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滄海全集 > 戰無橫陣

滄海全集 戰無橫陣

作者:陸大海李樹生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0 09:36:27

穀縝欲逼真氣迎敵,不料真氣自行其事,東西亂竄,眼看刀光逼近,隻好閉目受死。不料刀風及體,縱橫亂走的真氣忽地收縮,生出一股勁氣,搶在刀鋒之前,閃電向外吐出。一時間,穀縝衣袍鼓**,足不抬,手不動,淩虛馭風,飄然後退。

這一退全因真氣操縱,不是穀縝的本意。裴玉關料想不到,一刀落空。可是穀縝避開刀鋒,避不開刀上之氣。裴玉關的“炎陽刀”本是內家刀法,丈許之外發刀,刀風所至,能使羊皮無火自燃。穀縝的胸腹為刀氣劈中,隻覺一股灼熱勁氣直透內腑。他喉頭一甜,口中湧起一絲血腥。可是天下任何內力,無一能脫“周流八勁”的樊籬,裴玉關的刀勁與周流火勁相似,一入穀縝體內,不過助長了火勁的聲勢,火勁變強,水勁變弱,穀縝損強補弱,水火相濟,隻一下,就把那股刀勁化去了。

裴玉關一刀無功,心中大凜,直覺此人藝高膽大,刀鋒及身,方纔退走,如此做派,又分明是藐視自己,想到這裡,“呔”的一聲,又是一刀劈出。這一刀比起前招尤為迅猛,穀縝飄退不及,刀鋒正中肩頭,這口“朝陽刀”本是寶刀,“周流山勁”也難抵擋,刀切入體,尚未深入,穀縝肩頭的肌肉忽地收縮,裴玉關手底一滑,刀鋒偏轉,從穀縝的肩頭滑了過去。

這一下出自“周流澤勁”,澤勁加身,修煉者滑如泥鰍,能夠卸開各種內勁兵刃。裴玉關不知原由,心生駭異,不敢銳意強攻,刀法內斂,攻中帶守,捲起一片刀光,徐徐向前滾去。

穀縝為“周流八勁”裹挾,進退趨止,不由自主,忽而袖袍鼓**,忽而長髮直豎,忽而身如大鳥,縱橫飛舞。裴玉關刀勢雖強,每每差之毫厘,無法劈中對手。

兩人翻翻滾滾,不覺鬥入山火深處,火焰遮天,濃煙滾滾。穀縝一舉一動全憑真氣指引,故而刀來則退,火來則避,旋風繞身,將火焰濃煙呼呼**開,反向裴玉關捲去。裴玉關淚水齊流,雙眼無法睜開,全憑直覺出刀應敵。

鬥到這個時候,穀縝恍惚有些明白。“周流八勁”分散了是八種內勁,一旦合在一起,就成了一個自作主張的活物。隻因馴服未久,野氣未泯,所以行事乖張,敵我不分。儘管如此,這活物全因穀縝而生,如果宿主一死,八勁也會消亡,故而每到生死關頭,八勁為求自保,還是會一致對外。

穀縝悟出這個道理,心知自己的處境越是危險,越能激發八勁的潛力。於是把心一橫,故意衝向刀光,一時間風勁鼓動,火勁縱橫,山澤護體,電勁遊離。裴玉關身周煙更濃、火更盛,電勁時來,樹根拱起。他汗透重衣,鬚髮焦枯,加之風勁鼓動火焰,眼前紅光一片,稍不留神,絆了一跤,跟著身子一熱,衣褲燃燒起來。他心知戀戰下去,非得死在這裡,當即縱身奔出火海。

穀縝的身子一晃,忽如隕石穿空,狠狠撞上了一棵大樹。那棵樹燒得焦枯,這一撞,“周流山勁”湧出,“哢嚓”,樹木攔腰折斷。

裴玉關覺出風聲,反手一刀挑開大樹,樹冠向上一拋,忽又重重落下,正中他的後背。裴玉關跌出兩丈開外,落地時一個懶驢打滾,勉強脫出火場。

連仲則遠遠望見,慌忙趕上,但見裴玉關渾身焦黑,幾乎不成人樣,剛剛站穩,就吐出了一大口黑血,啞聲說道:“快逃。”說著兩眼上翻,昏死過去。

連仲則嚇得麵如土色,不敢再瞧穀縝,扶著裴玉關鑽入山林,一陣風逃得遠了。

穀縝鑽出火海,身上的刀傷火傷一陣陣牽扯劇痛,經過這一番苦鬥,他體內的八勁變細變弱,疲不能興,暫時不能胡鬨作怪。

丁淮楚早已死透,張季倫燒了個半死,看見穀縝,手腳並用地想要爬走,忽聽穀縝喝道:“往哪兒走?”張季倫魂飛魄散,顫聲叫道:“穀爺饒命,小人鬼迷心竅,聽了丁淮楚的鬼話。說來說去,都是姓丁的不好,他一張巧嘴太能哄人,小的一時糊塗,姓丁的……”

穀縝聽得好笑,說道:“你拿準了丁淮楚死無對證,不能跟你理論吧?”張季倫支吾道:“本來就是姓丁的……”

穀縝見他神情,心頭暗歎,輕輕一揮手,說道:“滾吧,告訴那些想殺穀某的,穀某人頭在此,有能耐的隻管來取。”

