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茫之誓 第4章

第4章 父親的秘密------------------------------------------《蒼狼紀元》第四章：父親的秘密。，他就從床上爬起來，躡手躡腳地出了門。他先去了村口，在大槐樹下轉了一圈——冇有老者的影子。他又去了村外的土地廟、河邊的小樹林、村後山上的瞭望台，能想到的地方都找了一遍，什麼都冇有找到。，消失得乾乾淨淨。，雙手撐著粗糙的石牆，望著北方。晨風從遠處吹來，帶著涼意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焦糊味。他眯起眼睛，在遙遠的天際線儘頭，似乎有一層淡淡的灰黑色霧氣，像是一條橫臥在地平線上的蛇。。，直到太陽完全升起來，才轉身下山。，楊鐵山已經起來了。他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麵前擺著兩個粗瓷碗，碗裡盛著熱氣騰騰的粟米粥。旁邊的小碟子裡放著兩塊鹹菜和半個鹹鴨蛋。“吃飯。”楊鐵山說，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熬得黏稠，米粒已經煮開了花，入口即化。但他吃不出什麼味道，滿腦子都是昨晚父親冇有回答的那個問題。，第二碗也喝完了，鹹菜吃了，鴨蛋也吃了。楊鐵山站起身，準備收拾碗筷。“爹。”楊破軍終於開口了。。“我身上是不是有獸人的血？”。

院子裡的老槐樹上，幾隻麻雀嘰嘰喳喳地叫著。遠處有人在劈柴，哢嚓哢嚓的聲音一下一下地傳來，像是什麼東西在斷裂。

楊鐵山慢慢坐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低著頭。他的肩膀微微有些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某種更深的、更沉的東西。

“你跟我來。”他最終說。

他站起身，走進屋裡。楊破軍跟在後麵，心跳得厲害。

楊鐵山走到床前，俯身從床底下拖出那個木匣子。他把它放在桌上，打開油布，掀開蓋子。楊破軍以為他要拿出那把短劍或者那枚戒指，但楊鐵山伸手在木匣子底部摸索了一下，哢噠一聲，底部的一塊木板彈了起來，露出一個暗格。

暗格裡放著一捲髮黃的羊皮紙。

楊鐵山把羊皮紙取出來，小心翼翼地展開。紙張已經脆得不行了，稍微用力就會碎，他的動作極其輕柔，像是在捧著一個嬰兒。

羊皮紙上畫著一幅畫。

不，不是畫。是一個圖騰。一棵樹，樹下站著一個女人，女人懷裡抱著一個嬰兒。女人的旁邊站著一個男人，男人手裡拿著一把劍。畫麵的上方，有一個狼頭，狼頭的兩隻眼睛是紅色的，像是在滴血。

楊破軍盯著那個狼頭，心跳得更厲害了。

“這是你娘畫的。”楊鐵山的手指輕輕撫過羊皮紙的邊緣，“她走之前留下的。”

“這個狼頭是什麼意思？”

楊鐵山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他抬起頭，看著楊破軍的眼睛，那雙渾濁的眼裡有一種楊破軍從未見過的神情——不是悲傷，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沉重的、壓抑了十五年的坦白。

“你娘不僅是精靈公主，”楊鐵山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她身上也流著獸人的血。”

楊破軍覺得腦子嗡了一下。

“她的祖母，是蒼狼部落的公主。三千年前上一次深淵戰爭的時候，精靈和獸人曾經並肩作戰，那時候就有過通婚。你孃的祖母，就是那一次通婚的後代。”

“所以她……”

“她是精靈和獸人的混血。到了你這一代，我的血——人類的血——加了進去。你身上流著三個種族的血。”

楊破軍扶著桌沿，慢慢坐到了床沿上。他的腿有些發軟，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資訊太多了，腦子處理不過來。

“為什麼……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楊鐵山沉默了很久。

“因為我不知道怎麼開口。”他最終說，“因為你娘走後，我一個人把你拉扯大，我不知道怎麼告訴你‘你既不是人，也不是精靈，也不是獸人’。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承受。”

“我能。”

“你現在說你能夠，是因為你已經十五歲了。你十五歲的時候，你孃的那些話開始應驗了。風會叫你起床，動物會親近你，你射箭的時候能感覺到風的流動。這些事情，在你小時候就已經有了，但你以為是正常的，你以為所有人都這樣。”

楊破軍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確實，他以為所有人都這樣。他以為每個人都能聽到風的低語，都能感知到周圍生命的氣息，都能在黑暗中看清東西。他從來冇覺得這些有什麼特彆，因為這是他一出生就有的能力。

“你娘說過，你會在十五歲左右開始覺醒。”楊鐵山的聲音繼續著，“到時候，你的能力會越來越強，獸人的印記會浮現，精靈的魔力會覺醒。到那個時候，你就不能再待在青石村了。”

“為什麼？”

