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瀾道骨 第3章 饑寒交迫，偷練引氣

夜幕如墨，徹底籠罩了青涼山連綿的群山。

白日裡肆虐整整一天的風雪，終於漸漸收斂了狂躁，隻是天際依舊鉛雲低垂，零星碎雪還在慢悠悠地飄灑著，無聲無息落在山村屋頂、荒坡枯草、以及山林間的枯枝之上。

整個落寒村陷入一片死寂沉寂之中。

寒風依舊穿梭街巷，嗚咽盤旋，卻冇能夠再掀起滔天寒意，隻在夜色裡化作一縷縷陰冷的氣流，鑽門縫、透牆隙，無孔不入。

村西頭那間破敗茅草屋內，橘黃色的柴火微光靜靜搖曳。

火光映著少年清瘦孤挺的身影，也照亮了他手中那捲泛黃髮脆、殘缺斑駁的古老絹帛。

林硯塵端坐石墩上，指尖輕輕撫過絹帛上粗糙的紋路與模糊的古字，心底翻湧著難以平靜的波瀾。

《基礎引氣淬體訣》。

雖是修仙界最底層、最普通的入門心法，甚至大半內容殘缺破損，圖譜不全，可對於此刻的他來說，價值卻堪比絕世奇珍。

無師門可投，無師長指點，無同道引路，身處荒山野村，與世隔絕，若僅憑道骨本能胡亂吐納，終究缺乏章法，容易靈氣滯澀、經脈走偏，輕則修行停滯不前，重則傷及肉身根基，留下難以挽回的暗傷。

而有了這一捲入門心法，一切便截然不同。

有正規吐納法門引導靈氣流轉路線，有固定呼吸節奏調和身心，有淬體圖譜錘鍊皮肉筋骨，從此修行有路，進階有依，再也不用盲人摸象，獨自瞎闖。

更何況，這卷絹帛出自祖輩遺留，藏在老舊木櫃底層不知多少歲月，蒙塵埋冇，若不是今日他心境大變、道骨覺醒、心思變得縝密細緻，恐怕這輩子都不會被髮現，永遠壓在雜物底下，腐朽成灰。

冥冥之中，彷彿自有定數。

林硯塵壓下心底的激盪與欣喜，收斂心神，將所有雜念儘數摒除，目光沉凝，落在絹帛殘存的文字與圖譜之上。

絹帛上的字跡古樸晦澀，並非當下凡俗村落通用的文字，而是上古遺存的古文。

若是換做落寒村任何一個村民，哪怕是讀書識字的村老，也根本看不懂半個字元，隻能當做一張無用的破舊爛布。

但林硯塵不一樣。

滄瀾道骨覺醒之後，神魂蛻變，悟性暴漲，自帶大道溯源之力，隻要是蘊含天地道韻、修行本源的古文古紋，他隻需目光一掃，便能自然而然心神契合，讀懂其中深意，無需刻意研習，無需旁人講解。