張季倫喜出望外,連道:“不敢。”磕了三個響頭,蹣跚去了。

穀縝避開火勢,趟過一道溪水,來到一座小穀。時值晚夏,穀中風吹衰葉,如響天籟,一條清溪汩汩流淌,將火頭隔在對岸。

穀縝飽飲了一頓溪水,靠著山石坐下,但覺筋骨痠軟,金瘡疼痛,唯一的心願就是一頭栽倒,三天三夜也不醒來,

正想著,八勁蠢蠢欲動,心知一旦睡熟,真氣失馭,八勁造反,必死無疑。想到這兒,穀縝抖擻精神,極力驅趕睡意。

睡眠本為天性,睡意一來,勝過世間任何刑罰,穀縝幾度神誌迷糊,又幾度掙紮清醒。這一次,不是與八勁較量,而是與自身為敵,艱辛之處無法以言語形容。

日頹月升,鬥轉星移,東方金烏躍起,一日一夜終於過去。突然間,穀縝的腦海裡電光一閃,生出若乾明悟,跟著身子發輕,儼然神魂出竅。**生出奇異感覺,彷彿旭日照射之下,血肉化儘,漸轉透明,隻餘一團輕煙,在空氣中縹緲不定。

突然間,一股暖流由丹田生髮,又從每一根汗毛裡噴薄而出,渾身上下麻酥酥,酸溜溜,奇癢奇脹。隨即浩如洪流,又在胸臆間一轉,猛地衝上口鼻。

穀縝不由得縱聲長嘯,嘯聲沖決而上,萬林皆振。嘯了小半個時辰,胸中的真氣宣泄殆儘。穀縝一躍而起,隻覺渾身輕快,八勁隨他一呼一吸,強弱互補,自在有靈,再也無須刻意引導,就如呼吸吐納、血氣升降一樣自然。

穀縝喜不自勝,嘗試逼出八勁,可是勁到四肢,忽又縮了回去。他想來想去,不得其解,好在“六虛毒”消除,暫時冇了性命之憂。

此時對岸山火已滅,餘煙繚繞山穀。穀縝俯身看去,溪水清瑩若空,照出一個人影,披頭散髮,鬚眉焦枯,滿麵墨黑如炭,看上去十分滑稽。

穀縝啞然失笑,捧水洗儘塵垢。說也奇怪,短短一夜工夫,他身上的創傷均已癒合,穀縝心想:“地部主生,‘周流土勁’生長萬物,或許土勁生髮,治好了我的傷勢。”想到這兒,扯一根青藤挽起長髮,向著穀外大步走去。

走了一程,忽聽有人高叫:“穀爺!”掉頭一看,數十人如飛趕來,為首的正是趙守真。穀縝心一沉,揚聲叫道:“趙守真,你也來取我的人頭嗎?”

他雙手按腰,站在山坡之上,儘管衣不蔽體,卻有一股逼人氣勢。趙守真奔到近前,撲地跪倒,說道:“穀爺,你說什麼話?你為江南百姓不顧性命,寧可與老主人為敵,這等胸襟氣量,趙某打心底裡佩服,隻恨武藝低微,不能相助,又怎敢動謀害你的心思?”

眾商人也紛紛跪倒,穀縝注視趙守真,見他不似作偽,便問:“此話當真?”

“絕無虛假!”趙守真苦笑一下,“得知穀爺和陸爺訊息,我們始終在靈翠峽等候,後來藍遠北碰到張季倫,見他受了火傷,渾身潰爛,逼問緣由,才知道他們暗害穀爺不成,反而吃了大虧。藍兄回來稟報,我們立馬一路找來,天幸穀爺無恙,叫人鬆了一口氣。”

穀縝神色稍緩,忽見三名商人手中提著人頭,便問:“那是什麼人?”三人捧上一瞧,依次是張季倫、洪遠昭、劉克用。趙守真恨聲道:“三個賊子背信棄義,被我們碰上,自然不能放過。”

穀縝暗暗歎氣,說道:“這次對手太強,諸位與我為伍,勝了還罷,倘若輸了,不免家破人亡,你們就不怕嗎?”眾人慨然應道:“不怕。”

穀縝心頭滾熱,粗粗一數,來人不足三十,又問:“其他人呢?”趙守真歎道:“他們怕受牽連,全都走了。”穀縝點頭道:“這也是人之常情!”頓了頓,又問,“有陸漸的訊息嗎?”趙守真道:“蘇先生尋找去了。”

穀縝心想:“陸漸落到萬歸藏手裡,處境堪危,凶險莫測,也不知道我兄弟二人是否還有重逢之日?”他心生黯然,又問:“可有戚將軍的訊息?”

“有。”趙守真麵露愁容,“戚將軍攻破九江糧倉,將糧食上船,順長江東下,可惜晚了一步,昨日被敵人水陸並至,截在了安慶下遊!”

穀縝微一沉吟,朗聲說道:“人生在世,不免一死,死則死矣,卻有輕重之分。而今東南半壁哀鴻遍野,千萬饑民嗷嗷待哺,解此大難,非得拚死一戰。戚將軍獨擋強寇,形勢危急,諸位同仁,可願與我共赴此難?”

眾商人聽了這話,悲壯之氣填塞胸膛,紛紛叫道:“願聽穀爺支使。”

“好。”穀縝大步流星,奔走在前,領著一乾同仁,趕到靈翠峽附近,眾人所帶的忠誠健仆、貼身護衛漸次加入,人數增至百人。這一行人手眼通天,沿途忙裡偷閒,做了幾筆生意,買來馬匹糧草、精甲弓箭,更從鄉團手裡購了三尊土炮,用馬車托拽隨軍,沿途又不斷招納故舊鄉勇,趕到長江邊上,人數已增至三百。

穀縝眼看眾人甲冑駁雜,心想大戰起來,勢必難分敵我,便命藍遠北買來數十匹白布,撕裂成條,裹頭繫頸,一來分彆敵我,二來以示慷慨悲壯。又將人馬分為二十旗,每旗十五人,挑出有統率之能的商人二十人,一人統領一旗,十旗為一哨,由趙守真、藍遠北各領一哨,趙、藍二人則聽命於穀縝。

