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滄海全集 > 滄海卷三:金剛法藏 虛張聲勢

滄海全集 滄海卷三:金剛法藏 虛張聲勢

作者:陸大海李樹生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0 09:36:27

白湘瑤獨睡一床,妙、萍二人同床共眠。施妙妙輾轉反側,不知怎的,心中老是浮現出穀縝的樣子:幼時的天真頑皮,情竇初開時的繾綣情深,以及那噩夢一般的晚上,佈滿血汙的臉和憤怒絕望的眼神……一切彷彿曆曆可見,隻一想到,便覺心痛難忍。

施妙妙暗恨自己不爭氣,坐了起來,肌膚上微微見汗。她怔了良久,忽覺穀萍兒輕輕顫抖,伸手一摸,少女的麵頰濕漉漉、熱乎乎的,施妙妙吃驚道:“萍兒,你哭了?”穀萍兒忽一轉身,手中精光乍閃,“分潮劍”逼在施妙妙頸上。劍氣森冷,激得她肌膚戰栗,吃驚道:“你做什麼……”

穀萍兒細齒如貝,齧著紅唇,眼中淚光迷離,流轉著極複雜的情意。

二人默默對視,寒夜深深,心跳可聞,穀萍兒淚如走珠,大顆大顆地滴了下來。

“妙妙姐。”穀萍兒的嗓音極輕極細,“你說,若你死了,哥哥會喜歡我嗎?”

施妙妙心一緊,望著穀萍兒無言以對。穀萍兒淒惶道:“妙妙姐,你說呀!”施妙妙慘笑一笑,說道:“莫非……你真的喜歡穀縝?”穀萍兒點了點頭。施妙妙喃喃道:“可……可他是你的哥哥呀!”

穀萍兒道:“彆說不是親生的,就是親生的,我也喜歡他。”施妙妙印證日前所想,胸中方寸間有如鋼針刺紮,一時口唇顫抖,無法言語。

“妙妙姐。”穀萍兒的聲音柔和起來,“我若殺了你,你會不會怪我?”施妙妙身子激靈,張眼望去,穀萍兒的眸子神采渙散,漸漸迷亂起來,她先是一驚,跟著心灰意懶,歎道:“你真要殺我麼,那就殺好了。”

穀萍兒定定望著她,神色迷茫已極,過了半晌,歎氣說:“若是殺了你,就能讓哥哥喜歡我,那就好啦……”徐徐放下短劍,望著天上呆呆不語。

施妙妙心中混亂已極,眼前這個少女身陷情海,不可自拔,而她愛上的偏又是自己心愛的男子。當日穀縝與之有染,施妙妙始終以為隻是穀縝**無恥,故而對穀萍兒倍加憐惜。而今看來,當日的情形隻怕並非如此,若是穀萍兒愛慕穀縝,以身相許,那麼逼奸之事無法成立。隻能說二人情投意合,暗通款曲,至於那賊子對自己的所作所為,全部都是虛情假意了……

施妙妙的心裡忽地湧起一股恨意,恨不能穀縝就在眼前,使出“千鱗”將他射成篩子。

穀萍兒低著頭,揪住被衾,嚶嚶出聲。施妙妙的心中憐意又生,將穀萍兒攬入懷中說:“萍兒彆哭,姐姐明白,你是個好女孩兒,從小到大連螞蟻都不曾踩死一隻,又怎麼會殺我呢?這些事不怪你,若要怪,隻怪穀縝太可恨……”

穀萍兒忽地推開她,怒道:“你……你纔可恨……”施妙妙吃驚道:“萍兒,你說什麼?”穀萍兒恨恨道:“你什麼都不明白,枉費哥哥這麼對你,你卻從來都不曾明白過他。”施妙妙心裡有氣,說道:“我不明白穀縝,難道你就明白?”

穀萍兒道:“我明白他,他也明白我,可他明明知道我的心意,卻偏偏要和你在一起,叫人好生不服……”施妙妙聽到這裡,心頭一動,半喜半疑,喜的是穀萍兒親口道出穀縝對自己有情,疑的是穀縝倘若對自己有情,又怎會逼奸穀萍兒?再說穀萍兒本就深愛穀縝,穀縝若要行苟且之事,她又豈有拒絕之理?難道說,那晚在東島,穀萍兒的痛苦委屈,全都是裝出來的?

一念及此,施妙妙出了一身冷汗,她不願再想下去,可是心中的謎團越來越多。這時忽聽白湘瑤慵懶說道:“萍兒,妙妙,明日還要趕路呢,這麼晚啦,嘀咕什麼?”穀萍兒身子微微哆嗦,嗯了一聲,倒身就睡,施妙妙雖也躺下,可是再也無法入眠。

次日整裝上路,穀縝不耐寂寞,不時風言風語,撩撥佳人芳心。不料施妙妙冷冷淡淡,不羞澀,也不惱怒,有時候分明惱了,也隻漲紅了臉瞪他一眼。穀縝十分無趣,詞鋒一轉,對準白湘瑤,極儘冷嘲熱諷之能事。白湘瑤城府深沉,任他口出惡言,不過淡淡一笑。

穀縝不能快意情仇,心中十分氣悶,好在沈秀在旁,真是天生的出氣筒。穀縝遍找由頭尋他晦氣,走了不足三十裡地,沈秀捱了不下十記耳光,雙頰高腫,有如豬頭。但他隱忍功夫極好,任由打罵,默不做聲,間或目光一閃,透出濃濃恨意。天部眾人遙遙跟著,眼見少主受辱,均是敢怒不敢言。

正午時分,施妙妙臉色慘白,忽地走近穀縝說:“你來,我有話說。”穀縝道:“什麼話?”施妙妙道:“這裡不方便,你我尋個偏僻處好好商量。”穀縝求之不得,笑道:“好啊。”當即起身,二人走了數步,穀萍兒忽地大聲說道:“鬼鬼祟祟的,了不起麼?什麼話不能在這裡說?”

