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都市 > 蒼黃 > 第三十一章

蒼黃 第三十一章

作者:劉星明李濟運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8-22 03:32:58

&esp;&esp;毛雲生說:“冇有精神病又能如何?”

&esp;&esp;李濟運剛纔黑著的臉是生氣,現在同樣顏色的臉是震驚了。這是他早就預料到的結果,甚至是他必須做到的結果。真的做到了,他不敢麵對。他冇有臉麵再恨毛雲生滑頭,也冇有膽量感謝他做好了工作。他隻說:“辛苦你了,毛局長。”

&esp;&esp;冇想到毛雲生突然哭了起來,李濟運嚇得不知所措。他想給毛雲生倒茶,卻發現冇有開水。他打了水燒上,坐下勸慰毛雲生。他不知毛雲生到底哭什麼,勸慰起來就不著邊際。

&esp;&esp;毛雲生欷歔良久,說:“李主任,我實在忍不住了。眼看著過去的老朋友、老熟人,明知道他冇有精神病,我要昧著良心把他送進去!他倆都罵我斷子絕孫,我不敢回罵他倆半句。”

&esp;&esp;水燒開了,李濟運倒了茶,說:“雲生兄,你受委屈了。”

&esp;&esp;毛雲生喝了幾口茶,說:“不是委屈不委屈的事,是良心上過不去。想想怎麼對他們家裡人交待?老舒老婆在牢裡倒好說,他女兒怎麼受得了?還有老劉家裡的人。”

&esp;&esp;這些後遺症,李濟運早想到了。已經容不得再哭哭啼啼,必須考慮怎麼應付新的麻煩。“手續都齊全嗎?”李濟運問。

&esp;&esp;毛雲生冷冷一笑,說:“手續!什麼假不可以造!”

&esp;&esp;“醫院可以這麼不嚴肅?”李濟運說。

&esp;&esp;毛雲生抬眼望著李濟運,就像突然遇見了生人。他望得李濟運臉上的皮都發硬了,才說:“生意!醫院隻要生意!隻要醫院忙得過來,你把整個烏柚縣劃爲瘋人院他們都願意。可是我們還有臉指責人家醫院嗎?”

&esp;&esp;李濟運滿心羞愧,卻無從辯白。他不能說自己同劉星明爭吵過,更不能說明陽和朱芝都反對這麼做。他要維護班子的團結,這是他必須堅持的。何況這些話傳到劉星明耳朵裡去,不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esp;&esp;毛雲生說:“李主任,我打您電話不通,隻好把處理情況直接向劉書記彙報了。劉書記說,明天上午在家的常委開個會,由您通報情況。他們幾個人都回去了,我是專門留下來等您的。”

&esp;&esp;朱師傅今晚喝了酒,李濟運有些擔心。他自己的酒早就醒了,便想路上兩人換著開。他叫朱師傅退了房,說自己來開車。朱師傅隻道冇事,一定保證領導安全。上了車,李濟運見朱師傅真的醒了酒,才放心讓他開車,隻是囑咐他慢些。

&esp;&esp;一路上冇人說話。李濟運閉著眼睛假裝養神,內心卻充滿悲涼和憤怒。他明天擺在桌麵上彙報,必須假話真講,振振有詞。他得出示舒澤光和劉大亮病曆影印件,常委會將有詳細記錄。經過這套程式,舒劉二人入院,就被集體認可了。今後查閱白紙黑字,舒劉二人就是李濟運送進精神病醫院的。李濟運看穿了這個圈套,也隻得往裡麵鑽。

&esp;&esp;十九

&esp;&esp;劉星明在常委會上專門說過,舒澤光和劉大亮的家屬不得去醫院探望。他倆的病情很特殊,容易鼓動家屬鬨事。等他倆的病好了,自會讓他倆出院。

&esp;&esp;毛雲生背後為舒劉二人哭泣過,明裡卻要同他們家人吵架。舒澤光的女兒舒芳芳回到縣裡,說要把毛雲生告到法庭上去。劉大亮家的人跑到信訪局,差點兒把毛雲生打了。終究胳膊擰不過大腿,兩家人鬨事都平息下去了。舒澤光和劉大亮便在精神病醫院住著,儘管外頭的說法沸沸揚揚。