任命完畢,大隊人馬沿江東下,次日淩晨抵達戰場,遙遙便聽炮火齊鳴,廝殺震天。穀縝心頭一喜:“既有喊殺聲,便是勝負未分。”眼看長途跋涉,眾人疲憊,即命就地休整,又派斥候探明虛實。

不多久,斥候回來稟報。原來,對方中了穀縝的聲東擊西之計,九江糧倉守衛薄弱,戚繼光趕到九江,一舉殄滅了守倉的賊寇。穀縝的糧船緊隨其後,載糧上船,順江東下。賊軍沿途攔截,戚繼光轉鬥而前,所向無敵。可是匪寇勢力龐大,水陸併發,陸續趕來。戚繼光還冇抵達安慶,仇石帶領四省盜賊從江西趕來,“倉先生”率大批倭寇從福建馳援,艾伊絲的“魔龍號”順江東下,西洋火炮威力驚人,一艦橫江,千帆不過。

戚繼光三麵受敵,當機立斷,依山紮營,以糧船結成水寨,架設鐵炮,封鎖江麵。陸上深溝高壘,與倭寇盜賊相拒。鴛鴦陣犀利無比,一連兩陣,殺得賊軍潰不成軍。仇石惱羞成怒,抓來附近百姓,煉成水鬼,結成“水魂之陣”突入戚軍。

義烏兵從未見過如此邪術,起初驚慌,傷亡甚眾,所幸訓練嚴整,稍一退卻,又穩住陣腳。戚繼光看出“水魂之陣”的破綻,下令十個小鴛鴦陣抱成一團,將狼筅舞得風雨不透,狼筅之後又以百麵盾牌聯結成牆,如此一來,水鬼水箭受阻,威力減少了一半。戚繼光又派弓駑手與鳥銃埋伏其後,連環射擊,射得水鬼東倒西歪、精氣渙散,這時鴛鴦陣趁勢而上,用狼銑一舉掃滅。

仇石又驚又怒,突入戚軍,連殺將士。戚繼光見他驍勇,下令王如龍帥三支鴛鴦陣,結成三才陣勢抵擋。王如龍得了陸漸指點,“巨靈玄功”精進神速,狼筅舞開,水絕霧散,仇石使儘手段,也無法再進一步。

賊寇水陸齊用,無所不為,戚繼光料敵先機,應變無窮。大戰一日一夜,戚家軍水陸二寨巍然不動,賊寇死傷慘重,並冇占到便宜。

穀縝聽完訊息,奇怪道:“倉先生也來了?”斥候說道:“是啊,來了不少倭寇!”

穀縝心知“倉先生”是寧不空的手下,看樣子,萬歸藏不但收服了仇石,也將寧不空納入麾下。如今水火二部聯手,加上西財神艾伊絲,戰局十分不利。不過千幸萬幸,好在萬歸藏冇來,要不然,局麵更加不可收拾。

按說事關重大,萬歸藏理應親臨指揮,可是遲遲不到,一定生出了什麼變故。想到這兒,穀縝念及陸漸,抬頭向東望去,隻見孤星一點,淒涼暗淡無聲。他眼眶一熱,長吸了一口氣,收拾心情,號令人馬銜枚,悄然向前挺進。

曙色微露,東方發白,穀縝登上一處高坡,乘高俯視。江水沉沉一線,嵌在群山之間,岸邊的艦船吃水甚深,圍成了一個水寨。水寨下遊藏了一個龐然黑影,不時迸出火光。水寨中也是炮聲隆隆,不時用佛郎機反擊,不讓黑影逼得太近。

穀縝認出那黑影正是“魔龍號”,沉思一下,命令眾人下馬,折來樹枝,栓在馬尾後麵,而後伏在草中,不許亂動。眾人盼早盼晚,隻盼廝殺一場,聽了這話,無不失望。

穀縝這邊按兵不動,那邊卻到了緊要關頭。戚家軍顛撲不破,群賊仗著人多,使用“疲兵法”,分做三營,仇石在左,倉先生在右,艾伊絲自為中軍,三營輪流攻打,不讓戚軍有暇休整。

戚繼光猜到對方的計謀,無奈敵眾我寡,苦戰連日,兵力已經用到了極限。他尋思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待到黎明時分,趁著夜濃星稀,飽饗士卒,全軍空寨而出,直衝倭寇所在的右營。隻一陣,就將右營擊潰,兵鋒陡轉,再衝左營,仇石拚死抵擋,“魔龍號”也聞風而上,炮擊水寨糧船,迫使戚繼光分兵鎮守。

兩軍生死大戰,險象環生,穀縝一行遠遠望見,無不變色心驚、呼吸艱難。

三千戚家軍結成了一個鴛鴦巨陣,五行相生,四麵拒敵,士卒一色精鐵鎧衣,在曙色中寒光迸射,有如一個鋼鐵巨碾,在敵陣中滾來**去。陣中的狼筅尤為醒目,按陸漸所傳的六式橫縱挑擊,鬥到激烈處,碧濤千疊,翠障萬重,在濛濛曙色中跳**起伏、壯觀無比。

賊軍衣甲駁雜,武器林林總總,人數既多,武藝也自不弱,可是部伍散亂,各自為戰,一旦陷入鴛鴦陣中,往往有進無出。

忽而戰鼓雷動,號角沖天,劃破東方曙色。戚軍陣後抖出一麵赤紅大旗,居中繡了一個鬥大的“戚”字。戚繼光立馬旗下,長劍東指,軍陣應勢向東。那兒正是賊軍薄弱之地,一衝之下登時潰亂。戚繼光長劍南指,旌旗向前,大軍陣勢迴旋,兩支鴛鴦陣繞到南方賊軍身後,與陣前的戚軍勢成三才、前後夾擊。賊軍背腹受敵,陣勢大亂,呼爹叫娘,競相逃命,有人慌不擇路,跳入水裡,被戚軍一陣亂箭射死,血水湧起,染紅了大片江水。

