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黃 第十九章

&esp;&esp;講究，總之是不妨做得誇張些。可以打電話落實的，親自到場效果更好；不用親自動手的，身體力行效果更好。

&esp;&esp;十點剛過，果然專家就到了。一位五十多歲的馬教授，帶著兩名助手。餘尚飛馬上把攝像機扛到肩上，劉豔高高地舉著碘鎢燈。馬教授稍作寒暄，就去翻閱病曆，再巡視病房。攝像機始終隨著，劉星明同馬教授時刻並肩而行。馬教授看望病人，劉星明就在旁邊點頭。

&esp;&esp;回到醫生辦公室，再聽周院長介紹情況。馬教授一開口，卻是個極好玩的人：“劉書記，我們醫生也要講政治。毒鼠強中毒治療是很常見的，周院長他們完全能夠勝任。我看了，他們處置非常得當。可歐省長有指示，我不來就不講政治啊！劉書記您放心，一個都死不了！”

&esp;&esp;聽馬教授這麼一說，大家禁不住鼓起掌來。李濟運拍著手，眼淚卻奪眶而出，連說謝謝馬教授！馬教授看了非常感慨：“這位領導真是愛民如子啊！”周院長說：“剛纔介紹過的，他是我們縣委常委、縣委辦李主任。他夫人就是幼兒園園長。”

&esp;&esp;“哦，哦。”馬教授點點頭“不出人命就好，萬幸萬幸。”

&esp;&esp;周院長說：“馬教授，我就擔心二十五床。”

&esp;&esp;馬教授說：“我看也不會有事。她長得胖，可能食量大，吃得多些。”

&esp;&esp;劉星明看看時間，說：“馬教授，既然冇事，您就早點休息。太辛苦您了。”

&esp;&esp;馬教授又笑道：“我其實可以趕回去，時間不算太晚。但是，我必須住上一晚，不然就是態度問題啊！”劉星明也笑了，說：“我們要向馬教授學習！”

&esp;&esp;明陽悄悄對李濟運說：“冇事了，你也不必在這裡守著。回去吧，手機開著就是。”

&esp;&esp;“我還是守著吧。”李濟運說。

&esp;&esp;朱達雲說：“我替替李主任吧。”

&esp;&esp;劉星明聽見了，說：“聽周院長的，要不要他們在這裡？”

&esp;&esp;周院長說：“大家都辛苦了，回去休息吧。有事我們隨時打電話彙報。”

&esp;&esp;安頓好了馬教授他們，大家都回家休息。李濟運冇有另外叫車，坐了劉星明的車。劉星明在路上說：“現在中心任務要轉移，全力以赴破案。誰這麼大的膽子？要嚴判重判！”

&esp;&esp;李濟運回到家裡，看見舒瑾趴在沙發上。“你回來多久了？”李濟運問。

&esp;&esp;舒瑾坐了起來，眼睛腫成一條縫，說：“你還管我死活？我去公安局幾個小時，你電話都冇有一個！”

&esp;&esp;“我在乾什麼你不知道？人命關天！”

&esp;&esp;兩人吵了幾句，舒瑾問：“怎麼樣？”

&esp;&esp;李濟運聽了很生氣，說：“你還知道問問怎麼樣？既然從公安局出來了，你就應該到醫院去！”

&esp;&esp;舒瑾又哭了起來，說：“我怕學生家長圍攻，哪裡敢去？”

&esp;&esp;李濟運說：“你該負什麼責就負什麼責，躲是躲得了的？”

&esp;&esp;李濟運去洗了澡，出來說：“我剛纔突然想起，你不能躲在家裡。你想想，全園師生躺在醫生裡搶救，你在家裡睡大覺，像話嗎？你快洗個澡，我陪你到醫院去。你今夜要守在那裡，死也要死在那裡。”

&esp;&esp;舒瑾說：“我不是不願意去，我真的怕。”

&esp;&esp;“怕什麼？我陪著你，誰敢吃了你不成？”

&esp;&esp;舒瑾洗澡去了，李濟運去看看兒子。歌兒已經睡得很熟，發出勻和的呼吸聲。自從聽說出事，李濟運就渾身肌肉發緊，喉嚨乾得像撒了生石灰。他在床頭坐下，聽聽兒子的氣息，渾身才舒緩開來。他寫了一張紙條放在床頭，囑咐兒子自己出去買早點吃。聽得舒瑾收拾好了，兩人悄悄地出門。也不叫車，想走著去醫院。李濟運走到銀杏樹下，突然摸摸口袋，手機忘在茶幾了，又跑了回去。開門卻見歌兒從廚房裡出來，跑進廁所。

&esp;&esp;第93節：重大嫌疑人浮出水麵(1)

&esp;&esp;重大嫌疑人浮出水麵

&esp;&esp;李濟運問：“歌兒你乾什麼？”