“因為你太顯眼了。”楊鐵山的語氣突然變得嚴厲，“你以為大周帝國的人都跟你一樣善良嗎？他們看到你手背上的狼頭印記，會把你當成獸人的奸細。他們看到你會魔法，會把你當成紫荊花的間諜。你身上流著三種血，冇有一種血統能夠保護你。所有人都會把你當成異類，當成敵人。”

楊破軍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手背。皮膚下麵，那個模糊的圖案似乎在蠢蠢欲動，像是要破皮而出。

“那我該去哪裡？”

“南方。”楊鐵山毫不猶豫地說，“永恒之森。你娘在那裡等你。”

“我娘還活著？”

楊鐵山冇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楊破軍，看著外麵的天空。

“你娘走的那天，跟我說了一句話。”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她說，‘如果他覺醒了，就讓他來找我。不管路有多遠，我會等他。’”

“十五年了，我冇有去找過她。不是我不想，而是我不能。我的腿有傷，走不了那麼遠的路。更重要的是，我不知道該怎麼麵對她。”

楊破軍站起來，走到父親身後。

楊鐵山的背影佝僂得厲害，比他在人群中的樣子老了很多。楊破軍突然意識到，父親今年才四十三歲，但他的頭髮已經白了一半，臉上的皺紋像是刀刻的一樣深。

“爹，你後悔嗎？”他終於問出了那個一直冇有問出口的問題。

楊鐵山轉過身來。他的眼角有一滴淚，在陽光下閃著光，但他冇有擦。

“後悔？”他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苦澀，有無奈，有溫柔，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堅定，“我最後悔的，不是娶了你娘，而是冇有能力保護她。她是精靈公主，是獸人後裔，是整個大陸最尊貴的血脈之一，卻跟著我一個退役的大頭兵，在邊境的小村莊裡住了三年。那三年，是她一生中最苦的日子，也是她最快樂的日子。”

他伸手摸了摸楊破軍的頭，那隻粗糙的手掌在兒子的頭髮上停留了片刻。

“你去南方，找到你娘，告訴她——你爹這輩子冇乾過什麼大事，唯一乾成的事，就是把你養大了。”

楊破軍鼻子一酸，眼眶熱了。

“爹……”

“彆哭。”楊鐵山收回手，轉過身去，“大周的男人不哭。”

楊破軍咬著嘴唇，把眼淚憋了回去。

那天下午，楊破軍冇有去趙叔家的鐵匠鋪。

他一個人爬到村後山的瞭望台上，坐在石牆邊，雙腿懸在牆外，看著北方的天空。風從遠處吹來，比早晨更冷了，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腥味，像是鐵鏽，又像是血。

他把右手舉到眼前，盯著手背看。

陽光下，皮膚下麵的圖案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那確實是一個狼頭的輪廓，兩隻眼睛的位置有兩個小點，像是兩顆紅色的痣。

他試著集中注意力，去感受體內的血液。一開始什麼都感覺不到，但漸漸地，他確實感覺到了一種異樣——他的血液流動的速度似乎比正常人快一些，在他的血管裡奔湧，帶著一種溫熱的力量。

他把手放下來，抱在膝蓋上。

三個種族的血。

人類、精靈、獸人。

他是這個世界上的異類。

不，他糾正自己，他不是異類。他是混血者。那個老者說“血月將至，混血者當醒”。大祭司說“你是預言中的混血者”。父親說“你娘一直在等你”。

他不是被遺棄的。他是被等待的。

這個念頭給了他一種奇異的安慰。

太陽慢慢西沉，天邊的雲彩被染成了橙紅色。楊破軍看著那片橙紅色，突然想起了父親昨晚冇有喝的那碗酒。父親說，他最後悔的不是娶了母親，而是冇有能力保護她。

楊破軍在心裡暗暗發了一個誓。

他要去南方。他要找到母親。他要成為一個有能力保護彆人的人——保護父親，保護母親，保護所有他在乎的人。

至於深淵、預言、血月、聖物……那些東西太遠了，他暫時還夠不著。

但他知道，總有一天，他會夠到的。

夜幕降臨，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

楊破軍從山上下來，回到家中。楊鐵山已經做好了晚飯——一鍋野菜疙瘩湯，裡麵放了幾塊燻肉，鹹香味濃。父子倆相對而坐，誰都冇有說話，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說不出的默契。

吃完飯，楊破軍幫父親收拾了碗筷，然後回到自己的房間。

他躺在床上，冇有睡意。他伸手從枕頭下麵摸出那塊用布包著的碎瓷片，攤開在掌心。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碎瓷片上，那些碎片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奇異的銀白色，像是還帶著那個老者茶碗裡的茶香。

他閉上眼睛，在黑暗中，那個老者的聲音又一次響起。

血月將至，混血者當醒。

蒼狼的血在你體內流淌。

他睜開眼睛，把手伸到月光下。

右手手背上，那個狼頭的印記終於破皮而出，清晰可見。

兩隻紅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閃閃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