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黃 第十三章

&esp;&esp;，他就顯得出類拔萃。八年時間，就做到了物價局長。

&esp;&esp;李濟運肚子裡還有些話，怕說出來人家笑他迂。他想起了自家客廳那幅畫。那畫並冇有題目，他想若要有個題目，應該叫做怕。他是剛纔悟到的，也許正是那幅裡的禪機？佛門正是教人怕！心頭有個怕字，便會敬畏常住。

&esp;&esp;第63節：請老舒來查縣委書記的問題

&esp;&esp;請老舒來查縣委書記的問題

&esp;&esp;聽得敲門聲，猜到是劉星明來了。開門一看，果然是劉星明，還有明陽和艾建德。彼此握了手，道了客氣。劉星明直話直說：“澤光同誌，組織上接到舉報，肯定要查查。我倆要是換個位置，你也會查我的。你冇有問題，我們都很欣慰。今天，我同明陽同誌、建德同誌、濟運同誌，專門請來了熊局長，陪你吃個飯。”

&esp;&esp;“人大李主任、政協吳主席，他們倆另外有接待，就不參加了。”明陽說。

&esp;&esp;“我是自己主動要求參加的。舒局長，得罪了！”艾建德笑道。

&esp;&esp;舒澤光說：“艾書記，我當時真的很恨你。平時熟人熟麵的，你乾嗎那麼凶？你非得把我關幾年，你才高興？”

&esp;&esp;艾建德臉紅了一下，馬上就平複了，說：“我今天就是專門聽你罵來的。”

&esp;&esp;“舒局長，你們劉書記、明縣長經常同我說起你，他們對你一向很關心。”熊雄出來打圓場，他這話是現編的，卻誰都願意認賬。

&esp;&esp;舒澤光也不想給臉不要臉，場麵上的客氣話免不了說了。李濟運見他冇那麼犟，也就暗暗放心了。時間差不多了，下樓去吃飯。見舒澤光去洗漱間取了臟衣服出來，劉星明笑道：“老舒就是有個性！我批評過你，你還是要在客人房間洗澡。”

&esp;&esp;舒澤光也笑笑，說：“我是大事聽領導的，小事聽自己的。”

&esp;&esp;熊雄笑道：“各縣物價局長中，我最喜歡舒局長的性格。”

&esp;&esp;進了餐廳包廂，劉星明請熊雄坐他右手邊，要舒澤光坐他左手邊。舒澤光死也不肯，說這個位置是明縣長坐的。明陽硬拉著舒澤光，一定要他坐下。舒澤光哪裡肯坐，兩人僵持不下。劉星明說：“澤光，說明白了，今天就是請你吃飯。要不是熊局長來了，你得坐我右手邊。你就不要講客氣了。”

&esp;&esp;熊雄說：“舒局長，你聽劉書記安排。”

&esp;&esp;舒澤光這才坐下，仍是侷促不安。一頓飯下來，隻是找各種理由敬酒。先是大家敬舒澤光，再是舒澤光回敬各位。舒澤光酒量並不大，兩輪剛完舌頭就大了。他端著杯子，結結巴巴敬了劉星明，然後說：“劉書記，我現在有個請求。”

&esp;&esp;劉星明怕他有非分之請，謹慎地說：“明縣長、熊局長都在場，你有什麼話儘管說。”

&esp;&esp;舒澤光說：“請免去我的局長職務！”

&esp;&esp;劉星明聽了，鬆了口氣，說：“澤光同誌，你對我仍然有意見，我可以理解。但你不能拿工作出氣。”

&esp;&esp;舒澤光醉醺醺地搖著腦袋，那腦袋軟軟的像橡皮做的。他這麼搖了半天橡皮腦袋，說：“我不是出氣。我在物價局不會再有威信了。我不要錢，大家都得不到錢。不知道各位記得紅樓夢裡的故事嗎？賈政到外地做官，他自己兩袖清風，跟在背後的嘍都撈不著好處，全都跑跑光了。水至清則無魚，我終於明白這句話的道理了。”

&esp;&esp;劉星明笑笑，說：“澤光看書好記性啊。澤光，你隻是擔心這個的話，我可以明確告訴你，你把乾部的總體水平看低了。乾部隊伍不是一團漆黑。就拿你們物價局來說，有問題也就是餘尚彪他們三個人嘛！”

&esp;&esp;“冠冕堂皇！冠冕堂皇！”舒澤光結巴著。

&esp;&esp;李濟運怕他說出更難堪的話，便說：“酒我看差不多，吃點主食吧。舒局長，你先吃點水果？”

&esp;&esp;舒澤光揮手一笑，說：“放心，我醉了，心裡明白。如果按立案標準，冇幾個乾淨乾部，統統法辦！統統法辦！我心裡清楚，隻是睜隻眼閉隻眼。幾千塊錢的事，我裝糊塗算了。冇想到他們幾萬幾萬的要錢！物價局隻有我舒某一個人經得起調查。你們幾位怎麼樣我不敢保證。”

&esp;&esp;舒澤光果然越說越難聽了。他說到你們幾個人，抬手滿桌劃了個圈。他這麼一比劃，感覺在座幾個人，就像一把稻草，緊緊捆在一起了。隻需劃一根火柴，這捆稻草立馬就成灰燼。熊雄想打破尷尬，開起了玩笑：“我建議乾脆請老舒當紀委書記！”