&esp;&esp;歌兒說：“尿尿。”

&esp;&esp;李濟運說：“尿尿跑廚房去了？”

&esp;&esp;歌兒說：“尿尿就是尿尿。”

&esp;&esp;這孩子脾氣越來越犟，總不同大人好好說話。李濟運冇時間多說，隻告訴他：“爸爸媽媽還要到醫院去，你一個人怕嗎？”

&esp;&esp;歌兒從廁所出來，說：“不怕。”

&esp;&esp;李濟運回到銀杏樹下，告訴舒瑾歌兒剛纔起床了，說：“說不定我們出門時，他就在裝睡。這孩子越來越怪了。”

&esp;&esp;舒瑾說：“我最近夜裡隻要醒來，都會仔細聽聽。有時見他起床，有時也冇聽見。”

&esp;&esp;“歌兒未必這麼早就到叛逆期了？”李濟運不等舒瑾答話，又說到了醫院的事“隻有宋香雲情況嚴重些，我回來時她還冇有醒。”

&esp;&esp;舒瑾說：“真可憐。她舒局長雙開了，自己又這樣。不會有事嗎？”

&esp;&esp;“省裡來的馬教授說不會有生命危險。”李濟運糾正說“黨籍和公職都開除才叫雙開。他還保留公職，隻是職務冇了。”

&esp;&esp;舒瑾說：“宋香雲身體最好，壯得像牛，怎麼會最嚴重呢？”

&esp;&esp;李濟運說：“馬教授分析，說她人胖，可能飯量大，吃得最多。”

&esp;&esp;“啊？吃得最多？”舒瑾覺得奇怪“她一年四季喊減肥，平時中午不吃飯的啊！今天她是該背時！”

&esp;&esp;“是嗎？她平時都不吃中飯嗎？”李濟運突然站住了，意識到了什麼。

&esp;&esp;舒瑾說：“她中午都不吃飯，老師們都知道。”

&esp;&esp;李濟運隱約覺得，隻怕是宋香雲投的毒！是的，肯定是的！她平日就是火爆性子，家裡又出了這麼大的事。這不成了人肉炸彈嗎？他隻悶在心裡思量，冇有說出來。他怕舒瑾亂說，萬一說錯就麻煩了。好在舒瑾冇往這裡想，她仍在歎息宋香雲太可憐了。

&esp;&esp;周院長還在辦公室，馬上站了起來，說：“李主任怎麼又來了？不用啊，您回去休息吧。”

&esp;&esp;李濟運指指老婆，說：“她一定要來，我隻能陪著。”

&esp;&esp;舒瑾說：“我應該守在這裡，剛纔一直在公安局說情況。”

&esp;&esp;周院長說：“二十五床醒了，她醒來就要跳樓，幸好被護士發現，製止了。”

&esp;&esp;“啊？她要跳樓？”李濟運更相信自己的判斷了。

&esp;&esp;周院長卻說：“毒鼠強中毒患者可能有狂躁等精神症狀。”

&esp;&esp;李濟運同舒瑾去了病房，劈麵就碰見舒澤光。李濟運馬上伸手過去，道：“老舒你來了。”

&esp;&esp;“幸好冇出人命！”舒澤光說。他從拘留所出來以後，李濟運還冇有見過他。

&esp;&esp;舒瑾挨個兒去看望幼兒和老師，告訴他們醫生說了，不會有危險，很快就會好的。怕老師怪她這麼晚纔來，就向每個老師重複同樣的話：她到公安局說情況去了。

&esp;&esp;第94節：重大嫌疑人浮出水麵(2)

&esp;&esp;李濟運搬了一張凳子，叫舒瑾就坐在病房裡。舒澤光打過招呼，就坐在老婆床頭，不再說話。李濟運朝他招招手，請他出來一下。兩人走到樓道口，李濟運輕聲問道：“周院長講宋大姐剛纔發狂，你在場嗎？”

&esp;&esp;舒澤光說：“我纔到，聽說了，冇看見。我是才接到電話，不知道出這麼大的事了。”

&esp;&esp;“周院長說，這種病人有的會伴有狂躁症狀，你就辛苦一點時刻守著。”李濟運怕宋香雲再去自殺。

&esp;&esp;舒澤光說：“她這會兒睡著了。”

&esp;&esp;兩人說了幾句，舒澤光又進病房去。李濟運去了醫生辦公室，周院長說：“李主任，我那裡有張床，你去休息一下？要不你就回去。”

&esp;&esp;李濟運說：“周院長我冇事的，你去睡睡。你要保持體力，這都全靠你了。”

&esp;&esp;客氣幾句，周院長說：“那我去稍微休息一下。”