穀縝正想哄她幾句,施妙妙卻道:“萍兒你彆擔心,我與他一定清清白白。”穀縝也笑道:“你乖乖守著這位公子哥兒,他可是咱們的救命法寶。”穀萍兒又氣又急,一跌足,撅嘴坐下。

穀、施二人並肩繞過一片樹林,忽見流泉淙淙,如奏笙簧,溪岸平沙,一片野花紅紫雜糅,堆錦積繡。穀縝探身摘下一朵杯口大小的鵝黃野花,拈在指間,笑道:“妙妙,這朵花正好配你。”隨手插在施妙妙的雲髻上,施妙妙冇有閃避,望著水中倒影,花光人麵,掩映流輝,襯得兩眉之間清愁可挹。

施妙妙瞧著瞧著,忽地淚如泉湧,順頰滴入溪水,又隨溪水流去。穀縝見她神色,注目遠山歎道:“妙妙,還記得麼?那時咱們還小,在海邊拾貝殼,比誰的貝殼好看,我每次都輸,可輸了又比,總不服氣。”

施妙妙道:“那是因為萍兒做裁判,她總向著我。”穀縝笑道:“那個小鬼,夏日炎炎,鬨著要冰吃,你陪我去‘風穴’取冰,我差點兒被風吹下懸崖,虧你拉著纔沒摔死。”施妙妙輕聲說:“你那時膽量又大,人又倔強,試了好多次,冰還是被你取到了。”

穀縝看她一眼,忽道:“妙妙,你待我的好,我一輩子都記得。”施妙妙木然道:“爸爸死後,世上隻剩我一個,那時我傷心極了,常常躲在礁石後麵哭,可你每次都能找到我,逗我開心。”

穀縝沉默時許,歎氣道:“妙妙,這世上彆人不信我,我都不在乎,唯獨你不信我,讓我格外心痛。”

“我信你又如何?”施妙妙淒然一笑,“或許今生今世,你我註定無緣。”穀縝麵色陡變,扣住施妙妙雙肩,擰得她麵朝自己。施妙妙目光一轉,默默投向遠處。

“妙妙。”穀縝澀聲說道,“我不信什麼緣不緣的,我認定的事必然做到,我要你做我的妻子,就一定會娶你。”

施妙妙轉過頭來,凝視他道:“那麼萍兒呢?”穀縝道:“我當她是妹子……”施妙妙介麵道:“論實你們卻是夫妻,何況她本就喜歡你。”

穀縝臉色一變,放開施妙妙雙肩,眼底閃過一絲痛苦。施妙妙歎氣道:“穀縝,萍兒從小叫我姐姐,我也很疼愛她,我隻想她歡歡喜喜,不受煩惱。從前我不知道她的心意,見她受你欺負,十分生氣。如今她對你情愛已深,你們……你們正好可以結成一對鴛侶……”她說到這裡,忽見穀縝額上青筋暴突,雙眼噴火,不由頓了一頓,按捺心中激動,續道,“你有罪也好,無辜也罷,瞧萍兒的麵子,我從此不再追究,你帶她走得遠遠的,去西極也好,去南海也罷,好好過日子……”

穀縝啐了一口,大聲說:“施妙妙,你真要把我送人?”施妙妙轉過臉去,一字字說道:“此情悠悠,此恨綿綿,木已成舟,情斷義絕。”

穀縝麵無血色,望她半晌,忽地揚聲大笑:“好個木已成舟,情斷義絕。”一拂袖,飄然穿過樹林,轉回休憩之地。穀萍兒見他神色慘淡,心中好奇,要問緣由,又不知怎麼開口,旋即又見施妙妙鬱鬱轉回,臉色蒼白,雙眼紅腫。穀萍兒心生妒忌,輕哼一聲,悶悶不樂。

此後穀縝一言不發,一路上清淨不少,但少了他插科打諢,眾人反覺十分不慣。

次日抵達天柱山,下馬步行,入山不久,忽聽前方傳來喝叱,穀縝心中好奇,說道:“我去瞧瞧。”轉過一片樹林,忽見葉梵守在一座山洞前麵,八名手下正往洞口堆積柴草。葉梵一手按腰,冷笑道:“再不出來,我可要放火了。”

話音未落,洞內一個嬌脆的聲音冷笑道:“姓葉的,你也算是東島四尊?不敢光明正大地攻進來,儘使一些下三濫的手段。”穀縝聽出是仙碧,不覺心頭微微一動。

“番婆子,少說廢話。”葉梵大為不耐,“你那點兒本事七拚八湊,不過爾爾。你老子的‘亂神’、‘絕智’固然厲害,你卻隻得了五成。葉某氣凝神固,又豈是你能動搖的?至於溫黛妖婦的‘化生’你冇學會,‘坤元’又是個半吊子。要不是你運氣好,遇上天部的‘玄瞳’、‘鬼鼻’,一個用‘瞳中劍’,一個用勞什子臭香……”洞裡一個怯怯的聲音插嘴說:“不是臭香,是‘散魄香’……”

“名字取得臭屁,其實亦不過如此。”葉梵傲然道,“若是真能散人魂魄,我怎麼還活得好好的?”

仙碧冷冷道:“‘不漏海眼’該換名號了。”葉梵道:“什麼名號?”仙碧道:“改作‘不漏海口’纔是,要不然,怎麼儘誇海口,不敢當真來攻?”

“錯了。”洞內一個粗重的聲音道,“該叫‘不漏屁眼’,憋了一肚皮狗屁,儘從嘴裡放出來……”穀縝聞言大樂,心道:“這不是虞兄麼?”又聽虞照不住喘息,儼然中氣不足。

葉梵臉色陰沉,冷冷道:“虞照,我敬你是個人物,本想留你全屍,現如今,隻怪你自己不識趣。”

“放屁!”虞照呸了一聲,“有種的,你不要借力於人,正大光明地贏我一回。”

葉梵冷哼一聲,揚聲道:“點火。”隨從點燃柴火,濃煙騰起,葉梵呼呼兩掌,逼得濃煙灌入洞裡。洞中傳來一陣咳嗽,跟著閃出四道人影。葉梵縱聲長笑,雙掌橫推,兩股狂飆掃**過去。

紅影閃動,仙碧運起“坤元”,地上泥土墳起,勢如長劍刺出。葉梵大袖一拍,“土劍”崩頹,仙碧繞到他身側,“刷”的一掌劈出。葉梵勢子微吐,正要抵擋,仙碧身如狸貓,疾向右掠,嬌叱一聲“起”。

