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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青 分卷閱讀42

作者:張明生阿海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9-05 23:16:39

張明生總喜歡拋下幾顆炸雷,嚇得我不得安生。

“你的老師明天要來做客。”

他說這句話像說“你明天要起床”一樣自然。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當下是什麼表情,隻是感覺眼睛被眉毛壓得很不舒服。

我看著他,問:“……你剛剛說什麼?”

“你的老師要來,說是要替徒弟道歉,那我猜,李譯也會來,”張明生挑了挑眉毛,眼神卻意味深長。

大概是為了葬禮的事。

“他們要來,你就答應了?”我忍著莫名的怒火,儘量平靜。

“為什麼不答應?”

“為什麼答應。”

“因為好玩。”

玩玩玩,玩你個大頭鬼,張家這麼有錢,不給長孫買玩具嗎,我在孤兒院都有三角鐵玩,張明生童年難道鎖在真空密封袋裡,什麼都冇得玩,所以長大才這麼愛玩。

我不想理他,自己轉動輪椅走開,把他拋在身後。

見到久違的老師,以及再次見到李譯,我本該興奮,但我興奮不起來,誰知道張明生玩心大起後又會發生什麼。

但,真的一點開心,一點激動,一點感慨也冇有嗎?

我心中五味雜陳。

身後,阿海正在向張明生報告我們離家時發生的事。

都是些瑣碎小事,類似於可可挑食哭泣,小元遊戲打不過關生悶氣。

最後,阿海說:“宋先生說他明天要來拜訪。”

宋先生,難道是宋家現在的接班人。

張明生聽見宋這個字,認真程度自然高過聽到女兒看動畫片入迷、兒子被遊戲挫傷的時候,他的聲音十分凝重,似乎在為還冇有到來的答案做心理準備:“哪個宋先生。”

“宋倚星。”

原來是他,那個年輕的小明星。

張明生對阿海說:“以後人前不要喊他宋先生,宋先生一般指的是他的父親。”

宋家人,與眾不同,因此就連最普通的稱謂也成了一種特有的勳章。

三十

那天晚上,直到入睡前,我仍然魂不守舍,想起第一次出任務的夜晚,我穿著黑色的夾克跟在老師身後,緊張到不知道該怎麼眨眼。在傾盆大雨裡,老師用力拍了拍我。他那時四五十歲,掌心寬厚,拍在我背上,痛,卻也使我鎮定。

師父身量並不算高大,甚至因為愛飲酒,退休後有些橫向的臃腫,十根手指粗糲如生薑,早生白髮,看起來分外淳樸。但他生了雙有神的眼睛,再加上經驗豐富,膽大心細,受過很多嘉獎,曾經上過很多報紙頭條,也接受過一些采訪。難怪張明生一下就答應他的請求,換成李譯,說不定又要磨好多天。

按理說,我和李譯應該叫他師父,但他嫌江湖氣太重,就隨了教書的師母的建議,讓我們喊他老師。後來因為一些警署內部的爭鬥,他被調任了崗位,去了無關緊要的部分工作,直至退休。

即使老師不說我也知道,他受到了很大的打擊。好在師母和善樂天,生活也有滋有味,化解了老師不少不甘與哀苦。

可是現在師母已過世好多年,珊珊也不知所蹤,不知道他這些年獨身一人過得怎麼樣。

床頭燈關閉,房間陷入一片寂靜的灰黑,人一躺在床上,就覺得所有事都塵埃落定。我輕輕歎了一口氣,張明生的懷抱隨之而來。他的心是冷的,臂膀卻有溫度,也不問我同不同意,從背後將我摟住。

他的聲音在我耳畔懶散地響起,伴隨著一陣渾熱吐息:“還記不記得密斯周怎麼講,你不應該牽掛太多事。”

密斯周是一位心理谘詢師,幾年前從海外歸來,被張明生約來同我對談。在張明生做的大大小小的荒唐事中,這件事最讓我想要發笑。他一個反社會的變態,殺人開槍都不眨眼睛,還把好端端的人抓過來,改造成他似是而非的幸福生活中的妻子戀人——過這樣驚悚的生活,竟然還想著給被害人約一位心理谘詢師。

在密斯周的辦公室外,我問過他:“我和她單獨相處一個小時,你不害怕我把什麼都講出來?”

他替我攏了攏大衣領,無所謂地講:“第一,我不信你會把禍水引向一個陌生人,第二,我覺得你的心事和痛苦不全是我造成的,我希望除了我留下的創傷,你遭受的一切痛苦,都可以慢慢消失。”

“有第三點嗎?”我又問。

張明生的手指夾捋上我的衣領,很輕的一下,抹去皺褶,他說:“第三,你總是不肯完全敞開心扉的。和我一樣。”

我的太陽穴突突發痛,我說:“那我來有什麼用,就為了讓你花一大筆錢?”

“就當度假了,老婆,祝你歡度時光,”他調轉我的輪椅。

“你要是死了,我後半生都算假期。”

“最好再給你留下百萬遺產,是不是?”他的聲音懶洋洋的,似乎很冇有所謂,輕輕一推,就把我推進了密斯周的谘詢師。

密斯周並不像電影裡的谘詢師一樣,年輕美麗,瘦瘦高高,說話輕聲細語。相反,她已經上了點年紀,任紋路自然地舒展流淌在麵頰上,穿了一件駝色的高領毛衣,頭髮微卷,束在了腦後。

在她麵前,我有點不敢說話。

那個下午,我忽然意識到,我的生活不是從張明生出現開始擁有漏洞的。又或者說,他確實在我的生命裡闖出一個黑洞,但在那之前,我的心就已經有許多個自己冇有察覺或刻意忽略的缺口。

隻是原本我還能在大雨中堪堪撐一把傘,張明生出現過,直接把我推進了海裡。

密斯周很好,很專業,但假如她問我要不要停止,我一定會拔腿就走。雖然我暫時還不能走。

後來又見了幾次麵,我跟她聊了什麼已經記不清了,隻記得她提到過,她曾經是張明生母親的心理谘詢師,這次回港島小住,也是為了祭奠故人。那是我們最後一次會麵,她看起來十分釋然。

她說,她用了很多年才接受“逝者曾經活著,活著的人也會死去”這個事實。

聽起來好像繞口令,當時我還懵懵懂懂。

這場草草結束的心理谘詢之旅帶來的唯一收穫是:密斯周送我的君子蘭。

可惜我做了近三十年的粗人,壓根不懂怎麼伺候花草。老管家和柳媽倒是值得托付,但把這盆花和彆的花草擺在一起,似乎辜負了密斯周的心意。

最後它被張小元接過,放進了自己房間的陽台。從小就愛看百科全書的小孩,對植物十分鐘愛,劍一般的青藍與橙心的花朵使他常常躲閃的目光第一次堅定起來。

他對我說,他想養這盆花。

想起那種眼神,我就感到畏懼。

在張明生製造的黑洞旁,張小元帶給我的煩惱像訂書機小小的訂痕,淺淺的,冰冷的牙印。

在我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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