&esp;&esp;周院長去了，李濟運也開始發睏。他靠著沙發，閤眼養神。朦朧間有些睡意了，突然有人拍了他肩膀。睜眼一看，原來是周應龍。同來的還有幾個警察，朝李濟運打招呼。“應龍兄，還冇休息？”李濟運問。

&esp;&esp;周應龍說：“我們再來看看。李主任，我倆出去說幾句話。”

&esp;&esp;到了樓下，周應龍打開車門。“冇地方，我倆就在車裡說吧。”周應龍說。

&esp;&esp;李濟運問：“是否有線索了？”

&esp;&esp;周應龍說：“我們分析，宋香雲有重大嫌疑！”

&esp;&esp;第95節：老婆讓老公替她自首

&esp;&esp;老婆讓老公替她自首

&esp;&esp;李濟運早就想到了，但他不能說，隻道：“剛纔聽周院長說，她醒來之後有狂躁症狀。”

&esp;&esp;“周院長給我打過電話。她到底是想自殺，還是精神狂躁症狀，我們要分析。為防止萬一，我派兩個警察守在這裡。”

&esp;&esp;“好！你向劉書記和明縣長彙報了冇有？”李濟運問。

&esp;&esp;周應龍說：“太晚了，我明天再他們彙報。李主任，我這裡已安排人了，您回去休息嗎？我送送您。”

&esp;&esp;李濟運說：“你回去吧，我守在這裡。舒瑾應該守著，我陪陪她。”

&esp;&esp;“唉，我看舒園長嚇得人都木了。碰上這種事，她這當園長的不好過。”周應龍又道“李主任替我解釋一下，我們找舒園長問情況是例行公事，她當時很不理解。”

&esp;&esp;“冇事的，你放心吧。”李濟運笑道“她是冇見過事，以為你們把她逮捕了。”

&esp;&esp;周應龍回去了，李濟運上樓去。他想找舒澤光聊聊天，卻不便到病房裡去。如今烏柚有兩個特殊乾部，劉星明和舒澤光。舒澤光天天不上班，工資照領也冇人說他。老同學劉星明天天夾著包晃盪，財政局把薪水直接打到他工資曆卡上。有人編出話來更有意思，說是財政直接發工資的，一個人，一棵樹。原來大院裡那棵老銀杏樹，已被視為縣裡的寶貝，每年財政撥八百塊錢養護。一個人，就是李濟運的老同學劉星明，有人背後叫他劉差配。

&esp;&esp;李濟運迷迷糊糊醒來，已是清早六點半。他歪在沙發上睡的，脖子痛得發酸。舒澤光探頭進來，李濟運問：“老舒進來坐坐吧。”

&esp;&esp;舒澤光有些遲疑，終於冇有進來。過了會兒，舒澤光又來了，說：“李主任，我想同你說個事。”

&esp;&esp;“什麼事？進來吧。”

&esp;&esp;舒澤光進來，卻不說話。等到醫生出去了，他才說：“李主任，求你救救我老婆！”

&esp;&esp;李濟運揉揉眼睛，看清舒澤光兩眼紅紅的，含著淚水。李濟雲心裡明白了**分，卻故意裝糊塗：“醫生說，她已冇有危險了。”

&esp;&esp;舒澤光說：“我想了一個晚上，還是隻能求你。我知道是她放的毒！”

&esp;&esp;“怎麼可能呢？”李濟運仍這麼說。

&esp;&esp;舒澤光說：“我問她了，她不肯承認。但我相信就是她。我心裡有數。遲早會破案的，我想勸她自首。她不肯，隻想死。”

&esp;&esp;李濟運說：“老舒，這可是重罪，你得讓她自己承認，怕萬一冤枉了她。”

&esp;&esp;舒澤光說：“她最近有些反常，成天不說話。依她過去脾氣，肯定天天去政府鬨。可她冇有鬨。她平時不怎麼愛收拾家裡的，最近她把家裡弄得整整齊齊，把衣服、被子都翻出來曬了。家裡錢都是她管的，存摺的密碼我都不知道。她前天把密碼告訴我了，說自己記性越不越不好，怕哪天忘記了。她這不是交待後事嗎？”

&esp;&esp;李濟運聽著心裡發慌，喉嚨又開始發乾。老舒真是個善良的人，他怎麼去承受這個事實！可他卻得檢舉自己的老婆！“老舒，她得自己承認，纔算自首啊！”李濟運說。

&esp;&esp;“怎麼辦呢？李主任你替我想個辦法。”舒澤光非常焦急。

&esp;&esp;天色越來越亮了，照得舒澤光額上的皺紋深如刀刻。李濟運說：“你去找那兩個警察，就說是你老婆讓你替她自首。”

&esp;&esp;舒澤光疑惑道：“這樣在法律上算數嗎？”

&esp;&esp;李濟運想了想，說：“老舒，我陪你到你老婆病前去呆幾分鐘，你再去找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