葉梵前後左右的泥土應聲拱起,如四麵牆壁擠壓過來。葉梵心知這些泥土中蘊含“周流土勁”,一被裹住,難以擺脫,當即旋身跳起,飛掌擊落。

仙碧潛運“坤元”,泥牆突然炸開,“砰”的一聲,撞上了葉梵的掌力。仙碧趁機後退,葉梵嘿了一聲,勁力內縮,“滔天炁”變“陷空力”,滿天泥土為他內勁吸引,聚成四尺見方的一個泥球。他雙腳落地,大喝一聲,推動泥球,狂風似的撞向仙碧。

泥球裡附有“陷空力”,滾動時不住吸附地上的泥土,如滾雪球,越滾越大,滾到仙碧身前,直徑已有丈許。

仙碧抵擋不住,連連後退,催動“坤元”結成土障。不料葉梵一心逞能,要用泥土擊敗地部高手,“陷空力”上加了一重“渦旋勁”,帶得泥球忽而橫轉,忽而直滾,忽而立地旋轉,所過聲如悶雷、泥土橫飛。仙碧結成的土障與之遭遇,要麼瓦解,要麼被他捲走。

東島四大神通,西城諸部最忌憚的就是“鯨息功”。隻因這門武功與“周流六虛功”同源異流,處處相通。當年“西崑崙”梁蕭客居靈鼇島,為了重振天機宮,將“鯨息功”傳給了妻弟花鏡圓。花鏡圓之後,曆代修煉者又屢加改進,時至今日,這門武功變化之奇,較之梁蕭之時猶有過之。但因為修煉不易,東島修煉者多,成功者少,練成以後內勁渾成、變化由心,往往能夠剋製“周流八勁”。八勁為西城神通之本,一但受製,八部的奇技異能全會大打折扣。

葉梵憑藉這門神通,以土製土,壓住“坤元”,幾個來回,泥球脹大了一倍,滾動之勢卻越來越快,帶起烈風陣陣,颳得仙碧麪皮生痛。

虞照麵如黃蠟,由寧凝、蘇聞香攙扶著觀戰,瞧到此時,忽一晃身,寧、蘇二人不由自主,被他推開數尺。

虞照如同醉酒,搖晃晃地走向仙碧,每走一步,均極艱難。八名隨從見狀,各舉兵刃攻來。虞照待到兵刃近身,兩臂分開,左手抓住一麵琵琶,右手攥住一管玉簫,“哢嚓”,琵琶粉碎,玉簫寸斷,兩名少女倒跌出去,掙紮不起。

虞照左手斜揮,錚錚數聲,兩麵古箏長弦齊斷,十多根琴絃為勁力所激,分成五路反射回去,抽中五名男女的額角。五人不及哼上一聲,也紛紛倒在地上。

虞照打倒七人,身法稍稍停頓,一股青黑之氣閃過麵龐。剩下的一名少年本已膽寒,見狀不勝驚喜,縱劍直刺他的心口。劍將及身,虞照身形忽偏,長劍自他腋下穿過,虞照手臂下垂,將長劍牢牢夾住,少年一抽不動,左拳揮出,擊向虞照心口。不料虞照雙眉陡揚,目如懸鏡,“呔”的一聲大喝,有如一聲巨雷在那少年耳邊迸發,少年的拳頭停在半空,身子抖瑟數下,忽地口吐白沫,癱軟在地。

虞照震昏少年,眼前一陣發黑,取出腋下長劍支撐身子,舉目一望,仙碧已被葉梵逼到一片山崖下麵。

虞照高叫道:“葉梵,我還冇死呢,你欺負女人,算什麼好漢?”葉梵應聲止步,泥球距離仙碧不過半尺。仙碧背靠石壁,嬌喘連連。

葉梵瞧了虞照一眼,笑道:“不愧是雷帝子,到了這步田地,還能旗幟不倒!”虞照也不瞧他,衝仙碧高叫道:“你站著做什麼,還不快滾?”仙碧怒道:“你這瘋子,又說瘋話!”虞照冷冷道:“我有手有腳,何必你管?大丈夫馬革裹屍,死在他人拳腳之下,總好過死在孃兒們的懷裡……”仙碧氣得臉色發白,喝道:“還說瘋話?”

“說瘋話又怎樣?”虞照粗聲大氣地說,“總勝過你用情不專,三心二意……”仙碧一愣:“你……你說什麼?”虞照道:“你當我不知道嗎?你三心二意,左右逢源,一會兒向著左飛卿,一會兒向著我,將我二人耍得團團轉,你好從中取利。我又不是傻子,豈會不知你的詭計?所以未予揭發,全為顧全地母的麵子。”

他這話十分可惡,仙碧氣得幾乎昏厥,她妙目睜圓,一雙黛眉如飛蛾撲翅,口中一字字說道:“虞照,你說這話當真?”

虞照悶聲道:“那還有假?”仙碧呸了一聲,說道:“你當自己很聰明麼?你那點兒豬腦子,能想出什麼餿主意?哼,你想激我離開,好自己一個人送死!”

虞照被她道破心曲,麪皮發燙,大聲說:“你罵誰是豬腦子?”仙碧咬了咬朱唇,冷冷道:“這些混賬話我都記下了,待我宰了這姓葉的,再來跟你算賬……”呼的一掌劈向葉梵。

葉梵略偏身形,轉動泥球,擋開仙碧掌勢,泥球力壓向前。仙碧運掌阻擋,被葉梵的“渦旋勁”一帶,馬步動搖,斜躥而出,雪白的雙頰閃過一抹血紅,眼中的神色倔強如故,嬌叱一聲,反身又拍兩掌。

虞照見她不但不受激將法,反而放手強攻,大有拚死一搏的意思,不由得心急如焚,一跌足欲要上前,偏又身軟無力。他本來性急,怎受得了這種煎熬,情急之下,破口大罵。這回罵的卻是葉梵,先罵他偷雞摸狗,慣做小賊;又罵他賭博輸了褲子,光屁股在街頭招搖;更說他鎮守獄島,專一收容女犯,以懲**欲……

葉梵天性涼薄,卻是大高手身份,行事大張旗鼓,唯恐世人不知,至於苟且偷賭,更是決然不做。更何況,獄島三百年來從不收容女犯,東島女弟子犯了島規,彆有關押處所,虞照所言,無一不是信口汙衊。但他一瞥眾人,忽地發現,眾人目光怪異,儼然均已相信,尤其是寧凝、蘇聞香性子天真,一聽深信不疑,各各目視葉梵,流露鄙夷神氣。

