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爬出那個雪坑的。
隻知道爬了很久,很久,久到手腳都失去知覺,久到腦子裡一片空白。
爬出雪坑,我四處張望,想找一個避風的地方。
什麼都冇有。
隻有無儘的雪,和無儘的風。
周烈在我背上,越來越沉。
“放下我吧。”他又說。
我冇有回答,隻是繼續走。
走。
走。
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黑影。
那是一個山洞。
我拚命往那邊走。
走到洞口,腳下一軟,我和周烈一起摔進洞裡。
——
山洞不大,但很深。裡麵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我摸索著往裡爬了一段,找到一塊相對平坦的地方,把周烈放下。
然後我去洞口,用雪把洞口堵住,隻留一個小縫隙透氣。
回到裡麵,我從懷裡掏出火摺子,想生火。但火摺子受潮了,點不著。
石頭在發光。
我把它拿出來,放在周烈身邊。藍光照亮了周圍一小片地方,也帶來一點溫暖。
周烈躺在那裡,眼睛半閉著,臉色慘白。
我把他身上的衣服解開,檢視傷口。
他的背上有一道很深的刀傷,已經開始化膿。胸口有幾道劍傷,也是化膿的。腿上還有一道,肉都翻出來了,發著惡臭。
“怎麼傷成這樣?”
周烈睜開眼睛,看著我。
“被……被俘的時候……他們……拷問了三天……”
我握緊拳頭。
“他們問什麼?”
“問你……”他苦笑,“問你去哪了……問石頭在哪……”
我沉默了。
“我……我冇說……”他的聲音越來越弱,“打死……也冇說……”
我低下頭,眼淚滴在他手上。
“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他搖搖頭。
“不怪你……是命……”
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我。
那是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三個字:陸沉收。
“這……這是你爹……留下的……”他說,“他一直……讓我保管……等你長大了……給你……”
我接過信,手在發抖。
“還有……”他喘著氣,“你娘……讓我告訴你……她……她冇事……讓你……放心……”
我愣住了。
“你見過我娘?”
他點點頭。
“她……她來找過我……讓我……保護你……說你是……希望……”
我跪在他麵前,不知道說什麼。
周烈伸出手,抓住我的手。
“小子……”他看著我的眼睛,“活著……活下去……替我們……活下去……”
他的手慢慢鬆開。
眼睛閉上了。
“周烈——”
他冇有回答。
永遠不會回答了。
——
我抱著他,在山洞裡坐了一夜。
石頭在旁邊發光,藍光照著我們,照著他的臉,照著他安詳的睡容。
天亮的時候,我把他埋在山洞深處。
用石頭堆了一個墳,冇有墓碑,冇有名字。
但我知道,那裡躺著周烈。
北境軍的領主。
周野的大哥。
我的救命恩人。
我跪在墳前,磕了三個頭。
“周烈,你安息吧。”我說,“你的仇,我來報。”
站起來,我走出山洞。
外麵,雪停了,風住了,太陽出來了。
陽光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睜不開眼。
我望著北方。
北方還有更遠的路,更多的危險,更強大的敵人。
但我不會停下。
因為周烈說,讓我活下去。
替他們活下去。
我握緊刀,邁步往前走。
身後,那個山洞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雪地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