這便是逆天道骨帶來的無上天賦。

目光緩緩遊走，一行行殘缺文字在他眼底化作通俗易懂的修行至理，一幅幅人形吐納圖譜，勾勒出經脈流轉、呼吸起落、立身盤坐的正確姿態。

《基礎引氣淬體訣》，分上下兩篇。

上篇為引氣篇，主講靜心凝神、感應天地靈氣、引氣入體、遊走經脈、彙聚丹田，是踏入仙途的第一道門檻。

下篇為淬體篇，主講以靈氣滋養皮肉、淬鍊筋骨、洗練氣血、祛除凡胎濁氣，配合簡易基礎拳腳招式，打磨肉身，脫凡入修。

隻可惜絹帛殘破嚴重，後半篇淬體功法缺了小半，拳腳圖譜也損毀了好幾式，隻剩下最基礎的前三式煉體架子，勉強可以修行。

即便如此，也已經足夠滿足他眼下的需求。

林硯塵靜下心來，逐字逐句參悟心法要義，對照人形圖譜，調整自身盤坐姿勢。

背脊挺直，頭頂虛領，雙目微闔，雙唇輕閉，雙手自然置於雙膝之上，心神放空，摒棄紅塵雜念，不思欺淩屈辱，不想孤苦貧寒，不憂前路迷茫。

完全進入空靈寂默之境。

按照心法所言，修行第一步，便是靜心。

心不靜，則神不寧；神不寧，則感不靈；感不靈，則靈氣難引。

尋常少年修士，想要做到徹底靜心空念，往往需要耗費數月甚至數年苦修，剋製心猿意馬，壓製俗世雜念。

可林硯塵自幼孤苦，飽經冷暖，看透人情涼薄，心性本就遠超同齡人沉穩淡漠，再加上滄瀾道骨天然安神定魂，他幾乎 effortlessly，便進入了物我兩忘的修行狀態。

呼吸，開始慢慢放緩。

由急促轉為悠長，由粗重轉為細微，一呼一吸，緩慢勻淨，契合天地沉寂的夜色韻律。

隨著呼吸漸入法門節奏，他周身無形飄蕩的天地靈氣，瞬間像是被無形磁石吸附一般，緩緩聚攏而來。

一縷縷淡若青煙的靈氣，縈繞在他周身三尺之內，盤旋流轉，溫順柔和，不帶半分暴戾。

換做普通初學修士，引氣之時，靈氣衝撞經脈，脹痛麻癢，難以忍受，往往需要咬牙強忍，慢慢適應。

而林硯塵身負滄瀾道骨，肉身經脈本就被道骨本源溫養拓寬，先天契合天地靈氣。

靈氣入體，如同春風拂過荒原，溪流淌過河床，溫潤順滑，毫無滯澀，順著口鼻七竅、周身毛孔，絲絲縷縷滲入肉身之內。

按照《基礎引氣淬體訣》記載的經脈路線，緩緩遊走。

先過任督二脈，再行四肢百骸，穿經絡，過穴道，洗汙濁，潤筋骨，最後彙聚於小腹丹田之內，沉澱凝納，化作一縷微弱卻精純的氣感。

時間，一分一秒悄然流逝。

屋內柴火靜靜燃燒，偶爾發出細微的劈啪輕響。

少年盤坐不動，形如古鬆，神凝氣定，任由天地靈氣源源不斷入體淬鍊。

他早已忘記了屋外的風雪，忘記了村落的紛爭，忘記了腹中依舊翻湧的饑餓感，全身心沉浸在修行的玄妙之中。

靈氣每流轉經脈一週，肉身便輕盈一分，精神便飽滿一分，體內沉積多年的寒毒、濁氣、體虛隱疾，便被沖刷祛除一分。

道骨深處的古老紋路，伴隨著靈氣流轉，隱隱泛起極淡的瑩白微光，明暗交替，封印縫隙，又在悄無聲息之間，拓寬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距離。

若是此刻有人能夠透視他的身軀，便能看到一幅震撼人心的畫麵。

周身靈氣繚繞如霧，體內經脈瑩光隱現，胸口骨骼之上，古樸道紋緩緩流轉，似星河運轉，似山河盤繞，透著一股不屬於凡俗的蒼茫道韻。

夜色漸深，月隱雲層。

也不知過了多久，林硯塵周身環繞的靈氣漸漸收斂，儘數沉入體內。

他長長吐出一口悠長濁氣，一縷淡淡的灰白色氣流自口中飄出，落地即散，那是肉身之中積攢多年的凡俗廢氣與陰寒濁氣。

緩緩睜開雙眼，兩道清亮的靈光自眼底一閃而逝，隨即歸於平靜，隻剩下沉穩內斂，深邃如淵。

這一刻，他周身氣質已然截然不同。

原本的單薄孱弱、蒼白陰鬱儘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筋骨挺拔、氣息內斂、神完氣足，眉眼間自帶一股清寧出塵的氣韻，再也不像一個貧苦孤零的山村少年，反倒像是隱於山野的修行隱士，沉靜悠遠，不惹凡塵。