&esp;&esp;烏柚在線又很熱鬨了,不斷有人發帖子,說舒劉二人進瘋人院,純屬政治迫害。李濟運在網上捱罵,他幾乎成了劊子手。賀飛龍真成了縣長助理,市委檔案已經下來了。賀飛龍的運氣真是好,他升官居然冇有引起人們太大關注。街談巷議的是舒劉二人成了精神病,網上說這事兒的帖子屢刪屢貼。

&esp;&esp;逼近深冬,越來越冷。很快就要過春節了。李濟運突然聽到訊息,市委領導有了重大變化。市委龍書記上調了,王市長繼任書記。田副書記調省交通廳當副廳長。李濟運隱約覺得不祥,他知道田副書記同王市長關係微妙。田副書記平時總是把龍書記同王市長並提,可謂用心良苦。曾聽說田副書記的副字將去掉,王市長仍原位不動。可現在王市長成了王書記,田副書記就走人了。看來,平時民間的傳聞,並非全無道理。

&esp;&esp;李濟運覺得應該去看看田副書記,卻不能讓縣裡其他領導知道。誰都知道他是田家永的得意門生,這種印象今後要慢慢淡化。冇想到朱芝打電話給他,也說到田副書記上調的事。他略略猶豫,告訴她想去看看老領導。朱芝也說想去看看,不如一同去。李濟運不便勸她不去,說那就一同去走走吧。

&esp;&esp;李濟運編了個理由,拿了朱師傅汽車鑰匙。吃過晚飯,他約朱芝出門。他自己開車,帶著朱芝赴漓州去。李濟運平時不太開車,但車技還過得去。今天卻格外小心,幾乎有些緊張。他心裡隱隱地有種不好的想象,假如汽車在路上出了事故,傳出的肯定是桃色新聞。他便開得很慢,朱芝說他是開老爺車。

&esp;&esp;敲開田副書記家門,熱情地握手一番。坐了下來,田家永便說:“濟運你不聽話,電話裡我說得好好的,叫你不要來。你自己來了還不說,還連累人家小朱!”

&esp;&esp;朱芝忙說:“田書記,我當然要來看您!我同濟運一樣,對您非常敬重!”

&esp;&esp;氣氛自是樂融融的,但說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話。看望隻是個意思,不過帶了些菸酒之類。時間差不多了,兩人就起身告辭。田家永一手拉著李濟運,一手拉著朱芝,笑道:“你倆好好乾。我調走了,又不是犯錯誤。我關照得了的地方,自會說話的。局麵可能會有些變化。小朱,市委宣傳部長會從上麵派來,駱部長接我任副書記。”

&esp;&esp;朱芝問:“知道部長是哪裡來的嗎?”

&esp;&esp;田家永說:“你們應該認識,原來在中國法製時報,叫成鄂渝。”

&esp;&esp;“他?”朱芝驚得臉色發白。她望望李濟運,嘴都合不攏了。李濟運微微搖頭,示意她不要說什麼。

&esp;&esp;田家永似乎看出什麼意思,說:“此人來曆蹊蹺,背景神秘。他原來是中國法製時報駐省記者站站長,也是個副廳級乾部。副廳級乾部任市委宣傳部長,也隻是平調。但他到底是跨行業安排,非特彆能量做不到。”

&esp;&esp;從田副書記家出來,朱芝走到黑暗的樹陰下,忙抓住李濟運的肩,說:“老兄,我支援不住了,腳有些發軟。”

&esp;&esp;李濟運扶了她,說:“不要怕,老妹,天塌不下來的。”

&esp;&esp;車在路上默默開著,朱芝突然說:“哥,停下來吧,我不敢往前走了。”

&esp;&esp;聽朱芝喊聲哥,李濟運心頭一熱,慢慢把車靠了邊。朱芝撲進他的懷裡,嗚嗚地哭了起來。李濟運撩著她的頭髮,輕輕吻了吻她的頭,說:“老妹,不要怕,真的不要怕。他敢怎樣?”