葉梵氣得七竅生煙,大喝一聲,泥球撞開仙碧,他又身形一擰,將那泥團推得比箭還疾,直向虞照撞去。

虞照千方百計,正要引火燒身,見狀叫聲“來得好”,拋開寶劍,便要硬擋。不料仙碧後發先至,一伸手,挽著他橫飄丈餘,泥球掠過二人身畔,激起一陣狂風,虞照隻覺青絲拂麵,香澤微聞,縱在千萬險危之中,仍不免心湖**漾,對於方纔所出的惡言深深後悔起來。

葉梵撮口長嘯,左手擋開寧凝的“瞳中劍”,右手捏成兩枚泥丸,嗖嗖兩聲,分彆射中寧、蘇二人的膻中。兩人跌倒在地,軟麻不起,眼睜睜望著葉梵雙手忽推忽撥,將泥球馭得有如一陣狂風,雷奔星馳地追趕仙、虞二人。

正焦急,忽聽一聲輕笑,二人轉眼望去,遠處草木分開,踱出一個人來,不但形容俊逸、襟帶瀟灑,眼中更是笑意如春、溫潤和煦。

虞照驚喜道:“好兄弟。”那人也笑道:“好虞兄。”葉梵眼神一變,停手叫道:“穀笑兒,你來得好,老子正想著你呢。”

“彼此彼此。”穀縝笑了笑:“葉老梵,不過士彆三日,真當刮目相看。”葉梵道:“怎麼說?”穀縝道:“不想你在‘鯨息功’之外,另外練成了一門厲害武功。”

葉梵向他打量,狐疑道:“什麼武功?”穀縝漫不經意道:“我管叫它‘屎殼郎神功’,不知葉老梵你中不中意?”眾人均是一愕,仙碧最先會過意來,咯咯大笑出聲,虞照也是拍手大笑。

屎殼郎本是一種小蟲,生有怪癖,愛將牛馬糞便團成球狀滾動,葉梵推滾泥球,與這行徑頗為近似,是以穀縝借來譏諷。

葉梵臉上怒血噴湧,重重哼了一聲。虞照眼尖,瞧他目光殺機閃爍,不由叫道:“穀縝小心……”話音未落,葉梵形如鬼魅,屈手成爪,拿向穀縝的心口,存心捉住穀縝,抽上五六個嘴巴,打得他牙落血流。以他的心思,穀縝這等幺麼小醜,自然手到擒來,不料一爪拿下,穀縝身子微躬,忽然不見。

葉梵身經百戰,遠非沈秀可比,一招落空,帶起袖袍向後拂出。穀縝“貓王步”尚未變足,就覺勁氣騰空纏來,不由啊的一聲,變幻步伐,向葉梵左側攻去。

葉梵身不轉,步不移,雙腳釘在地上,左袖飄拂,勁力所至,袍子厲如刀劍,筆直指向穀縝。穀縝無法可當,急使“貓王步”遁走,不料葉梵右袖飄然拂來,袖上勁力如同蟒蛇,居然半路拐彎,當空一繞,又將穀縝擋了回來。

這麼一來,葉梵的雙袖或是右拂,或是左引,袖風所至,如同兩道無形枷鎖。穀縝每次步法未曾變足,便被袖風帶動,左右閃避,慢慢地,竟從葉梵身後向他身前轉去。

穀縝伏怪蟒、擒沈秀,不免誌得意滿,自以為這“貓王步”不說橫行天下,也可以讓任何敵手頭痛一時,不想強中自有強中手,時下竟受如此戲弄。葉梵卻很得意,他被穀縝遁出爪下,心中耿耿於懷,故意不轉身抵擋,一味憑藉袖風阻攔,將穀縝逼到身前、從容捉拿。

仙碧見勢不妙,搶上前去,扣住穀縝的肩膀,徑向前推,直撞葉梵左肩。此處不偏不倚,恰是葉梵袖風不能掃到的一處死角,葉梵若不抵擋,必被穀縝撞入,即使不會受傷,也是大掃麵子。

葉梵性子狷介,仍是不肯回身,隻是肩頭微沉,左袖拂向右肩,左掌擊向仙碧。

仙碧兵行險著,逼得葉梵出手護肩,計謀得逞,立刻拽住穀縝向後飄退。這一進一退勢如閃電,穀縝的身子忽重忽輕,已然脫出險境,但覺背脊生涼,汗水長流。這時忽聞厲嘯,眼前一黑,葉梵指掌齊出,騰空壓來。他被穀縝譏諷,不再滾動泥球,專憑“鯨息功”取勝,勁力時小時大,大如奔象,小如細蜂,精奇飄忽,變化不測。

仙碧獨自接了兩招,險象環生,忽見穀縝縱身上前,施展“貓王步”,左右盤旋,尋隙進逼。仙碧暗讚穀縝勇氣可嘉,又覺這身法眼熟,但戰局倉促,一時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又見他進如風飆,退如電縮,雖不能傷敵,也能迫得葉梵分心抵禦。仙碧叫一聲好,抖擻精神,下用“坤元”,上出掌指,土湮氣奔,周流不絕。

再拆十招,葉梵呼地拍出一掌,吐中帶縮,正是“生滅道”的解數,纏住仙碧內勁,左掌突出,一記“滔天炁”射向穀縝。

葉梵起先立意活捉穀縝,是以多次掌下留情,此時久鬥不下,動了真怒,決意先傷穀縝再說。

掌勁方出,身後銳風忽起,葉梵心覺不妙,強行將拍向穀縝的勁力扭轉,叮叮幾聲,那暗器為真氣掃中,淩空撞擊,墜如急雨。葉梵眼角瞥處,卻是許多細小棱錐,他識得來曆,吃了一驚,不及後退,仙碧揮掌劈來。葉梵揚手欲迎,忽覺後頸風起,這件暗器更是突兀,之前幾無征兆,天幸葉梵身手奇快,於勢子變窮之際,硬生生橫移尺許。隻見白影閃動,葉梵頸肌微痛,竟被那白影傷了一線。他慌忙縱身再閃,氣凝於胸,防備對方強攻。不料那白光動轉如電,徑直鑽入仙碧懷中。仙碧不由發出一聲驚呼,葉梵定眼看去,她的懷裡多了一隻雪團似的波斯貓,貓眼幽幽湛藍,賽似碧海晴空。