全身暖洋洋的，從內到外再冇有一絲寒意，四肢百骸充滿了輕盈有力之感，往日稍一受寒便痠痛僵硬的筋骨，如今柔韌舒展，氣力也比往日暴漲數倍不止。

五感更是再度大幅蛻變。

聽覺能清晰捕捉屋外落雪落地的微響，能聽到百米之外村中人家熟睡的鼾聲；視覺在昏闇火光之下，依舊能看清細小的灰塵飛舞；嗅覺能分辨空氣中草木、冰雪、泥土、柴火的各種細微氣息。

脫胎換骨，莫過於此。

“按照功法境界劃分，如今已然引氣入體，紮根丹田，算是真正踏入了……引氣初境。”

林硯塵心中默默判定自身修為。

修仙入門，第一步便是引氣。

感應靈氣，引氣入體，聚氣丹田，即為引氣境初期。

尋常有靈根的宗門弟子，有名師指點、功法傳承、靈氣充裕之地修行，最快也要半月乃至一月才能勉強引氣成功。

而他，無師自通，自行感悟，憑藉滄瀾道骨逆天天賦，外加一卷殘缺入門心法，僅僅一夜靜坐，便直接突破凡人桎梏，踏入引氣初境。

這份天賦，若是傳出去，足以讓方圓千裡所有宗門修士為之震驚駭然。

但林硯塵並未有半分驕傲自滿，反而極為清醒。

引氣初境，隻是修仙最微不足道的起點，如同孩童學步，連真正的修行門檻都算不上。

放眼青玄宗，內門弟子、世家天驕，哪一個不是年紀輕輕便遠超引氣境？甚至不少天才少年，年少便已凝元、化靈，傲視凡俗。

他如今這點修為，自保尚可，若是遇上真正的修仙修士，依舊螻蟻一般，不堪一擊。

前路依舊遙遠，修行絕不能有半點懈怠。

更讓他心頭凝重的，還有眼下最現實的難題——斷糧。

他緩緩看向灶台邊那隻空空如也的粗陶布袋。

僅剩的那一點粗麩皮，方纔已經全部熬成稀粥吃完，如今布袋空空，屋內再無半點糧食儲備。

寒冬未過，暴雪初歇，山野冰封，土地凍硬，野菜枯草都深埋積雪之下，難以挖掘。

若是再找不到吃食，即便踏入引氣境，肉身遠超常人，可修行也需五穀滋養、靈氣補充，長時間饑餓匱乏，氣血衰敗，修為也會停滯不前，甚至傷及根基。

饑寒二字，依舊是橫亙在他麵前最大的難關。

“必須儘快進山，挖藥、尋野菜、獵小獸，儲備糧食，熬過殘冬。”

林硯塵眼神沉靜，心中做出決斷。

青涼山廣袤連綿，深山之中雖有猛獸凶禽，卻也盛產草藥、野果、山獸，隻要小心謹慎，隻在外圍區域活動，避開深山險地，以他如今引氣境的體魄、遠超常人的五感，自保綽綽有餘。

而且，修行之人，亦需草藥淬鍊肉身、輔助修煉。

若是能采到一些蘊含微薄靈氣的山野靈藥，更是能助他加快修行速度，穩固引氣境修為，早日踏入淬體境。

一舉兩得。

打定主意，林硯塵將那捲殘破絹帛小心翼翼摺疊好，藏進貼身衣襟之內，緊貼胸口，妥善收好。

這是他踏上仙途的第一份傳承，無比珍貴，絕不能遺失。

隨後他起身，走到木門邊，撥開木栓，輕輕推開一條縫隙。

屋外夜色深沉，寒風微涼，碎雪飄零，天地間一片銀白靜謐。

落寒村沉寂無聲，家家戶戶燈火儘滅，早已沉入夢鄉。

王家那三個少年冇有再來滋事，想來是白日吃了癟，心存忌憚，夜裡不敢貿然前來。

但林硯塵心裡清楚，這隻是暫時的平靜。

王虎三人心胸狹隘，蠻橫記仇，今日受辱，必定懷恨在心，絕不會就此罷休。等天亮之後，定然會在村裡散播流言，甚至串聯其他村民，給自己安上邪祟附體、沾染妖異的名頭，排擠打壓，逼迫他難以在落寒村立足。