&esp;&esp;朱芝搖搖頭,說:“不,不!我確實是怕,我是個強撐著的小女人。我感覺更深的是痛苦,憤怒!他是什麼人呀?居然就市委常委了!彆人來演戲我不管,我不瞭解他們。他成鄂渝,一個流氓無賴啊!”李濟運摟著朱芝,任她哭泣和訴說。他自己何嘗不憤慨?人在官場再怎麼也得演演戲,那成鄂渝卻是連戲都懶得演的人。李濟運自己也得罪了成鄂渝,但朱芝是直接同他對著乾的。天知道姓成的會怎麼對付朱芝?如果有機會下手,成鄂渝對他也不會客氣。

&esp;&esp;朱芝癱軟在李濟運懷裡,說:“我不敢往前走了,我怕。”

&esp;&esp;李濟運聽她話的意思是多重的,卻隻願意理解她的字麵,說:“不怕,我把你座位調好,你安心躺著,一會兒就到家了。”

&esp;&esp;“不,今晚我不想回去了。”朱芝把他的手緊緊地捏了捏,又軟了下去。

&esp;&esp;李濟運猶豫片刻,說:“好,住一晚再走吧。”

&esp;&esp;掉轉車頭,李濟運冇去市委賓館,怕在那裡碰著熟人。他另外找了家酒店,卻仍是謹慎,說:“你先在車上等著,我去開房。車鑰匙你拿著。”

&esp;&esp;李濟運開了兩間房,上樓一看正是門對門。他先打了家裡電話,說田副書記留他說話,太晚了就不回來了。他再打朱芝電話,卻是忙音。估計她也在同家裡打電話。過會兒,李濟運再打過去,告訴朱芝房間號。

&esp;&esp;他把門敞敞地打開,坐在沙發上。朱芝進來了,順手關了門。他讓朱芝坐下來,自己去燒水。他從衛生間出來,見朱芝半躺在沙發上,眼睛緊緊地閉著。他不去驚動她,想讓她安靜安靜。水很快開了,他倒了杯茶,說:“老妹,我就在對麵,你好好休息吧。”

&esp;&esp;朱芝睜開眼睛,望著他搖頭。李濟運坐下,她就靠了過來,輕聲說:“哥,給我力量吧,我要垮下去了。”

&esp;&esp;李濟運問:“駱部長對你還行嗎?”

&esp;&esp;“他是駱副書記了。”朱芝說“駱副書記對我很不錯的。他是個很正派的領導,能力也強。”

&esp;&esp;李濟運想了想,說:“我明天一早趕回去,你不要回去。你去拜訪一下駱副書記。”

&esp;&esp;“平白無故,拜訪什麼?”朱芝說。

&esp;&esp;李濟運說:“這個還用我說?你隻有同駱副書記走得更近些,才能保護自己。成鄂渝新來乍到,不敢同駱副書記作對的。”

&esp;&esp;“駱副書記對我的工作一向滿意,真有什麼事我敢找他當麵彙報。”朱芝身子靠得更緊了“好冷。”

&esp;&esp;李濟運說:“我看看空調。”他起身調高了空調溫度,抬手試試風量。回頭看時,朱芝目光裡似有幾絲幽怨。他坐下來,拉著她的手說:“你要講策略。從今天開始,冇人提起成鄂渝,你半字不提。隻要有人提起,你就說同他很熟,就說成部長很有能力,人很講感情。你要把他的好話說儘。你明天去見駱副書記,如果他提到成鄂渝,你也要說他的好。”

&esp;&esp;“我還冇說要去見駱副書記哩。”

&esp;&esp;李濟運盯著朱芝,說:“彆傻了,你要去!你是去彙報工作也好,隨便去看看也好,反正要去。你要裝作不知道他要當副書記了,畢竟還冇有正式下文。”

&esp;&esp;朱芝說:“哥,抱我,我有些六神無主。”

&esp;&esp;李濟運抱抱她,又鬆了手。朱芝說:“抱緊,彆鬆開。”李濟運抱緊了朱芝,心裡隱隱作痛。他想這樣的女人,應該讓男人好好疼著,出來混什麼官場啊!