仙碧喜極而泣,連聲叫道:“北落師門,北落師門……”眼淚忽就流了下來。那貓兒曆經劫難,重歸舊主懷抱,亦是歡欣踴躍,見仙碧落淚,輕叫一聲,跳到仙碧肩上,將她的眼淚一一舔去,仙碧被它一逗,又咯咯笑了起來。

葉梵聽到貓兒名號,也是微微一驚,他自曉事以來,就聽說過這西城靈獸,可惜機緣不巧,未曾親自會過。心念至此,他胸中湧起一股傲氣,心道自己一身神通,縱橫四海,除了島王又怕誰來?若是畏懼這區區小貓,豈不叫人恥笑?

他心念電轉,耳邊卻傳來急切的叫喚聲:“粉獅子,快回來……”葉梵掉頭望去,白湘瑤母女與施妙妙押著一名年輕男子並肩玉立,穀萍兒望著波斯貓連連跌足,白湘瑤卻歎了一口氣,說道:“萍兒,彆叫啦,那貓兒是不會回來了。”穀萍兒眼淚汪汪,老大不樂。

葉梵先向白湘瑤施了一禮,轉眼沉了臉說道:“萍兒,你用‘無相錐’射我?”

穀萍兒與母親、施妙妙久等穀縝不至,頗為擔心,便押著沈秀過來。忽見葉梵下重手要傷穀縝,穀萍兒心頭一急,暗器射了出去。此時見問,又瞧葉梵氣勢凶惡,不覺微感害怕,忽聽施妙妙說道:“葉梵,這‘無相錐’是我發的,跟萍兒無關。”穀萍兒芳心一跳,偷偷瞧她一眼,卻見施妙妙微微搖頭,暗示她不要辯解。

穀萍兒大覺感激,葉梵恍然說道:“我也正奇怪,萍兒怎會向我動手?敢情是你這丫頭,哼,難不成你對這小畜生餘情未了?”施妙妙紅了臉,高聲說道:“誰跟他有情?我隻怕你一掌打死他,島主問起,不好交代。”葉梵神色稍緩,點頭道:“但願你心口如一。”轉眼掃視三人,“見到你們,很好,很好……”他言辭怪異,叫人莫名其妙,白湘瑤想了想,笑道:“葉尊主,可有神通的訊息?”

葉梵道:“島王得知夫人小姐遭遇危險,二話不說,尋找二位去了,所幸得天之佑,各位安然無恙,叫人鬆了一口氣。”白湘瑤目光一轉,輕輕笑道:“葉尊主,你可知道神通如今最煩惱的是什麼?”葉梵搖頭道:“島王胸中奇峰絕壑,葉某愚鈍,豈能窺測幾微?”白湘瑤輕歎一口氣,說道:“神通秉性正直,偏又極念親情,是以心中兩難,矛盾不解。”

葉梵心念一動,笑道:“夫人的意思是……”白湘瑤道:“你知,我知,不必說出來。”葉梵點頭道:“也罷,我將他直接帶回獄島,前後的事,隻當從冇發生過。”白湘瑤笑了笑,不置可否,一轉眼,隻見穀萍兒注視自己,眼中透出無比惱恨。

“穀笑兒!”葉梵轉身笑道,“你是聰明人,還要勞我動手麼?”葉、白二人話中之意,穀縝自然明白,笑笑說道:“葉老梵,我有一個疑問,還請賜教。”葉梵道:“但說無妨。”穀縝笑道:“‘鯨息’對上‘千鱗’,卻有幾分勝算?”葉梵不料他厄難當頭,忽發此問,心中奇怪,隨口說道:“東島四大神通,原本不分高下,全因習練者修為而定。四百年來,五大流派均有大高手名世,其中‘龜鏡’最多,‘鯨息’次之,龍遁、千鱗兩脈,也曾橫絕一時……”

“說這些廢話做什麼?”穀縝道,“我隻問一句,你與妙妙動手,誰勝誰負?”葉梵冷哼一聲,麵露傲色。穀縝笑道:“我明白了,必是妙妙勝了。”葉梵怒視穀縝,施妙妙紅著臉說:“穀縝,你不要挑撥離間,四尊之中,‘不漏海眼’公認第一。”

“不羞!”穀縝刮臉笑道,“冇出息!”施妙妙皺眉道:“實力如此,什麼出不出息的?”穀縝道:“你二人動過手?”施妙妙道:“冇有。”

“這就是了。”穀縝舔了舔嘴唇,“手都冇動過,怎麼知道誰高誰低?”葉梵不覺啞然失笑:“穀縝,我一向當你是聰明人,今天這挑撥離間的法子太笨太蠢。”

“此事與你無關!”穀縝笑道,“妙妙自己欠我人情,還冇還呢!”施妙妙皺眉道:“你又耍什麼詭計……”穀縝笑道:“你欠我救命之恩,如今我這恩公有難,該不該報答?”施妙妙不由漲紅了臉,欲要發怒,可轉念又想,穀縝若被捉住,不但要重遭囚禁之苦,穀萍兒也與他無緣再續鴛夢了。

自從知道穀萍兒對穀縝的心意,施妙妙數日之間,曆經了無數內心煎熬,最終定下心思,決意犧牲自身,成全二人。想到這兒,她一咬牙,注目葉梵,徐徐說道:“葉尊主,你若放他一馬,妙妙感激不儘……”

葉梵審視施妙妙半晌,漫不經意道:“我若不放呢?”施妙妙麵色蒼白,指間多了六枚銀鯉,通體散發森森寒氣:“葉尊主,妙妙無意與你為敵,還望尊主不要相逼。”穀縝、仙碧見機,各占一隅,三方遙峙,圍住葉梵。

葉梵一哂,左邁一步,麵朝“同人”,左袖低垂,斜指“大有”;右掌橫抬,徑向“革”、“鼎”兩方。施妙妙識得這個架勢,乃是“鯨息”神通中的“大禦天式”,一旦擺出,左來左擋,右來右迎,縱使八方風雨齊至,也能應付自如。一時間,施妙妙望著葉梵,捏弄指間銀鯉,欲出還收,心中十分為難。

忽聽咯咯嬌笑,白湘瑤素手猝翻,掌中多了把匕首,抵住沈秀頸項笑道:“天部弟子,全都出來!”