突然一聲怪嘯,壓住滿場廝殺。仇石如一道黑電從南麵山坡衝下,身旁百餘人舉止怪異,左腳先邁,右腳再拖,步法雖然古怪,卻是動如飄風,迅快絕倫。

戚繼光左劍下垂,右手擎起一麵杏黃令旗,隻聽號角長鳴,戚軍陣勢生變,數百名軍士回身向後,二十餘人抖開狼筅,攪起團團旋風。前方的水鬼被狼筅一逼,東倒西歪,口中的水箭向上噴吐,白亮亮有如噴泉。

這時數十刀牌手滾將出來,鋼刀飄雪,貼地亂斫,水鬼腿腳儘斷,紛紛跌倒,但其中了水毒,渾無痛覺,雙腿雖斷,兀自用手爬行。

這時後麵水鬼趕到,刀牌手聽令,紛紛滾回陣內,水鬼追敵不成,反被竹陣頂住拉扯,紛紛倒在地上。鴛鴦陣勢如飛鳥,合而再分,露出若乾縫隙,隻聽銃聲急響,射出無數鉛丸。水鬼中彈,醉人般搖晃不定,中彈的創口卻不流血,而是流出清水。槍彈方絕,弩箭又出,將“水魂之陣”緊緊逼住,使其無法前進。

仇石怪嘯一聲,縱身跳起,身周鬼霧洶湧,逃命的盜賊被那霧氣一裹,個個麵容呆滯,向前猛衝。眾盜賊見狀,個個魂不附體,均知變成水鬼比死還慘,於是斷了逃跑的念頭,紛紛轉身苦戰,有道是一夫拚命、萬夫莫敵,一轉眼,竟將鴛鴦陣的攻勢擋住。

仇石將水鬼當成一麵血肉盾牌,舊鬼一死,又虜新鬼。水鬼人數始終不減,戚家軍卻是血肉之軀,連場苦戰,疲乏不堪。一名狼筅手出筅稍慢,前方的水鬼口唇忽張,一道水箭趁虛而入,正中那人麵門。狼筅手目光呆滯,狼筅橫掃,將身邊的同袍掃翻,跟著噴出一股白涎,正中一個長槍手。那人神誌也失,反手一槍,將一名镋鈀手釘死在地。

帶頭的將官深知厲害,急忙下令後撤,仇石趁機驅趕水鬼,衝亂戚軍陣腳。一時水箭亂飛,白光四射,又有多名官兵失去神誌。水魂之陣勢如破竹,深深鍥入戚軍陣中。步兵戰鬥,最重陣勢,陣勢一破,戚軍戰士各自為戰,登時落了下風。

眾商人乘高望見,無不焦急,藍遠北說道:“穀爺,形勢不妙!”穀縝搖了搖頭,沉吟不語。

忽聽號角長鳴,戚繼光令旗再揮,忽有三支鴛鴦陣突上,擋住“水魂之陣”。為首一人壯碩剽悍,一根狼筅舞有如鐮刀割草,將當麵的水鬼砍倒了一片。

“好個王如龍!”穀縝不由脫口稱讚,但見王如龍舉手投足,隱約已有陸漸的風範,不覺心中暗歎:“大哥若在,豈容這姓仇的猖狂?”

王如龍一輪急攻,戚軍穩住陣腳,狼筅發威,將一群水鬼掃落江水。這時黑影一閃,仇石直撲王如龍,他身在半空,霧氣聚而複散,散而複聚,身形隱而複現,現而複隱,直如雲龍變化,奇幻莫測。

王如龍與他幾次交鋒,深知雲霧中殺機百出,忙將狼筅舞開,向上一陣亂捅。仇石有如騰雲駕霧,身在空中,盤旋不下,藉著狼筅勁風,筅進則進,筅退則退,身子一似黏在筅上,每晃一晃,便進數尺,晃得數晃,離王如龍已經不過丈許。王如龍心知被他欺入丈內,狼筅太長,必然轉動不靈,當下大喝一聲,左手舞動長竹,右手接過一麵盾牌。

盾牌入手,眼前白光連閃,王如龍舉盾一擋,“當”,水劍擊中盾牌,聲如金鐵交鳴,一片如珠白水滿天迸散。仇石水劍無功,身形挺進數尺,身周霧氣轉濃。王如龍雙手不空,正覺難當,身後兩杆長槍破空刺出,仇石大袖一拂,袖底各自射出一股水劍,兩名槍手胸口濺血,委頓在地。

王如龍目睹同袍慘死,雙眼血紅,棄了狼筅,貼地向前滾出。仇石忌憚的隻有狼筅,見他丟了兵器,心中暗暗竊喜,正要回身追殺,不料王如龍滾到半途,探手抓住狼筅前端,“呼”的一聲,竹竿如輪,橫掃數丈。

王如龍倒使狼筅,出人意表,仇石措手不及,足踝被狼筅擦中,若非“無相水甲”護身,幾乎踝骨碎裂。他強忍痛楚,借這一擦之力橫身飄出,順手兩掌,打死兩名官兵,方要再下辣手,王如龍掉轉狼筅,奮力殺來。仇石錯失了殺死王如龍的良機,心中暗叫可惜,讓開一輪鳥銃,雙腳在一根狼筅上輕輕一點,彷彿一隻黑色大鶴,掠過人群,直奔那麵帥旗。

王如龍心叫不好,喝聲:“讓開。”挺起狼筅,分開人群,追在仇石身後,毛竹向天亂刺。仇石淩空閃賺,無從借力,抵不住如此狂猛的招式,十丈不到,就已落下,落地時飛起一腳,踢得一名持槍的軍士口吐鮮血。仇石奪過長槍,怪叫一聲,嗖地擲向戚繼光。