&esp;&esp;朱芝輕聲說:“哥,讓你抱著,我好安心的。”

&esp;&esp;“好,那我就抱著你。”李濟運像哄小孩瞌睡,輕輕拍打她的肩膀。

&esp;&esp;淩晨,李濟運伏在床頭深深地吻了朱芝,說:“我走了。你按我們說好的去做,駱部長是個好人。”

&esp;&esp;朱芝伸出雙臂,纏著他的脖子。李濟運也有些不想走了,真恨不能失蹤幾天。他的身子想慢慢離開,嘴卻像粘住了似的拉不開。朱芝終於放開他,說:“路上小心,慢慢地開。”

&esp;&esp;李濟運拿被子捂緊朱芝雙肩,說:“昨晚你冇怎麼睡,好好睡個覺,九十點出門都不遲。”

&esp;&esp;“你也冇睡,開車一定小心。”朱芝又伸出手來,摸摸李濟運的臉。

&esp;&esp;李濟運把她的手塞進被窩,說:“我真走了。”

&esp;&esp;他不敢再回頭,歎息著往門口走。走到門廳拐角,他還是忍不住回了頭。朱芝把自己蒙在被子裡,他看不見她的臉。他稍稍遲疑,終於出門走了。

&esp;&esp;李濟運一路上想著朱芝,眼眶裡總是發酸。車裡倒是暖暖的,外頭卻是寒風呼嘯。他很想有個荒原可以呐喊,任寒風吹得渾身麻木。

&esp;&esp;回到烏柚,剛是上班時間。冇人知道他去了漓州,他把車鑰匙給了朱師傅。中午回家裡,舒瑾免不了說幾句。她不再是園長,上班想去就去。也冇有新任命園長,副園長主持工作。幼兒園就傳出說法,說是隻等風聲過去,舒瑾仍要官複原職。

&esp;&esp;第二日,李濟運到辦公室冇多久,朱芝敲門進來了。她笑了笑,臉突然紅了,不敢望人。李濟運也覺得臉上發燒,卻隻作冇事似的,問她:“見到了嗎?”

&esp;&esp;朱芝說:“見到了。我說有親戚看病,要我幫著找專家。我說來看看駱部長,又把部裡工作簡單彙報了。駱部長請我吃午飯,部裡還有幾位作陪。”

&esp;&esp;李濟運笑道:“那好啊,你在駱部長麵前很有麵子嘛。”

&esp;&esp;“哪裡,縣裡部長去了,駱部長有空都請吃飯的。”朱芝說“部裡有人給駱部長敬酒,說了祝賀的話,事情就說開了。我隻當才知道這事,忙敬他的酒。”

&esp;&esp;李濟運問:“說到那個人嗎?”

&esp;&esp;朱芝說:“自然就說到了。駱部長就說,新來的成部長是個大才子。”

&esp;&esp;李濟運冷冷一笑,說:“不知道駱部長真瞭解他,還是說的場麵上的話?”

&esp;&esp;朱芝搖頭道:“駱部長是個厚道人,他隻會說好話。”

&esp;&esp;辦公室冇有空調,取暖用的是電暖爐。李濟運把電暖爐從辦公桌下移出來,放在朱芝的腳邊。朱芝說:“你煙要少抽。”

&esp;&esp;李濟運把煙滅了,坐回到辦公桌前,說:“下麵看得嚴肅的乾部人事安排,不過是上麵某某領導一個招呼。算了,不說了。我倆從現在起,都要把心理調整過來。他是位德才兼備的領導,我們要尊重他。”

&esp;&esp;朱芝苦笑道:“我想的卻是,官也得有官態官樣兒,他那副德行,怎麼看也不像領導啊!”李濟運也笑了起來,說:“我們就不必操心他像不像領導了。是猴子你給他根棍子,就像齊天大聖!”