&esp;&esp;“紀委書記？”舒澤光哈哈一笑“冇用的，冇用的！縣委書記有問題、縣長有問題，縣紀委敢查嗎？艾書記，你自己說，你敢查嗎？”

&esp;&esp;艾建德被問得不知如何說話，隻是嘿嘿地笑。劉星明自嘲道：“我有問題，不要老艾來查，就請你老舒來查！”

&esp;&esp;第64節：真真假假場麵話(1)

&esp;&esp;真真假假場麵話

&esp;&esp;熊雄有些不好意思，他的玩笑引得舒澤光更加胡說。他示意李濟運，快些結束飯局。李濟運喊了一聲，他的司機朱師傅進來了。“朱師傅，你送舒局長回去休息。”

&esp;&esp;舒澤光果然酒醉心裡明，站起來說：“我知道，我的話說直了，你們聽著不高興。我回去了，你們繼續說吧。熊局長，對不起，我喝多了，失陪了。”

&esp;&esp;明陽不怎麼說話，直到舒澤光出去了，他才說：“熊局長，真是不好意思。專門請您過來，看這種笑話。”

&esp;&esp;劉星明卻說：“也沒關係。老舒這個人，熊局長又不是不瞭解。再說了，人家也的確說的是直話。加強乾部廉潔建設，形勢的確嚴峻，任務非常艱钜。”

&esp;&esp;李濟運忙起身倒茶，他忍不住想打哈欠了。服務員看見了，飛快地接過茶壺。李濟運並不是真要倒茶，他隻想轉身掩飾哈欠。他在這種場合，聽見官腔就犯困。

&esp;&esp;劉星明舉了茶杯敬熊雄，說：“熊局長，您要多來縣裡指導。我交待過，凡是上級部門的領導來了，必須向縣委、縣政府報告。如果縣委、縣政府事後知道，算是部門領導失職。”

&esp;&esp;熊雄說：“我到縣裡來，都隻是業務工作。我同各縣物價局長都說過，一般不要驚動縣裡領導。縣裡工作很忙，我很清楚。”

&esp;&esp;劉星明說：“熊局長，您到彆的縣去我不管，到我烏柚來，我一定要出來陪您！”

&esp;&esp;明陽又不說話了，獨自埋頭抽菸。李濟運熟知遊戲規則，場麵話的真真假假瞭如指掌。劉星明平日出麵陪同的，都是上麵要害部門的領導，市物價局長他是不會陪的。市物價局長來了，明陽有空明陽陪。明陽要是不在家，管物價的副縣長陪。熊雄是個聰明人，他說不驚動縣裡領導，也是給自己留麵子。種種規則很微妙，彼此都心照不宣，小心遵循。也有那懵懂魯莽的，到了下麵就四處打電話，彆人不是說在省裡，就是說去北京了。他可能就在你隔壁包廂，冷不防就撞見了。

&esp;&esp;第65節：真真假假場麵話(2)

&esp;&esp;喝了一會兒茶，輪到李濟運講規則了。他說：“劉書記、明縣長，你們二位休息去，我陪陪熊局長。”

&esp;&esp;劉星明說：“不不，我要陪熊局長喝喝茶，去房間還是找個地方？”

&esp;&esp;李濟運說：“劉書記你放心，我一定陪好熊局長。不瞞兩位領導，我倆老同學還有私房話說。”

&esp;&esp;明陽就打圓場：“劉書記，既然這樣，我們就不妨礙他們老同學了。”

&esp;&esp;大家都輕鬆了，握手言笑，歡然而散。去了房間，李濟運問：“要不要去洗個腳？”

&esp;&esp;“扯扯談吧。我不喜歡洗腳，多半也是講客氣。老同學，冇必要。”熊雄倒是個實在人。

&esp;&esp;李濟運說：“專門請你過來看舒澤光發寶氣，真是不好意思。”

&esp;&esp;“冇事的。”熊雄說“可是我覺得，冇必要請這頓飯啊。他冇有問題，人出來不就行了？哪天你們某位領導做報告時，臨時脫稿發揮，表揚他幾句。”

&esp;&esp;李濟運解釋說：“老舒的老婆性格不好，不就是怕她鬨事嘛！”

&esp;&esp;熊雄笑笑，欲言又止，卻終於講了：“我說呀老同學，你們有人心虛。聽說是讓舒澤光做差配他不願意，還罵了娘。有這事嗎？”

&esp;&esp;“我倆私下裡說吧，真有這麼回事。但我不相信因這件事就要整他。”李濟運其實就相信劉星明故意整人，隻是不便說出來。成鄂渝來縣裡找事，劉星明總懷疑舒澤光說了壞話。舒澤光冇有說選舉上的任何事，隻是抱怨社會風氣不好，也冇有點到任何人和事。朱芝事後同李濟運閒扯，把成鄂渝在烏柚找了什麼人，聽見了什麼話，細細說給他聽了。朱芝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冇有在會上講過多細節。她隻需把記者擺平，儘到責任就行了。

&esp;&esp;熊雄欲言又止，喝了幾口茶，到底還是說了：“濟運，你是局中人，不便直說吧。我兩個人的話，絕不過耳。我看人十有**不會錯。我看你們劉書記為人不太好，明陽縣長可能實在些。”

&esp;&esp;李濟運人在烏柚，老同學麵前也得謹慎，隻是含糊地說：“他倆自有個性，人都不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