戚繼光眼疾手快,翻身落馬,一時血光迸現,長槍貫穿馬頸,其勢不止,“哢嚓”一聲,又將“戚”字大旗攔腰刺斷。眾盜賊望見,不由得齊聲歡叫。

戚繼光翻身站起,抬頭一看,王如龍率兩支鴛鴦陣圍住仇石,陣內的水鬼所剩無幾,陣外的賊軍卻氣焰高漲,雙方的戰陣犬牙交錯,廝殺無比慘烈。

忽聽江上炮聲轉急,戚繼光掉頭望去,“魔龍號”金光耀眼,突入了本軍水寨。船上百炮齊鳴,火舌亂吐,糧船紛紛中炮沉冇。“魔龍號”旁若無物,掄槳直進,眼看逼近岸邊,戚繼光忙揮令旗,鼓號齊鳴,戚軍陣勢應聲分散,十一人一隊,以鴛鴦陣各自為戰。戚繼光隨即長嘯一聲,舞起長劍,率親兵突入戰團。戚軍將士眼看統帥出戰,一股悲壯之氣充滿胸臆。

艾伊絲本意借火炮威力,轟擊戚軍戰陣,不料戚繼光臨機應變,散開軍陣,用小鴛鴦陣混戰,賊軍官軍錯綜交織,敵我難分,“魔龍號”在江上縱橫徘徊,竟然不知從何下手。

“穀爺。”趙守真焦躁起來,“再不出戰,大勢去也。”穀縝搖頭道:“對方的花招還冇有使完。”趙守真道:“可是……”穀縝截口道:“再提出戰,定斬不饒。”

他申明軍法,山坡上一時鴉雀無聲。

突然間,仇石飄身後退,掏出一支火箭向天打出,一道紅光劃坡清曉,南邊的山坳裡簌簌有聲,站起千百倭寇,個個戴著鬼麵、身披重鎧,口中鬼哭狼號,揮舞長刀衝入戰場。

原來對手料到戚繼光必來決戰,倉兵衛挑選精銳出營,埋伏在山坳之中。故而右營空虛,戚繼光一衝即潰,再與仇石激戰。雙方戰到筋疲力儘,倉兵衛奇兵突出,以為如此一來,便可鎖定戰局。

換了彆的官兵,遇上如此手段,必然驚潰逃散。但義烏兵訓練極嚴,戚繼光軍法如山,臨陣反顧者斬首,故而將士上陣,均有必死之心。眼看伏兵襲來,居然毫不慌亂,轉動鴛鴦陣廝殺如故。反而賊軍見了伏兵,狂喜之餘,心生懈怠,被戚軍趁亂奮擊,殺傷無算。

鴛鴦陣鬥轉之間,中分兩儀,左右犄之,忽變三才,敵人陣腳一動,立馬三才歸一,並而攻之,陣法變幻莫測,倭寇伏兵有進無出。

趙守真遠遠看見,驚疑道:“穀爺,你怎麼知道還有伏兵?”穀縝笑道:“附近的山林均有鳥雀起落,唯獨那座山坳上方飛鳥盤旋,怎麼也不落下。”趙守真歎道:“穀爺就不怕伏兵突出、官兵潰敗麼?”

穀縝搖頭道:“義烏兵是我親眼看著練成的,戚大將軍一代將才,彷彿當年嶽飛,有道是‘撼山易,撼嶽家軍難!”這樣的兵將,一旦身處絕境,不但不會驚潰,反而會生出哀兵之氣。哀兵必勝,正是這個道理。”

趙守真聽得連連點頭,穀縝笑了笑,又問:“趙兄,照你看,我們比起義烏兵如何?”趙守真苦笑道:“那怎麼比?我們這群烏合之眾,去了不過送死!”

穀縝搖頭道:“趙兄不要妄自菲薄。義烏兵有如老虎,老虎受傷,凶猛倍增,咱們烏合之眾,做不了老虎,倒能做做馬蜂。”趙守真怪道:“馬蜂?”穀縝笑道:“如今兩軍相爭,好比兩個摔跤的壯漢,各自的氣力已經用足。如果這個時候,其中一人的後背被馬蜂蟄了一下,你說會有什麼結果?”趙守真心領神會,哈哈笑道:“那還用說嗎?”

穀縝笑看戰場,烏黑的眉毛向上一挑:“今日這一齣戲大有名目,就叫做:戚老虎勇鬥強敵,穀馬蜂巧立大功。”他笑嘻嘻站起身來,一揮手,“上馬,放炮。”眾人求戰心切,等這一句早已多時,鬨然應命,紛紛上馬。

天色方曉,夜幕才消,西天殘藹散儘,東方紅光彌天,蒼茫大江凝火熔金,兩岸山巒浮紫挈青,江山一如圖畫,染上了一抹動人的異彩。

土炮對準賊軍,連發三炮,火光與濃煙同出,鐵屑與鉛丸齊飛,賊軍背後遭襲,陣勢一時大亂,回頭望去,西方山坡上的塵土騰起數丈,煙塵中人馬隱冇,也不知來了幾千幾萬。

穀縝將樹枝綁在馬尾後麵,攪土揚塵,虛張聲勢,雖隻兩百來騎,卻有千軍萬馬的氣勢。盜賊軍忽見騎兵俯衝而下,當真心膽俱裂,戚軍苦戰之際,忽得援軍,精神為之一振,氣勢越發淩厲。

穀縝一馬當先,突入陣中。他身懷“周流八勁”,橫衝直撞,肆無忌憚,哪兒凶險,就往哪兒去,縱馬揮刀,專向敵人密集處衝殺。他的周身“山勁”鼓**,刀槍不入,箭矢難傷,手中馬刀落下,敵軍人頭亂滾。賊軍烏合之眾,一旦背腹受敵,立馬鬥誌煙消,十有六人不戰而逃,被官軍殺死的不過三四人而已。

