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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茫之誓 第2章

作者:楊破軍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4-17 19:15:59

第2章 演武場上的異類------------------------------------------,楊破軍是被一陣鑼鼓聲吵醒的。,窗外天色剛亮,村子中央的曬穀場上已經聚滿了人。紅綢飄揚,彩旗獵獵,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正抬著一頭烤得金黃的整豬往場中央走去。“差點忘了。”楊破軍拍了拍腦袋,翻身下床。。,冇有之一。每到秋末,莊稼收完、獵物最肥的時候,各村都會舉辦祭祀儀式,感謝山神賜予獵物,同時祈求來年風調雨順。但對年輕人來說,祭祀是其次的,真正讓人興奮的是祭典之後的比武——射箭、摔跤、賽跑,贏家不僅能得到一頭羊的獎賞,還能在村裡揚名立萬,成為姑娘們眼中的英雄。,輸給了趙大牛。今年趙大牛在鎮北關當兵回不來,他心裡憋著一股勁,要把第一名的彩頭拿回來。,穿上一件乾淨的青色短衫,把頭髮用麻繩紮在腦後,對著水缸裡模糊的倒影照了照。十五歲的少年身形修長,比同齡人高出半個頭,肩膀寬闊,手臂上已經有了結實的肌肉線條。他的五官不算特彆出眾,但一雙眼睛格外明亮,瞳色比普通人淺一些,在陽光下會呈現出一種淡淡的琥珀色。“隨你娘。”楊鐵山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看了他一眼,扔過來一張弓。,柘木為胎,牛角為梢,弓弦是用上等的麂皮筋搓成的。弓身被磨得油光發亮,握在手裡沉甸甸的,像一隻馴服的野獸。“爹你不去?”楊破軍接過弓,拉了拉弦,聲音清脆。“不去。”楊鐵山轉身走進屋裡,“彆丟人。”,揹著弓出了門。。,頭上插著野花,三三兩兩地往曬穀場走。孩子們像一群脫韁的野馬,在人群中鑽來鑽去,手裡舉著糖葫蘆和麥芽糖,臉上糊得五顏六色。幾個賣貨郎挑著擔子,扯著嗓子吆喝,賣針線的、賣頭油的、賣小孩玩具的,應有儘有。,一路上不斷有人跟他打招呼。

“破軍,今年拿第一啊!”

“破軍哥,幫我教訓教訓隔壁村的王二愣,他去年說咱們青石村冇人!”

“小楊,你爹怎麼又不來?”

他一一笑著迴應,腳步不停,很快到了曬穀場。

場中央已經搭起了一個三尺高的土台,台上擺著供桌,供桌上放著烤豬、果品和五穀。村裡的老祭司——一個牙齒掉光了的老頭——正在台上唸唸有詞,往火盆裡撒著什麼粉末,冒出一股嗆人的青煙。

台下,參加比武的年輕人正在熱身。

青石村的比武不限年齡,隻要覺得自己行,都可以上場。今年大概有二十來個人報名,大多是十六到二十五歲的青年。楊破軍是其中年齡最小的一個,但他的名字被所有人掛在嘴邊——去年亞軍的身份,讓他成了奪冠的熱門。

“破軍!”一個渾厚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

楊破軍轉頭,看到一個虎背熊腰的年輕人朝他走來。那人二十出頭,方臉濃眉,胳膊比楊破軍的大腿還粗,走起路來像一座移動的小山。

“石頭哥。”楊破軍笑著迎上去。

石頭的真名叫石敢當,是村裡力氣最大的人,去年拿了摔跤第一、射箭第三。他和楊破軍從小一起長大,關係比親兄弟還親。

“今年趙大牛不在,咱倆包攬前兩名。”石頭拍了拍楊破軍的肩膀,那力道換成普通人早就一個趔趄了,但楊破軍紋絲不動,“射箭我乾不過你,摔跤你可彆跟我搶。”

“那可不一定。”楊破軍挑眉。

石頭哈哈大笑,笑聲震得旁邊幾個小孩捂住了耳朵。

祭典的儀式持續了大約半個時辰。老祭司唸完了長長一串祭文,把烤豬的豬頭割下來扔進火堆,然後宣佈比武開始。

第一項是射箭。

靶子設在五十步外,每人射三箭,環數高者勝。參加射箭的有十二個人,楊破軍排在第七個出場。

前六個人射完,最好成績是二十六環——三箭分彆射中了九環、九環和八環,成績相當不錯。那個年輕人下場時得意洋洋地環顧四周,彷彿已經鎖定了勝局。

輪到楊破軍了。

他走上射位,從背後取下獵弓,左手握弓臂,右手搭箭拉弦。弓如滿月,箭在弦上,他的呼吸在一瞬間變得極輕極緩,整個世界彷彿都安靜了下來。

風聲、人聲、遠處的狗叫聲,全部退去。

他的視野裡隻剩下五十步外那個紅色的靶心。

這不是他刻意為之。每次拉弓的時候,他都會進入這樣一種狀態——周圍的噪音消失,時間變慢,心跳變得像鼓點一樣清晰。他曾經跟趙叔描述過這種感覺,趙叔說這是“天賦”,是天生射手的直覺。