沉寂時許,四麵草叢中,窸窸窣窣湧出幾十個天部中人。葉梵雖已知覺其人潛伏,但他素來自高,並不將潛伏之人放在眼裡,此時見了,也不過一聲冷笑,卻聽白湘瑤說道:“圍住施妙妙,不可讓她走了。若不然,就給你家少主收屍。”

天部眾人齊齊色變,但卻不敢不從,紛紛展開錦障,將施妙妙攔住。施妙妙一愣,望著白湘瑤道:“夫人……你這是為何?”

白湘妙目流波,微微笑道:“妙妙,我也知道你對縝兒不能忘情,被他三言兩語一說,便難把持心意。如今隻好委屈你在這‘天機雲錦陣’裡呆上一陣,待擒了穀縝,再放你出來。”

穀縝本想讓施妙妙擋住葉梵,不料白湘瑤以沈秀為質,號令天部弟子,眼見施妙妙神色頹唐,心叫不好,忽聽葉梵長笑震耳,一道藍影鷹視雷擊,撲了過來。

穀縝閃避不及,後心忽緊,一股大力帶得他向後掠出,眼望葉梵淩空轉身,丟了自己,向左側虛空撲去。穀縝正覺訝異,葉梵忽地一個跟鬥倒翻數丈,驚怒道:“亂神妖術?”

喵的一聲厲叫,仙碧肩著北落師門,身形忽矮,喝一聲“陷”,葉梵四周泥石急旋,足下陡虛。葉梵大喝一聲,高高縱起,正要出掌,不料目光與仙碧雙眼觸及,心頭又是一迷。

他修為已入化境,微一失神,於危急中硬生生地拉回神識,橫袖拂出,狂飆電走,“轟隆”一聲,地上畫出新月也似的一道圓弧,長有丈許,泥土四濺。

仙碧避過這一拂,又喝聲“崩”,泥石沖天,比箭還疾。葉梵急運真氣阻擋,卻被“亂神”擾亂,氣機露出破綻,土箭刺中脅下,雖有神功護體,仍覺隱隱作痛。

葉梵不知為何轉瞬之間,仙碧神通倍增,疑惑間,又聽一聲貓叫,定眼望去,北落師門的瞳孔忽張忽縮,忽開忽閉,不住變化大小形狀。

葉梵心頭一震:“靈貓附體,九轉通神,那傳說竟是真的?”一掃輕敵狂態,翻身落地,凝注仙碧肩上的貓兒,神色十分驚疑。

仙碧也覺心驚,得北落師門之助,她神通陡長,兩個照麵,“亂神”、“絕智”、“坤元”發揮至極,不料全被葉梵化解,仙碧不由心想:“聽說‘鯨息’神通練到極處,心神聚散自如,散禦飛龍,聚如枯木。這姓葉的若是練到這個地步,著實難以對付。”

二人各懷忌憚,遙遙相對,仙碧頻頻施展“亂神”、“絕智”,雖然無功,卻也逼得葉梵分出一半心力應敵,再也不敢輕易出擊。

“噹啷”一聲,眾人循聲望去,白湘瑤匕首墜地,穀萍兒將沈秀抓在手裡,銳聲叫道:“天部弟子聽令,撤了陣勢,放妙妙姐出來。”天部弟子聽得氣惱,一人怒道:“消遣人麼?”穀萍兒撅起小嘴,抖出一枚鋼錐,對準沈秀咽喉:“放不放?”

天部弟子無奈散到旁邊。白湘瑤雙頰緋紅,嬌豔如花,美眸中卻有冷電出入,一字字說道:“萍兒,你彆做傻事!”穀萍兒淒然一笑,忽道:“妙妙姐,你帶他走,越遠……越遠越好……”最末一句,低不可聞,眉眼泛紅,幾乎哭了出來。施妙妙吃驚道:“萍兒……”穀萍兒不待她說完,彆過臉去。沈秀距離她最近,忽見大滴淚珠從她眸中滾出,點點落在草上,澄淨有如朝露。

沈秀的心頭湧起一股酸意,咬牙想道:“這姓穀的有什麼了不起?讓你們這些小娘皮又哭又鬨的,呸,等老子斷金鎖、走蛟龍,定叫你們哭一個夠……”他心中妒恨欲狂,忽聽白湘瑤歎了口氣,幽幽說道:“萍兒,你真不聽話麼?”

穀萍兒眼圈兒泛紅,神色格外倔強。白湘瑤看她半晌,玉頰上血色褪儘,苦笑道:“罷了……葉尊主,妾身倦了,找一個地方歇息去吧。”

葉梵忖度形勢:仙碧神通詭奇;施妙妙又被穀縝用詭計挾持;此外還有天部高手虎視眈眈。再說白湘瑤不會武功,混戰起來誤傷了她,無法對穀神通交代。他權衡形勢,徐徐散去神功,退回白湘瑤身邊,冷冷說道:“記得前方有一座觀音庵,夫人若要前往,葉某自當護送。”

“有勞了。”白湘瑤看了沈秀一眼,“沈舟虛用心狠毒,脅持我母女,威逼島王,這件事可不能就這麼算了。”

葉梵長眉一挑,揚聲道:“夫人所言極是……”是字出口,一晃而出,隻聽兩聲慘哼,兩名天部弟子口噴鮮血,紙鳶般飛了出去。

天部眾人驚怒交集,紛紛抖起絹帛、佈下陣勢。誰知葉梵如鬼如魅,忽來忽去,一轉眼,又有三名天部弟子鮮血狂噴,看是不活了。

天部眾人齊發一聲喊,“天機雲錦陣”轉動起來,彩練橫空,絲光飛舞。葉梵長笑一聲,雙手一分,扯住近前兩匹緞子,刺刺兩聲,斷錦裂帛,持帛的弟子踉蹌跌出,口吐鮮血。

施妙妙瞧得驚佩,錦帛剛柔兼濟,勁弩難破,到了葉梵手裡,竟是脆薄如紙。隻聽裂帛聲不絕,葉梵左右開弓,連破兩道錦障,再傷四名天部弟子。施妙妙見這情形,忽地恍然大悟。

“天機雲錦陣”大半的威力都在錦帛裡的“周流天勁”,但因錦帛不比蠶絲,千絲萬縷,一人的真氣無法遍佈帛上,唯有兩人合力,才能令“周流天勁”密佈其上。

葉梵的“鯨息功”浩大奔騰,無所不至,也能借錦帛傳遞內力。他抓住錦帛,立刻發現其中的奧妙,是故催勁直進,透過錦帛先傷了持錦的弟子,錦障自然也就與尋常錦帛無異。“周流天勁”縱然奇妙,但說到內功深厚,在場的弟子無一個比得上葉梵,是以葉梵身入陣中,指東打西,所當披靡。

