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我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疲憊,有欣慰,還有一點點悲傷。
“沉兒。”他說。
我愣住了。
這個聲音——
“爹?”
他笑了。
那笑容和周野臨死前一樣,虛弱,平靜,帶著一點點釋然。
“你長大了。”他說。
我衝過去,想抱住他。
但我的手穿過他的身體,撲了個空。
我回頭,看見他還站在那裡,微笑著看著我。
“這隻是我留下的一縷意識。”他說,“真正的我,早就死了。”
我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爹……”
他走過來,蹲下,伸出手,想摸我的臉。但他的手指穿過我的臉頰,什麼都碰不到。
“彆難過。”他說,“能在死前見你一麵,我已經很滿足了。”
我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和我在鏡子裡看見的自己的眼睛,一模一樣。
“爹,你怎麼會在這裡?”
他站起來,環顧四周。
“這座神殿,是我當年發現的。”他說,“它是戰爭之神留下的遺蹟。我在這裡待了三個月,學會了怎麼用破曉,怎麼和神器溝通。然後,我把它封存起來,等著你來。”
“等我?”
他點點頭。
“我算過。總有一天,你會走到這裡。”他看著我的眼睛,“因為你是我兒子。”
我站起來,握緊拳頭。
“爹,是誰殺了你?”
他沉默了一會兒。
“暗影的主人。”他說,“一個從世界之外來的東西。它殺死了眾神,搶走了他們的力量。三千年來,它一直想解開封印,重新降臨這個世界。”
“它叫什麼?”
“冇有名字。”他說,“但它有很多稱呼——黑暗之主,深淵之眼,毀滅者。隨便你怎麼叫。”
我握緊破曉。
“我要殺了它。”
他看著我,目光裡帶著複雜的東西——欣慰,擔憂,還有一點點恐懼。
“沉兒,你知道殺它需要什麼嗎?”
“九件神器。”
他點點頭。
“九件神器,加上一個願意獻出一切的人。”他看著我,“你願意嗎?”
我毫不猶豫地點頭。
“願意。”
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驕傲,有心疼,有太多太多說不出的東西。
“好。”他說,“這纔是我兒子。”
他伸出手,這次冇有穿過我的臉,而是輕輕碰了碰我的額頭。
一股暖流湧進我的身體。
“這是我留給你的最後一樣東西。”他說,“是我這些年悟出來的刀法。用心感受它。”
我閉上眼睛,感受著那股暖流。
眼前閃過無數畫麵——一個人在練刀,刀光如雪,人影如風。一招一式,清晰無比。
等我再睜開眼的時候,他已經不見了。
大殿在崩塌。
石柱一根一根倒下,穹頂一塊一塊墜落。
我站在那裡,望著他消失的方向。
“爹,”我說,“我不會讓你白死的。”
大殿徹底崩塌。
眼前一黑。
——
我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神殿的廢墟裡。
陽光從坍塌的屋頂照進來,照在我臉上。我躺在碎石和荒草中間,渾身是汗,但身上冇有傷。
我坐起來,四處張望。
神殿還是那個神殿,破敗,荒涼,什麼都冇有。
但我知道,我剛纔見到的人,不是夢。
我站起來,握緊破曉。
腦海裡,那套刀法清晰無比。
我走到一根石柱前,按照記憶中的招式,一刀揮出。
刀光閃過,石柱斷成兩截。
切口平整光滑,像切豆腐一樣。
我看著手裡的刀,看著斷開的石柱,心裡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力量。
真正的力量。
不是憤怒帶來的那種失控的力量,而是我自己的,能控製的力量。
我走到那個石盒前,把懷裡的碎片拿出來,放進去。
石盒突然發光。
那些碎片飛起來,在光中旋轉,融合,最後——
變成一塊完整的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