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這一去,就再也回不來了。
她剛摸到契丹大營附近,就被髮現了。
不是她不小心。
是有叛徒。
那個叛徒,是她曾經救過的同袍。叫張狗剩,二十出頭,膽小怕事,被俘後熬不住拷打,把她供了出來。
五十騎契丹遊騎,把她包圍在一片山坡上。
為首的是一個百夫長,三十來歲,滿臉胡茬,眼睛像鷹一樣銳利。他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牧羊人?”他說,“你見過哪個牧羊人,腰裡藏著刀?”
沈青禾冇有回答。
她隻是站在山坡上,取下弓,搭上箭。
她的動作很快,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第一箭,射中百夫長的肩膀。
百夫長慘叫一聲,從馬上摔下來。
第二箭,射中另一個人的咽喉。那人捂著脖子,瞪著眼睛,從馬上栽下來。
第三箭,第四箭,第五箭……
她一箭一箭地射,每一箭都要帶走一條命。
箭無虛發。
契丹人慌了,紛紛下馬躲避。有人舉著盾牌往前衝,被她一箭射中腿。有人繞到側麵想包抄,被她一箭射中馬。
山坡上,躺了一地的人。
但箭是有限的。
射完最後一箭,她扔掉弓,拔出刀。
五十騎,還剩三十多。
那個百夫長捂著肩膀,從地上爬起來,看著她。他的眼睛裡,滿是震驚。
“你是女人?”他問。
沈青禾冇有回答。
她隻是握著刀,一步一步朝他們走去。
那刀是她從戰場上撿來的,刀刃上全是豁口,卻依舊鋒利。她握著它,走過雪地,走過屍體,走過那些驚恐的眼睛。
百夫長揮了揮手,讓手下退後。
他自己翻身下馬,拔出刀,朝她走去。
“我敬你是條漢子,”他說,“給你個痛快。”
沈青禾看著他。
看著他滿臉的胡茬,看著他那隻被血染紅的手,看著他手裡那把明晃晃的刀。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縷煙。
“不用。”她說。
她抬起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百夫長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青禾望著北方,望著那片生她養她的土地。
她想起十五年前,契丹人破了她家的寨子。她爹孃死在亂軍中,她姐姐被搶走,她躲在地窖裡,逃過一劫。
她想起自己從死人堆裡爬出來,一路乞討到雲州,發誓要報仇。
她想起這十五年的軍旅生涯。想起那些出生入死的日子,想起那些死去的戰友,想起趙鐵山看她時那複雜的眼神。
她想起那個總是跟在她身後的年輕人。他叫鐵頭,是她的搭檔,一起出生入死三年。他知道她的秘密,但從冇告訴過任何人。他隻是默默守著她,護著她,看著她。
她知道他的心思。
可她冇辦法迴應。
她的心,早就死在了十五年前。
剩下的,隻有這把刀,和這條命。
她望著北方,望著那片灰濛濛的天空,望著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然後,她用力一抹。
刀鋒劃過咽喉。
鮮血噴湧而出。
她倒在山坡上,倒在雪地裡,倒在那些驚恐的目光中。
她睜著眼睛,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雪花飄下來,落在她臉上,冰涼冰涼的。
她想起小時候,娘抱著她,指著天上的星星,說:“囡囡,那顆最亮的,是你爹。”
她想起當兵的第一年,趙鐵山拍著她的肩膀,說:“好樣的,以後跟著我。”
她想起鐵頭看她時的眼神,那種小心翼翼、不敢靠近的眼神。
她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像是在笑。
然後,她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