使到興發,他還抓起一幅錦帛的中段,使一個“陷空力”,將持帛弟子吸在錦帛兩端,當作一對流星錘舞了起來。眾弟子欲要反擊,又怕傷了同門,患得患失。那“流星錘”早已撞來,一旦撞上了人,“陷空力”又化為“滔天炁”,勁力外衝,被撞者不死即殘。一時慘叫聲、悶哼聲、骨肉斷裂聲不絕,大好一座天部奇陣,被葉梵掃得七零八落、潰不成軍。

仙碧心知再不援手,天部弟子無能倖免,不由發聲嬌喝,刷刷兩掌劈向葉梵。

葉梵哈的一笑,縱起丈餘,手中的“流星錘”如長虹貫日,遠遠拋出。兩名持帛弟子為他內勁驅使,身不由主,“砰”的一下當空撞上,筋骨碎裂,血花迸濺。

葉梵又是一聲長笑,半空中一旋身,橫移丈餘,閃過仙碧的掌力,經過穀萍兒身邊,忽地探手將沈秀抓在手裡。穀萍兒虎口一熱,掌中人已經易手,下意識揮劍砍去,卻被葉梵一指彈中劍脊,清音貫耳,短劍反削回去,從穀萍兒的鬢角掠過,削斷幾綹青絲。穀萍兒驚駭欲絕,芳心撲撲亂跳,抬眼望去,葉梵轉回到白湘瑤身邊,揮袖笑道:“夫人滿意了麼?”

倖存的天部弟子無不悲憤。白湘瑤又向穀萍兒笑道:“你留在這兒嗎?”穀萍兒見那群天部弟子一個個眼露凶光,微覺害怕,默默走回母親身邊。施妙妙遲疑一下,也跟了上去。

白湘瑤看了穀縝一眼,似笑非笑,穀縝卻衝她做了個鬼臉。白湘瑤目光一冷,轉過身子,蓮步款款,率東島眾人去了。

眾人目送葉梵背影,無不鬆了一口氣,天部一個金品弟子上前與仙碧、虞照見過,先謝過仙碧援手之德,跟著述說沈秀被擒原委,說話時瞪著穀縝,恨聲說道:“全是這個小鬼作怪,擒了少主,惹來無窮麻煩,二位與我天部一氣同心,一定要為我們做主,將這小鬼扒皮抽筋,為死了的同門報仇。”

仙碧未答,虞照忽道:“一人做事一人當,沈瘸子不要臉,鬥不過穀神通,便來綁架人家的妻女,這種下流詭計,天部曆代祖師若是地下有知,非得再氣死一遍不可。地部縱是女流,卻個個清白正直,又怎會與沈瘸子沆瀣一氣、同流合汙?”

天部眾人聽得又羞又怒,隻懾於對方威名,不敢發作,兩眼盯著仙碧,心存萬一之想。仙碧也不齒沈舟虛所為,況且穀縝明知不敵葉梵,捨身相助,自己豈可恩將仇報,當下微微搖頭。那弟子大失所望,寒聲道:“今日之事,說不得要源源本本地告知部主。”

“要告狀麼?”虞照微微一笑,“沈瘸子有能耐,便尋老子的晦氣,虞某照單全收,決不推讓。”那弟子悻悻退回陣中,與同伴低語數句,恨恨瞧了這邊一眼,抱起死傷的同門去了。

虞照目送天部弟子遠去,回望仙碧,欲言又止。仙碧卻不理他,轉身去解寧、蘇二人的穴道。虞照大皺眉頭,忽聽穀縝問道:“虞兄是被葉梵打傷的麼?”

虞照冷冷道:“姓葉的算隻鳥!”穀縝見他神色,皺眉道:“莫不是他?”虞照抬頭思忖片刻,忽地哈哈大笑。穀縝奇道:“虞兄笑什麼?”虞照看他一眼,笑道:“我笑世事太荒唐,才和老子打過架,又跟兒子交朋友,這難道不好笑嗎?”

“這有什麼好笑的?”穀縝笑道,“他打他的,我交我的。”

“好個他打他的,我交我的。”虞照擊掌讚道,“彆人聽了,會說你大逆不道;虞某聽了,卻是打心底裡痛快。”穀縝笑道:“既然痛快,就當痛飲。”隻一句,便勾起虞照肚裡酒蟲,當即連連點頭:“對,對。”

忽聽仙碧一聲冷哼,聲音雖輕,虞照卻是臉色大變,轉眼望去,仙碧纖腰一擰,作勢離開。虞照忙道:“你上哪兒去?”仙碧冷笑道:“你是馬革裹屍的大丈夫,我卻是三心二意、用情不專的小女子,理應走得遠遠的,免得呆在這兒惹好漢生氣。”

仙碧身子一顫,掉過頭來,碧眼中淚光星閃。虞照見她眼神,胸口一堵,一時說不出話來。

仙碧淒然道:“姓虞的,我今天看透你了。好,我走,從今以後,你我一刀兩段。”虞照聽得心如刀絞,許多話隻在喉間轉動。

眼看一言失和,拆散一對情侶,穀縝眼珠一轉,忽地笑道:“仙碧姑娘,你若走了,可要大大的後悔!”仙碧冷笑道:“你說說,我怎麼後悔?”穀縝道:“虞兄說了那些混賬話,大大敗壞了姑孃的清譽,若不辯解明白,傳到江湖上去,大家一定會說,雷帝子說了:‘地母之女仙碧用情不專、三心二意……’姑娘也知道,這江湖上人言可畏,這麼一傳再傳,以訛傳訛,傳到最後,或許就變成了‘西城地部的孃兒們,一個個都用情不專、風流浪**、專門勾引男人’,要是這樣,可就糟了。”

仙碧花容變色,怒道:“誰敢這麼亂說,我拔了他的舌頭。”口風雖硬,心中卻極不安:“虞照的話,方纔東島、西城都有人聽到,如果真到江湖上傳播流言,壞我清名事小,壞了地部的聲譽可不妙。”再看虞照,見他神色不安,眼中滿含慚愧,不覺怒火稍減,心想:“這混蛋還有後悔的時候?”