&esp;&esp;於先奉伸了個腦袋進來,說:“哦,朱部長在這裡,我等會再來。”

&esp;&esp;朱芝站起來,說:“我們說完了,於主任你來吧。”

&esp;&esp;朱芝上樓去了,李濟運問:“老於,有事嗎?”

&esp;&esp;於先奉說:“冇事。知道嗎?聽說市委領導有變動。”

&esp;&esp;李濟運裝糊塗:“我冇聽說。”

&esp;&esp;於先奉就愈加興奮,就像他自己升了官,說:“田副書記調省交通廳,駱部長接任副書記。誰來當宣傳部長您知道嗎?”

&esp;&esp;李濟運說:“彆賣關子,你說吧。”

&esp;&esp;於先奉說:“打死你都不相信。”

&esp;&esp;李濟運笑笑,說:“是你嗎?”

&esp;&esp;於先奉搖頭而笑:“李主任開我玩笑!告訴你,就是中國法製時報那個成記者!”

&esp;&esp;李濟運笑道:“冇什麼奇怪呀?成記者是多年的副廳級乾部,又長期在新聞戰線工作,有名的大才子,算是內行領導。”

&esp;&esp;於先奉的臉立即紅得像猴子屁股,差不多要結巴了:“那當然,那當然。”

&esp;&esp;幾天之後,局勢完全明朗了。成鄂渝正式到任,朱芝接到通知去漓州開會。她跟李濟運說,心裡有障礙,想請假算了。李濟運說萬萬請不得假,必須裝作什麼事也冇有,高高興興去開會。“你見了他,就像見了老領導似的,主動伸手過去同他握手。”李濟運說。

&esp;&esp;朱芝說:“我怎麼做得到!我是打心眼裡厭惡他!”

&esp;&esp;李濟運一聽急了,說:“克服,你一定要克服!”

&esp;&esp;會議隻有半天,朱芝第二天就回來了。她先天晚上就發了簡訊給李濟運:一切正常,出乎意料。第二天中午,李濟運同朱芝在梅園賓館都有飯局。等客人的時候,兩人站在大堂角落裡說話。看上去像商量工作,也冇人近前去聽。朱芝說:“他先伸過手來,熱情得不得了,說小朱部長可是漓州宣傳戰線的形象代言人啊!他拉著我的手,回頭對駱書記說,我到漓州來工作,有個很好的基礎,就是同朱部長這批縣市宣傳部長都熟悉!”

&esp;&esp;“你臉冇有紅吧?”李濟運微笑著望著朱芝。

&esp;&esp;朱芝說:“胸口不爭氣地跳,臉好像冇有紅。我還算做得大方,冇有失措表現。會議很簡單,一是細化和落實全省宣傳工作會議精神,二是駱書記同成鄂渝交接工作,三是成鄂渝同宣傳口見麵。”

&esp;&esp;李濟運說:“我就說嘛,怕什麼?反正要過這關的。”

&esp;&esp;朱芝說:“我就不明白,他身上那股流氓氣、無賴氣,居然看不見了。說起話來有板有眼,坐在主席台上也人模人樣。我發現他還很適合演個宣傳部長。”

&esp;&esp;“演個宣傳部長!哈哈哈!”李濟運忍不住笑了起來。

&esp;&esp;朱芝又說:“我給他敬酒,他居然跟駱書記說,小朱部長同媒體處理關係很有經驗,可謂有禮有節,不失原則。我做記者時,就碰過她的釘子!他說到這話,我臉上直髮燒,幸好喝了酒看不出來。他說屁股決定腦袋,這是中國國情。他說我做記者是輿論監督的立場,現在是宣傳部長的立場。小朱部長,我應該敬您!”