人情冷暖，鄉野愚昧，他早已看透。

此地，早走早安心。

隻待熬過這段殘冬，儲備足夠乾糧，修為再穩固幾分，便立刻辭彆這破屋舊居，孤身踏上前往青玄宗的路途，遠離這是非之地。

一夜無話。

林硯塵盤膝靜坐，繼續按照《基礎引氣淬體訣》默默吐納，穩固剛剛突破的引氣初境，煉化丹田靈氣，滋養肉身筋骨。

一夜修行，靈氣越發凝練，經脈越發寬闊，肉身底蘊，每時每刻都在悄然增長。

待到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黎明破曉之際，他才緩緩收功起身。

一夜未眠，卻毫無疲憊之感，反而精神飽滿，神清氣爽，渾身氣力充盈。

推開門扉，清晨的清冷空氣撲麵而來，帶著冰雪純淨的氣息，沁人心脾。

放眼望去，整個落寒村、遠近山野、青涼山山麓，全都被一層厚厚的白雪覆蓋，銀裝素裹，一片純白蒼茫。

雪停了。

旭日尚未升空，東方天際泛著淡淡的紅暈，清冷晨光灑落雪原，天地間安靜得隻剩下風吹積雪的微響。

簡單收拾了一下身形，攏了攏身上破舊的麻衣，林硯塵拿起屋角一把老舊生鏽的柴刀，又尋了一個破舊竹簍，背在身後。

進山。

趁著清晨雪後初晴，山路尚可行走，前往青涼山外圍，采藥尋糧。

他腳步沉穩，身形輕盈，再也冇有往日的單薄孱弱，行走在積雪村道之上，步履從容，身影孤直，迎著清晨凜冽的寒風，朝著村外青涼山的方向緩緩走去。

落寒村的清晨，人煙稀少，偶爾有早起的村民推開木門，看到獨行遠去的林硯塵，皆是目光異樣，低聲竊語，眼神裡帶著疏離、猜忌與不屑。

昨日王家三少和他爭鬥的事情，早已傳遍全村。

各種流言蜚語，如同風中野草，悄然蔓延開來。

“看，那就是林家那廢骨小子，一大早又往山裡跑。”

“聽說昨天把王家三兄弟都打退了，邪門得很，一個弱不禁風的廢物，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厲害？”

“我看多半是山裡沾了什麼邪祟、孤魂野鬼附體了，不然根本說不通。”

“天生廢骨，又無父無母，孤身一人，最容易招惹汙穢邪物，離他遠點，免得沾染晦氣。”

“最好把他趕出村子，免得日後連累我們全村人遭殃……”

細碎的議論聲隨風飄來，清晰落入林硯塵耳中。

他神色不變，腳步未停，眸光淡然，無悲無喜，無怒無惱。

愚昧世俗，人言可畏，他早已看淡。

不必解釋，不必爭辯，不必理會。

待到他日踏碎凡塵，登臨仙途，這些閒言碎語、冷眼偏見，不過是人生路上微不足道的塵埃罷了。

任由世人非議，我自修行問道。

腳步不停，漸漸走出落寒村村口，踏入茫茫雪原，朝著巍峨連綿、隱於晨霧之中的青涼山，一步步走去。

前路有風雪，有荊棘，有猛獸，有未知。

但他心中有道，骨中有瀾，逆命之路，已然踏出第一步。

饑寒難擋仙途誌，荒山野嶺煉道身。

從今俗世皆過客，一入修行忘凡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