穀縝衝殺正酣,氣機忽動,這念頭動得極快,他下意識一閃身,一道白光迎麵射來。穀縝讓開大部,仍有少許濺在臉上,隻覺腥臭撲鼻,伴隨一陣麻癢,坐下的馬匹悲鳴失蹄,將他顛了下來。穀縝滾落在地,心知中了水毒,緊跟著一股寒氣掠過麵頰,直衝他的頭頂。

這一股寒氣來自水鬼,儘管有所變異,仍屬“周流水勁”,一入穀縝體內,水勁登時變強。穀縝應付此事,早已嫻熟,丹田處好比八卦仙爐,損強補弱,一轉眼就將水毒化去。

他化解水毒,抬眼望去,四麵水鬼蜂擁而來,不由大喝一聲,使出“貓王步”躥出,揮刀刺入一名水鬼的胸口。鋼刀入體,清水湧出,活了似的順著刀身湧來。穀縝八勁一轉,煉化毒氣,不自覺分出一道電勁,順著鋼刀送入水鬼體內,隻見白光迸閃,水鬼抖了兩下,仰天倒下,寂無生息。

穀縝心頭一動:“莫非‘周流電勁’能剋製水鬼?”想著揮刀亂刺,每刺一刀,電勁隨之湧出,水鬼中刀,紛紛僵仆在地。

一轉眼,穀縝刺倒了十多名水鬼,掉頭一看,其他人冇有“周流八勁”防身,東逃西竄,岌岌可危。他一轉念頭,銳聲高叫:“仇老鬼,你一部之主,隻會讓人做替死鬼嗎?有膽量的,跟我一較高下!”

他說一聲,刺一刀,話說完時,刺死了五隻水鬼。仇石遠遠看見,隻覺納悶,穀縝分明中了水毒,不但安然無恙,還能刺殺水鬼,眼看水鬼接連倒下,穀縝的譏諷聲止不住地順風飄來:“彆人說你是仇老鬼,我看你是個膽小鬼,除了拿水鬼做擋箭牌,你還有什麼本事?哈,‘江流石不轉’,這綽號得改改,叫做‘下流膽小鬼’纔對!”

仇石越聽越氣,縱身搶出,揚手射出兩道水劍,去勢如電,正中穀縝胸口。但聽淵淵之聲,彷彿擊中岩石,仇石不覺一呆:“這小子是山部高手?”眼看穀縝向後跌出,當即縱身趕上,出爪如風,扣向他的咽喉。穀縝抬手一格,兩人手掌相接,仇石隻覺一股真氣透體而入,所過渾身痛麻,一顆心幾乎跳了出來。

“周流電勁?”仇石又吃一驚,手下稍緩。穀縝一拳送出,拳勁拂過羽氅,鴉羽“哧”地燃燒起來。

這一拳帶有周流火勁。仇石忙用附體之水撲滅火勢。要知亙古以來,西城極少有人將八勁練成兩種,此時交手,穀縝連用三種內勁,簡直匪夷所思。仇石驚奇恐懼,不自禁向後跳出。

穀縝笑道:“仇老鬼,逃什麼?”展開“貓王步”,繞到仇石身側。仇石旋身跳起,飛腳掃出。穀縝拳腳功夫平平,這一腳正中麵頰,儘管“山勁”護體,仍是眼冒金星,險些昏了過去。

仇石下手不容情,眼看穀縝倒下,隨即縱身向前,腳如尖槍,踹向他的腰際。剛一踹中,忽覺又滑又韌,蓄滿的力氣儘數落空。這內勁似曾相識,仇石一呆,叫道:“你從哪兒學的澤部工夫?”

穀縝一言不發,就地一滾,翻身跳起,身子似往左躥,忽向右撲,這是“貓王步”的殺招,北落師門藉此降服無數猛獸。仇石始料不及,被他搶進身前,一把抱住腰脅。

八部神通,若論陰毒,水部第一,附體之水無孔不入,尋常高手避之不及,更彆說與水部之主近身相搏。仇石叫一聲“來得好”,運轉附體之水,水劍纏纏繞繞,活物一樣鑽向穀縝的七竅。

穀縝使出這一招,便將生死置之度外,一時閉眼咬牙、聽天由命。水劍入體,渾身如墮冰窟,但他八勁一轉,又將寒氣化去,跟著生出一股電勁,循著“無相水甲”貫入仇石體內。仇石失聲慘哼,揮肘撞向穀縝後心,這一擊激起“山勁”,震得他手臂隱隱作痛。仇石一心殺死穀縝,下意識運轉水勁,將附體之水連綿送出。他送出的水勁越多,穀縝反擊的“電勁”越強,兩人身形交錯,迸出藍白火光。

仇石渾身痛麻,連聲大喝,想要擺脫穀縝。可他一旦用勁,穀縝體內的“周流八勁”立刻生出反擊,先是“山勁”入體,震得他骨骼欲裂;繼而“火勁”橫生,點燃了他的烏鴉羽氅;接下來“天勁”發作,穀縝滿頭亂髮根根豎起,纏住他的脖子,鑽入他的鼻孔;至於“周流電勁”,更是無時無之。

遇上這個古怪對手,仇石殺不死、擺不脫,心中的驚怒可想而知,兩人抱著扭打,雙雙著地翻滾。穀縝把當年行乞時的手段使了出來,掏下陰,咬耳朵,挖眼睛,陰招百出,手段下流。可憐仇石堂堂一代高手,被這些市井招數鬨得苦不堪言,一腔鬥誌煙消雲散,隻求脫離眼下的困境。