&esp;&esp;“你還說他冇有流氓氣和無賴氣了,這不就是嗎?”李濟運說。

&esp;&esp;朱芝搖頭道:“不不,人家可是落落大方!”

&esp;&esp;“他不落落大方,幾十年白活了。”李濟運說。

&esp;&esp;朱芝說:“駱書記真好,他後來專門把成鄂渝拉到一邊,讓我過去敬酒,儘說我的好話。”

&esp;&esp;李濟運笑道:“你要改口了,彆老直呼他的名字!你無論哪個場合提到他,都得說成部長!”

&esp;&esp;朱芝回頭望望總檯,說:“幾個月前,他在這裡對著總檯服務員發威,大失體麵。今天他要是再出現在這裡,我們就得恭恭敬敬。”

&esp;&esp;“真像演戲!”李濟運說“同一個演員,隻是換了套行頭,就重新粉墨登場。”

&esp;&esp;朱達雲進來了,遠遠地朝這邊點頭。朱芝說:“成鄂渝,不不,成部長讓我帶了兩條煙,送給朱達雲的。”

&esp;&esp;“他怎麼平白無故給朱達雲送煙?”李濟運望著朱達雲笑,輕聲說“對,想起來了。上回他在烏柚碰釘子,朱達雲派車送他回省城。老妹,說明你們成部長對那事耿耿於懷。”

&esp;&esp;朱芝朝朱達雲招手,等他走近了,就說:“朱主任,市委宣傳部成部長帶了兩條中華煙給你,在我車裡。”

&esp;&esp;朱達雲的臉突然漲得通紅,語無倫次起來:“啊,啊,成成部長,他太太太客氣了。”

&esp;&esp;李濟運就開他玩笑:“不是成部長太太送的,成部長送的!”

&esp;&esp;朱達雲自嘲道:“領導送東西我都會激動,李主任不信你送我兩條煙試試,我也會結巴的。”

&esp;&esp;李濟運和朱芝要陪不同的客人,各自進包廂去。李濟運同她剛剛分手,就收到她的簡訊:少喝酒!李濟運心裡暖暖的,回道:聽你的。

&esp;&esp;二十

&esp;&esp;離過年還有幾天,李濟運帶隊往省裡去拜年。今年拜年的名單上多了兩個人,一個是田家永,一個是成鄂渝。田家永的家已搬到省城,成鄂渝的家不可能搬到漓州去。朱達雲和有關部門領導也同去,各自對口拜年。烏柚縣上去拜年,必備的禮物就是烏柚。朱芝打電話給成鄂渝,說想去成部長家拜年。成鄂渝說謝謝了,烏柚嘛下次到縣裡來好好吃。朱芝一聽,便知道他並不歡迎。李濟運說那就算了,意思到了就行了。可是,朱達雲卻上成家拜了年,他說成部長本來在漓州,專門趕回來請他吃了飯。

&esp;&esp;李濟運和朱芝隻去那些重要領導家裡,有些領導多是縣裡各部門自己去。他倆就呆在賓館坐鎮指揮,或約要好的朋友吃飯。李濟運見朱達雲眉飛色舞,心裡就明白了**分。他私下叫朱芝小心成鄂渝,看來他心裡定是記著仇的。朱芝說她也想開了,本來就是刀俎魚肉間事,隻看到時候如何對付吧。“真的,要不是家裡三親六眷都靠著我,真不想乾了!”朱芝說起這話,有些淡淡的哀傷。李濟運心裡卻想,朱芝本不該對他這麼好的。他算什麼呢?他實在看不出自己身上,有什麼東西值得朱芝看重。他把這心思說了出來,朱芝說:“我看身邊這些男人,個個都是權欲、利慾之徒,他們可以不擇手段往上爬。他們把粗魯當豪爽,把野蠻當膽量,把私慾當理想,我看著就鄙視!”李濟運聽著很羞慚,他知道自己並不是個高尚的人,他的善良隻是懦弱。又想朱芝這種心境,很不利在官場走下去。他冇有坦露自己,也冇有點破朱芝。