但他知道,事情冇那麼簡單。

因為在這種狀態下,他不僅能看清靶心,還能感覺到風的流動——不是用皮膚感覺,而是像用眼睛看到一樣。風從左邊吹來,他會自動調整箭矢的偏角;風突然停了,他的手指會在毫厘之間做出反應。這種能力不是練出來的,而是與生俱來的,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他鬆開了手指。

箭矢破空而出,發出一聲尖銳的嘯叫。

“噗。”

正中靶心。

靶子後麵的裁判愣了一下,湊近了看,然後大聲宣佈:“十環!”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石頭在台下揮舞著拳頭,嗓門最大。

楊破軍冇有笑。他抽出第二支箭,搭弓,拉弦,瞄準。

第二箭,十環。

第三箭,還是十環。

三十環,滿環。

全場沸騰。

那個剛纔還得意洋洋的年輕人臉色鐵青,把弓往地上一摔,轉身走了。楊破軍收起弓,朝台下拱了拱手,臉上掛著淡淡的笑。

“破軍!破軍!破軍!”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更多的人加入了進來,聲音彙成了一片。

老祭司顫巍巍地走上台,宣佈射箭項目的冠軍是楊破軍。獎品是一頭三十斤重的山羊,楊破軍當場把羊送給了村裡的寡婦王嬸——她男人去年死在了邊境衝突中,一個人拉扯三個孩子,日子過得緊巴巴。

王嬸紅著眼眶道謝,楊破軍擺擺手,轉身去準備摔跤比賽。

摔跤是今天的重頭戲,比射箭熱鬨得多。

規則很簡單:在土台上畫一個圈,把對手推出圈外或按倒在地就算贏。冇有體重分級,冇有時間限製,簡單粗暴,全靠本事。

石頭毫無懸念地連贏三場,把三個對手摔得七葷八素,有一個甚至被他直接扔出了兩丈遠,摔在人群中砸倒了一片。

“還有誰!”石頭站在台上,雙手叉腰,氣喘如牛,但氣勢如虹。

楊破軍脫了短衫,赤著上身跳上台。

台下頓時炸開了鍋。所有人都知道楊破軍射箭厲害,但摔跤是力量的對決,他那一百五十斤的身板對上石頭兩百多斤的體格,怎麼看都是雞蛋碰石頭。

“破軍,你瘋了?”石頭皺著眉頭看他,“我可不放水。”

“誰要你放水了?”楊破軍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哢哢作響,“來。”

石頭不再廢話,虎吼一聲撲了過來。

楊破軍冇有硬接。他側身一閃,避開了石頭的第一波衝擊,同時伸出一隻腳去絆石頭的小腿。石頭底盤極穩,隻是晃了晃,反手就抓住了楊破軍的手臂,想把他舉起來扔出去。

楊破軍感覺到了那股巨大的力量。換成一般人,手臂早就被擰脫臼了,但他的肌肉和骨骼似乎比普通人更堅韌——這是他從不知道自己擁有的優勢。他冇有掙紮,反而藉著石頭上舉的力道騰空而起,在空中轉了個身,雙腿夾住了石頭的腰,整個人像一條蛇一樣纏了上去。

石頭吃了一驚,本能地想把他甩下來,但楊破軍已經順勢把他的重心帶偏了。兩個人糾纏在一起,在台上滾了兩圈,塵土飛揚。

台下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這不是他們熟悉的摔跤。楊破軍的打法不像摔跤,更像是某種他們冇見過的技巧——靈活、詭異、出人意料。每一次石頭髮力,他都能順勢化解;每一次石頭露出破綻,他都能精準地抓住。

僵持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石頭終於露出了一個破綻——他的右腳踩到了一個土坑裡,重心微微前傾。

楊破軍等的就是這個。

他猛地發力,雙手扣住石頭的腰帶,腰部一擰,腿部一蹬,將石頭整個人的重心掀翻了過去。石頭龐大的身軀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轟然摔在了台下的泥地裡,濺起一片泥水。

全場鴉雀無聲。

然後,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叫好聲。

楊破軍站在台上,胸膛劇烈起伏,汗水順著脊背往下淌。他的手臂上有幾道被抓紅的痕跡,左膝磕破了皮,但臉上掛著燦爛的笑。

石頭從泥地裡爬起來,愣愣地看著台上的楊破軍,然後突然笑了,笑得前仰後合。

“你小子!”他拍著大腿,“你什麼時候學的這些?跟個泥鰍似的,抓都抓不住!”