他被穀縝纏住,水魂之陣無人駕馭,水鬼東倒西歪,紛紛委頓死去。戚家軍士氣大振,一陣猛衝猛打,殺得賊軍屍橫遍野。

翻滾數轉,仇石好容易擺脫穀縝,跳起來一摸右耳,滿手是血,右眼模糊不清,已被穀縝手指抓傷,羽氅燒了個精光,無相水甲**然無存,身上到處都是灼傷。可是比起所受的內傷,這些皮外傷幾乎不值一提。方纔短短時光,仇石幾乎把“周流八勁”的滋味嚐了個遍,此時五內如焚、氣血如沸,周身骨骸幾乎散架。眼看穀縝鼻青臉腫地又撲了上來,隻嚇得掉頭就跑,邊逃邊想,這小子的武功邪門透頂,再叫他抱上一次,自己十九丟了小命。

主帥一逃,盜賊們競相開溜,剩下一群倭寇負隅頑抗,被戚家軍風捲殘雲,殺得落花流水,十停之中去了九停,剩下的一停,逃回福建的百不及一。

經此一役,四省盜賊元氣大傷、從此一蹶不振,直至數年後被戚繼光、俞大猷相繼**平。

仇石輕功高妙,穀縝追了一程,不但冇有追上,反而落得更遠,隻好停了下來,反身加入戰團,掃滅殘寇。

廝殺正酣,忽聽有人叫喊“穀老弟。”轉眼望去,戚繼光提劍趕來。穀縝欣然相迎,隻見戚繼光雙頰深陷,兩眼佈滿血絲,穀縝心生感慨,歎道:“戚將軍,苦了你了!”

戚繼光問:“二弟呢?”穀縝道:“一言難儘……”不及多說,炮聲又響,二人掉頭望去,“魔龍號”馳騁江麵,向岸上連連發炮,打傷了不少將士。原來艾伊斯眼看大勢已去,心中不甘,仗著炮艦犀利,想要渾水摸魚,出一口惡氣。

戚繼光麵有怒容,下令發炮反擊,炮彈擊中敵艦,噹噹作響,“魔龍號”分毫未損,鉛彈紛紛墜入江水,義烏兵又氣又急,紛紛跳腳大罵。

“戚兄!”穀縝忽道,“這艘戰艦來曆不小,艦身覆蓋雙層鐵甲,前後火炮多達百門,足以攻滅小國、威懾七海,隻能智取,不可力戰。”

這數日交戰,戚繼光最頭痛的當屬水魂之陣,其次就是“魔龍”戰艦,聞言問道:“穀老弟,你可有剋製這戰艦的巧計?”穀縝笑道:“算不得什麼巧計,不過聲東擊西罷了。戚兄以大隊船隻佯攻,我領一乘輕舟,出奇不意衝至戰艦下方,到了船上,我自有辦法。”

戚繼光注視他半晌,忽道:“若是炮戰,我方戰艦必然沉冇,這筆賬怎麼算?”穀縝笑罵道:“好小氣的將軍!戰艦沉了,我賠你就是。”戚繼光搖頭道:“你回不來呢?”穀縝笑道:“一定回來。”戚繼光正色道:“軍中無戲言。”穀縝道:“要麼擊掌為誓?”二人伸出手來,還冇擊掌,戚繼光手掌一緊,握住穀縝手掌,盯著他說:“這一去,好比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穀老弟,你要活著回來!”

穀縝微微一笑,說道:“關雲長溫酒斬華雄,戚兄不妨也溫兩罈好酒,待我回來,大家飲個痛快。”戚繼光心頭一熱,朗聲道:“如君所願。”二人均是豪邁過人,不喜多言多語,深深對視一眼,穀縝邁開大步,向著江邊走去。

一時炮響,六艘戰船從東、西、南三方駛向“魔龍號”,雙方橫江大戰,火炮轟鳴。“魔龍號”百門大炮,連環轟擊,聲威駭人,明軍火炮打不穿它的鐵甲,隻能落入捱打境地。半晌工夫,三艘明軍戰船相繼沉冇,船上的水軍紛紛跳船逃生。

穀縝駕乘一葉扁舟,鼓足風帆,藉著大船掩護,趁亂逼近敵艦。身邊飛彈流火、往來交織,前後的明軍戰艦紛紛下沉,任是穀縝膽大包天,一顆心也提到嗓子眼上。不一時,六艘明艦隻剩下了殘木敗槳,亂紛紛飄零水上,恰好朝霧散儘,大江寥廓,一輪紅日照得天地清寧。“魔龍號”發現穀縝,炮火轟擊過來。穀縝擺舵躲閃,鉛彈前後落下,激得小船飄來**去,有如疾風暴雨中的一點浮萍。

戚軍將士見狀,忍不住齊聲歡呼,呼聲未絕,“魔龍號”向前猛衝,到了一排糧船之前,忽然擺舵,艦首魔龍橫了過來,掃中一排桅杆,嘩啦啦之聲不絕,桅杆紛紛折斷。

這一下衝力絕大,穀縝首當其衝,身邊木屑夾著勁風,割肌刺骨,疼痛無比。眼看一根桅杆迎麵撞來,縱有山澤二勁護體,也是站立不住,他身子一晃,從“魔龍”上栽了下來。岸邊眾軍見狀,齊聲驚呼。不料穀縝身在半空,丹田處天勁湧出,長髮陡然伸直,活物一樣纏住“魔龍”的利牙。

艾伊絲以為拋下穀縝,號令掉轉艦身,又向岸邊駛來。穀縝卻藉著戰艦轉舵之勢,長髮晃**,將身子拋了起來,“周流風勁”自然湧出,穀縝因著江風,飄飄然翻落在“魔龍”的左翅上方,雙腳落地,忽地發足飛奔。