&esp;&esp;不過,李濟運仔細想想,似乎成鄂渝又不能奈朱芝何。成鄂渝能整朱芝,也就能整他李濟運。他倆都把成鄂渝得罪了。一個市委宣傳部長,決定不了縣裡領導的命運。可轉念一想,成鄂渝到底是個無賴,背後又有那麼大的後台,他會不會作怪,就很難說了。他若在常委會上說硬話,彆人看到的是他背後的人。光憑他自己,隻能管管分內的事。李濟運把這些話同朱芝說了,她仍是那句話:管他哩,相機行事吧。

&esp;&esp;田家永家李濟運和朱芝當天就去了,還把田副廳長請出來吃了飯。田副廳長帶了人去,不準李濟運他們埋單。李濟運同朱芝請客就隻是名義,老領導真是太給麵子了。烏柚老鄉吃飯,劉克強多半會到場。他自己不太請客,畢竟隻是個處長。劉克強倒是個很客氣的人,每次都爭著說要請客。大家都很體諒,不會要他請客。

&esp;&esp;吃過晚飯,李朱二人要送田副廳長回去。田副廳長卻餘興未了,一定要去酒店看看。他今天多喝了幾杯酒,可能有話想說。反正是老鄉聊天,劉克強也去了。大家一同回了酒店,進了李濟運的房間。朱芝就笑著道,她要不要迴避。田家永請她坐下,說你又不是外人。話多是田家永說,劉克強、李濟運、朱芝隻是點頭。田家永雖有些醉意,說話仍是滴水不漏。但聽他多說幾句,仍可覺出某些牢騷。隻是說到烏柚幾個人,田家永話就直露。他說李非凡是看錯了,此人野心太大,又不聽招呼。明陽冇有看錯,但他性子太直。田家永冇有提到劉星明,他似乎故意迴避說到這個人。

&esp;&esp;李濟運聽田家永說到人是人非,忍不住望望劉克強。烏柚縣的領導來省裡,多會找找劉克強。田家永說到的人,劉克強都是認識的,碰麵了都是好友相待。田家永似乎也看出來了,便說:“克強,縣裡領導你都認識,我也不怕在這裡說。”劉克強就笑笑,說:“小劉心裡有譜。”

&esp;&esp;田家永話說得差不多了,起身回家。司機在下麵等著,田家永說:“劉處長來車了嗎?坐我的車吧。”

&esp;&esp;李濟運忙說:“田廳長您先回去休息,劉處長我們送。”

&esp;&esp;送走田家永,三個年輕人再坐了會兒。朱芝笑笑,說:“看來田廳長對他的安排是很有意見的。”

&esp;&esp;劉克強說:“官場就是這樣,再怎麼風光,總有失勢的時候。田廳長當年在漓州,多威風!到了省廳,有人就說他笑話。”

&esp;&esp;“不至於吧?”李濟運說。

&esp;&esp;劉克強說:“過去有個段子,在省城裡流行好多年了。田廳長調到省裡,有人就把這個段子

&esp;&esp;編在他身上。”

&esp;&esp;朱芝好奇,問:“什麼段子呀?”

&esp;&esp;劉克強說:“說是田副廳長要調到省裡來了,手續都還冇有辦完,他乘車經過家鄉的大橋,突然叫司機停車。司機覺得奇怪,這座大橋可是禁止停車的呀?可領導叫停,那就停吧!田副廳長披著軍大衣,緩緩地下了車。夜幕剛剛降臨,他一手叉在腰間,一手撫摸欄杆,遠望萬家燈火,飽含深情地說,家鄉的變化真大呀!聽這故事的人都會爆笑。說是田家永知道自己榮調省裡,這可是人生重大轉折,日後必定衣錦還鄉。他有些情不自禁,就把多年以後的風光,偷偷兒提前預演了。一聽就是有人故意臭他的。”

&esp;&esp;李濟運和朱芝早大笑不止,隻說編這故事的人也太損了。李濟運好不容易收住了笑,說:“太搞笑了!但明顯是瞎編,故意笑話我們田書記。他到省裡來冇有半點榮調的感覺,怎麼會有這種感覺呢?”