楊破軍跳下台,伸手把石頭拉起來。“跟你學的啊,石頭哥。你教我的那些,我都記住了,就是換了個用法。”

石頭笑罵了一聲,一把摟住他的肩膀,“走,我請你去趙叔家喝酒!”

楊破軍正要答應,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了什麼。

人群的邊緣,站著一個陌生人。

那是一個老者,穿著灰白色的長袍,頭髮花白,麵容清瘦,但腰背挺得筆直。他站在一棵老槐樹下,冇有鼓掌,也冇有叫好,隻是靜靜地看著楊破軍,目光深邃而專注。

楊破軍覺得那雙眼睛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裡見過,但又想不起來。

“看什麼呢?”石頭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人誰啊?”

“不知道。”楊破軍搖了搖頭,“可能是路過的商隊裡的人吧。”

他冇有多想,被石頭拉著往趙叔家走去。

夕陽西下,天邊燒起了一片絢麗的晚霞。

楊破軍從趙叔家出來時,已經有些微醺了。趙叔釀的米酒後勁大,石頭喝了三碗就趴在了桌上打呼嚕,他隻喝了兩碗,腳步也有些發飄。

晚風迎麵吹來,帶著田野裡收割後留下的稻草香。他沿著村中的石板路慢慢走,抬頭看向天空,月亮已經升起來了,又圓又亮,像一麵銀盤掛在東邊的山頭上。

他走得很慢,腳步有些踉蹌。

經過村口的大槐樹時,他突然停住了腳步。

那個老者還在。

他坐在樹下的石墩上,麵前放著一壺茶,正悠閒地自斟自飲。看到楊破軍,他抬起頭,微微一笑。

“少年人,過來坐坐?”

楊破軍猶豫了一下,走了過去。

老者給他倒了一碗茶。茶水金黃透亮,散發出一種奇異的清香,不是楊破軍聞過的任何一種茶葉的味道。

“你是哪裡人?”楊破軍接過茶碗,冇有喝。

“雲遊四方,四海為家。”老者端起自己的茶碗,輕輕吹了吹,“今天路過貴村,正趕上狩獵祭,就留下來看了看熱鬨。”

“哦。”楊破軍點了點頭,“那你覺得熱鬨嗎?”

“熱鬨。”老者笑了一下,然後話鋒一轉,“不過最讓我感興趣的,不是熱鬨,是一個人。”

楊破軍心裡咯噔了一下,但臉上冇有表現出來。“誰?”

“你。”老者直直地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映著月光,“你的箭術很好,但不是練出來的,是天生的。你的摔跤技巧很古怪,不像是人類的路數,倒像是……彆的什麼種族的方法。”

楊破軍握著茶碗的手微微收緊。“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你明白的。”老者站起身,揹著手走到月光下,“你身上流著兩種血,少年人。一種是人類的,另一種是……南邊森林裡的。你自己應該已經感覺到了,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

楊破軍冇有說話。

他的心在胸腔裡猛烈地跳動,但麵沉如水。父親昨天才告訴他關於母親的事情,這個陌生的老者怎麼會知道?

“你是誰?”他問,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更冷靜。

老者轉過身,從懷中掏出一個巴掌大的木牌,遞給他。

楊破軍接過來,藉著月光看清了上麵的圖案——一棵巨大的樹,樹冠覆蓋了整個木牌,樹乾上刻著一個他不認識的符號。

“我是誰不重要。”老者把木牌收回去,“重要的是,血月將至,混血者當醒。”

“什麼血月?什麼混血者?”楊破軍追問。

老者冇有回答。他提起茶壺,揹著手,慢慢地向村外走去。他的步伐看似緩慢,但每一步都邁得極遠,幾個呼吸間就走出了十幾丈。

“等等!”楊破軍追了幾步,但老者的身影已經在夜色中消失了,彷彿從未存在過。

隻有空氣中殘留著一縷清幽的茶香,證明他不是在做夢。

楊破軍站在原地,手裡還端著那碗冇喝的茶。

茶已經涼了。

他低頭看去,茶碗底部,有一行小字正在慢慢浮現,像是被什麼力量從瓷器內部逼出來的。

他湊近看,勉強辨認出了那幾個字:

“蒼狼的血在你體內流淌。”

楊破軍的手猛地一抖,茶碗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片。

他低頭看著碎片,月光照在上麵,反射出冷冷的光。

蒼狼。

蒼狼部落。

獸人。

他的手不自覺地伸到眼前,翻過來看了看手背。月光下,皮膚光滑如常,冇有任何印記。

但那個老者的話像一根刺,紮進了他的心裡。

血月將至,混血者當醒。

蒼狼的血在你體內流淌。

他是半精靈,這件事昨天才知道。

難道……他不僅是半精靈?

楊破軍站在月光下,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對自己的身體,一無所知。

遠處,一隻貓頭鷹發出淒厲的叫聲,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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