“魔龍號”上的胡人明明看見穀縝墜江,這時忽又見他,均是不勝愕然。還冇還過神來,穀縝已經跳上甲板,“貓王步”展開,東轉西奔,一道煙奔到艦橋下方。

艾伊絲正在艦橋之上,眼睜睜望著穀縝奔到近前,躬身讓過兩把彎刀,似向左撲,還向右縱,突然縱身騰空,向她當頭撲來。

“貓王步”使到一半,穀縝忽覺不妥,心想這一招對付男人還好,艾伊絲本是女子,若被騎在身下,真是莫大侮辱。

心念及此,穀縝擰身變招,可是招式用老,半空中失去重心,合身撞在艾伊絲後背,將她重重壓在下麵。

艾伊絲失聲慘呼,一旁的娟、素二女情急救主,拔出兩柄細長軟劍,分心刺向穀縝後背。

劍尖將及,穀縝突然翻轉,抓住艾伊絲擋在上方,二女大驚失色,虧得劍術了得,千鈞一髮收回軟劍,左右分開,躬身去刺下方的穀縝。穀縝縮成一團,拽住艾伊絲衣襟,左來左迎,右來右迎。二女投鼠忌器,生怕傷了主人,軟劍吞吞吐吐,總是無法刺出。

艾伊絲隻覺劍風往來,激得寒毛直豎,更與穀縝一上一下地顛來倒去,耳鬢廝磨,肌膚相揉,男子氣息湧入鼻間,直令她心跳如雷,渾身發軟,幾乎癱在了穀縝身上。

穀縝也覺艾伊絲肌膚嬌嫩、體態豐滿,一時微微動情,暗想幾年不見,小丫頭居然變成了一個地道的女人,這麼糾纏下去,實在不太雅觀。想到這兒,他扼住艾伊絲的咽喉跳了起來。娟、素二女見機,雙劍齊出,刺他脅下,劍尖及身,穀縝體內“澤勁”發動,二婢手底一滑,軟劍掠過肌膚,“哧哧”劃破衣衫,隻留下兩道淡淡的紅痕。

艾伊絲定了定神,冷冷道:“姓穀的小狗,你要怎的?”穀縝笑道:“我要你投降。”艾伊絲冷笑:“我若投降,還能活嗎?左右是死,先死後死全無分彆,拉你墊背倒也不錯。”說到這裡,揚聲叫道,“我若死了,大夥兒一起出手為我報仇。”

穀縝搖頭道:“你若投降,我保你不死。”艾伊絲冷笑道:“你騙三歲的小孩兒嗎?這一仗義烏兵損失慘重,我若落到他們手裡,豈能留下全屍?”

穀縝知她多疑,笑道:“那麼你帶船離開中土!”艾伊絲沉思一下,點頭道:“好,將來師父問起來,我就說你武力脅迫,勢不得已,讓他找你的晦氣。”

穀縝笑罵道:“丫頭片子,半點兒也不肯吃虧。”艾伊絲哼了一聲,發出號令,“魔龍號”轉過船頭,穿越水寨,順江東下。穀縝知道艾伊斯言而無信,是以守在艦橋,監視該船去留。行了足足一日,直到薄暮時分,艾伊絲才說:“天晚了,船也走遠了,穀小狗,你該放人了吧?”

穀縝笑了笑,扯出腰帶,將艾伊絲雙手捆住,艾伊絲怒道:“你要食言?”穀縝道:“你這丫頭翻臉比翻書還快,我如今放你,難保你不掉頭襲擊糧船。說不得,鄙人屈尊陪你幾天,‘魔龍號’出了海,再放你不遲。”艾伊絲俏臉鐵青,盯著他兩眼出火。

穀縝不理她,衝娟、素二女笑道:“貴主人閨房何在,容鄙人蔘觀參觀。”二女無法,當先引路,來到一處艙房,推開艙門,幽香撲鼻。二女燃起香燭,隻見桌椅妝台、床鋪帳幕無不精美奢華,鑲珠嵌寶,熠熠生輝。

穀縝嘖嘖連聲,將幾件首飾把玩一番,回頭笑道:“素姑娘,娟姑娘,天時不早,二位還請回房歇息!”**道:“我們出去了,難保你不會對主人無禮。”

“這個放心。”穀縝微微一笑,“我對小貓小狗無禮,也不會對你家主人無禮,她長得又醜,脾氣又壞,天底下有男人喜歡她纔怪。”

艾伊絲氣得渾身發抖,眼裡禁不住滾出兩行淚水,顫聲說道:“穀小狗,你求神拜佛,千萬不要落在我手裡,要不然,我……我……”穀縝低頭望著她,學著她的口氣笑道:“你……你要怎樣?”二人臉龐接近,呼吸可聞,艾伊絲心裡冇來由一亂,恨恨彆過頭去。穀縝笑道:“這樣纔對,好女不吃眼前虧。”一轉眼,見娟、素二女徘徊不去,又笑道,“還不走?”

二女神色遲疑,艾伊絲忽道:“你們去吧,料他也不敢對我怎樣!”二女聽命退出,穀縝笑道:“怎麼隻見娟、素,不見蘭幽、青娥?”艾伊絲臉色一沉,撅起小嘴一聲不吭。

穀縝笑而不語,將她雙腿攏起,用腰帶捆住,係在床欄上麵,艾伊絲才知他並無歹意,羞惱之餘,又覺失望,狠狠一口啐在穀縝臉上。穀縝伸袖抹乾,皺眉道:“小丫頭,再敢放肆,我打你屁股。”說完伸個懶腰,一邊躺下,艾伊絲怒道:“你怎麼睡我的床?”穀縝道:“你要睡地上也成。”艾伊絲氣急大叫:“這是我的床。”穀縝笑道:“你叫它一聲乖乖,瞧它答不答應?”

艾伊絲氣憤欲狂,大罵流氓、無賴、小狗、畜生,罵了老半天,忽聽細微鼾聲,定眼一看,穀縝已經睡著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