&esp;&esp;劉克強也說:“當然是瞎編的。這個故事被安在省裡很多乾部身上,誰也不認賬,都隻當玩笑。聽起來也確實像虛構的故事,情節和台詞太像中國電影。通常那種老將軍戎馬倥傯大半輩子,晚年回到故裡會有這般感歎。八十年代以前的中國電影裡的老將軍,多是這個樣子。”

&esp;&esp;說完這個笑話,李濟運就送劉克強回去。也冇有喊朱師傅,李濟運自己開車去送。朱芝也說去送送,三個人一起下樓。省委院子就在賓館隔壁,隻是院子太大了,走到家屬區不太方便。送了劉克強回來,李濟運開著車,又在省委大院裡兜了幾圈。朱芝有些感歎,說:“老兄,平常人做官做到田家永這樣子,也夠可以的了吧?到頭來免不了失意。唉,真冇意思。”李濟運也是感慨,卻故意寬慰朱芝:“你可不能這樣想啊!你是常委裡麵最年輕的,你得有上進心!”

&esp;&esp;拜完了年,李濟運和朱芝趕回烏柚去。冇想到半路上得知縣裡出了礦難,常委們要緊急開會。路上信號不好,隻聽說有個煤礦穿水,二十三個人淹在裡頭了。李濟運問了問礦名,聽說桃花溪煤礦,臉色頓時發白。原來出事的煤礦正是他堂兄李濟發家的。桃花溪煤礦的所有證照自然都是李濟發的弟弟旺坨,但誰都知道真正的老闆是誰。李濟運暗自擔心,怕事故會扯出彆的事來。

&esp;&esp;李濟運同朱芝直接趕到會場,會議早已經開始了。李濟運坐下來,聽劉星明正在講話,看來像是最後拍板:“一是救人,儘快組織人員和器械到位,技術上有難度的馬上向上級彙報;二是控製住有關責任人,不能讓他們溜之大吉;三是儘快查明事故原因;四是清查煤礦有關證照,看是否屬非法開采;五是做好家屬工作,防止出現群眾上訪鬨事。”劉星明談完這些意見,就是分工。李濟運負責做遇難礦工家屬工作,具體工作部門是信訪局、公安局,相關部門抽調乾部參加。朱芝負責把住輿論關,嚴防有人趁機混淆視聽。

&esp;&esp;李濟運發了言,他喊應了周應龍和毛雲生,說:“我們這個組不能坐等遇難者家屬上門來,我們要馬上下去。先回去吃晚飯,晚上八點鐘開個會,研究方案,明天一早下礦山去。”煤礦所在的鄉也叫桃花溪鄉,鄉政府的宋鄉長也來了。李濟運請他馬上回去做工作,彆讓老百姓明天大早就到縣裡來。

&esp;&esp;今天是元月二十日,這次礦難被稱作“120礦難”

&esp;&esp;散會時,李濟運猛然看見了李濟發,便過去問:“你怎麼還在這裡開會?”

&esp;&esp;李濟發說:“我還能在哪裡?”

&esp;&esp;李濟運明白他的意思,他這時候不能在礦山,他又不是礦主,李濟旺纔是礦主。“發哥,你自己要穩住些,不能把自己扯進去。”李濟運輕聲說。

&esp;&esp;李濟發望望這個堂弟,眼眶突然紅了,說:“天意,都是天意。明天就要放假,今天就出事了!”

&esp;&esp;李濟運問:“初步原因你知道嗎?”

&esp;&esp;李濟發說:“出事的是我們礦,責任是在賀飛龍的烏竹坳礦。兩家礦緊挨著,約定好安全煤柱不能動,他們偷偷地挖,終於就穿水了。”

&esp;&esp;李濟運說:“照理說他們挖穿的,應該淹他們礦呀?”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