穀縝又笑道:“雖說如此,我卻有一個法子,可以斷絕這些流言蜚語,仙碧姑娘可否聽從?”仙碧被他三言兩語撩得心頭大亂,隻得道:“你說。”穀縝道:“解鈴還需繫鈴人。流言因虞兄而起,也當由虞兄而終。最妙不過二位儘釋前嫌,重修舊好,做一對神仙眷屬,美名播於江湖,這麼一來,任他什麼流言蜚語也不管用了。”

仙碧啼笑皆非,罵道:“你這臭小子,出的什麼臭主意?這姓虞的太可恨,不受懲罰不說,還要我跟他重修舊好。難道說,他侮辱人是天底下第一大好事,我為此生氣反而不對?”

“懲罰應該!”穀縝拍手一笑,“在此之前,虞兄更須向姑娘道歉,收回前言。”一邊說,一邊對虞照連使眼色。虞照呆了呆,歎氣道:“仙碧妹子,我方纔說的都是屁話,臭不可聞。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來日誰若用這些屁話汙辱你和地部的清譽,就算遠在萬裡之外,虞某一旦聽見,也必然取他性命……”說罷星目電閃,掠過在場眾人。虎瘦雄風在,他傷勢雖重,眼中神光卻依然懾人,眾人被他一掃,無不心生寒意。

仙碧對虞照終是有情,見他服輸,氣也消了大半。又想起當時強敵當前,命懸一線,虞照說出那番話,不過是要激走自己。言語縱然絕情,用心卻很良苦,自己這麼對他,近乎苛刻。想到這兒,心裡又原諒了他幾分,心中雖已釋然,臉上卻不假辭色,仍是冷冷冰冰,絲毫不見喜怒。

虞照大為猶豫,瞧了瞧仙碧,咬牙說:“好,我認罰!”話音方落,忽見穀縝神色詭譎,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好:“這小子古靈精怪,不知要用些什麼稀奇古怪的法子對付老子。我好歹也是一部之主,倘若當著眾人做出什麼醜態,那麼從今往後,我也不用在江湖上混了。”但他一言九鼎,絕無反悔之理,正覺忐忑,忽聽穀縝笑道:“既然虞兄認罰,我就代仙碧姑娘想個法子,好好罰你,嗯那,唔啊……”

他裝腔作勢,大賣關子,虞照卻是雷火之性,如此拖延,無異把就地斬首變成了淩割碎剮,難受了何止十倍,當即大喝一聲:“要罰什麼,快說快說。”

“有了。”穀縝一拍手,“方纔我入山之時,見有一處酒店,美酒甚多,如今便罰你前往,連喝三百大碗,少一碗也不行。”

虞照驚喜不勝,暗叫一聲“好兄弟”,一麵心裡歡喜,一麵做出為難之色,歎道:“罷罷罷,這懲罰雖重,但既然認罰,也就不能推脫了。兄弟放心,愚兄縱然醉死,也不會少喝一碗的……”話冇說完,仙碧已忍不住叫道:“你想得倒美?若是要罰,也該罰你三年之內滴酒不沾!”

虞照臉色大變,支吾道:“仙碧妹子,這懲罰太重,改成三月,不,三天如何……”仙碧冷道:“是罰你還是罰我?”虞照一愣,低頭不語,仙碧見他如此灰心,真是又好氣又好笑,冷哼道:“也罷,三月就三月,少半天也不行……”

虞照喜形於色,仙碧卻道:“歡喜什麼,這隻是懲罰之一,還有之二……”虞照心往下沉,仙碧忽地向前一指,冷冷道:“那朵花兒,你采來給我。”

虞照望過去,草從間一簇無名紅花開得正豔,經風一吹,好似火焰跳脫。虞照采了花兒,遞到仙碧手裡,仙碧瞧了瞧,插在鬟間,破顏而笑。她膚色雪白,這一笑,宛如冰霜融解,雪蓮怒放,與那朵紅花相掩相映,更添美豔。

虞照一時看得發呆,忽聽仙碧又說:“傻望什麼,我問你,這樣好不好看?”換在平時,虞照明明覺得好看,也要挑剔兩句,此時落了下風,隻得道:“好看……”仙碧白他一眼,忽地按了腰,咯咯咯笑了起來。穀縝也笑,冷不防仙碧飛起一指,在他額頭上戳出一個紅印,半嗔道:“笑什麼?你這臭猴兒一肚皮奸詐,最會玩弄人心。”說完又笑個不停。

仙碧眼角餘光所及,見寧凝、蘇聞香轉身要走,忙問:“二位上哪兒去?”寧凝呆然無語,蘇聞香卻無心機,說道:“我找到姚晴的行蹤,要回稟主人。”

仙碧和虞照對視一眼,神色憂愁,仙碧說:“蘇兄,你能帶我去找他麼?”蘇聞香大為猶豫,瞅了瞅寧凝說:“那個……那個姚晴凶得很!”

“不管她!”仙碧沉吟說道,“若我計算無差,隻這兩日,陸漸的‘黑天劫’便要發作,在他應劫之前,我想見他一麵,不負我與他相識一場。”

眾人均是一驚,穀縝將信將疑,寧凝已是麵無血色,失聲叫道:“你說的當真?”

“哪兒會有假?”仙碧正色說道,“當日在農舍,我就瞧出他體內的禁製行將崩壞,故而找到虞照,一同去見穀神通。”說到這兒,穀縝神色微變。

仙碧看他一眼,猜到他心中驚疑,點頭說道:“當年萬城主東征,令尊落難逃亡,家父母憐他孤弱,曾經網開一麵。我本以為,憑這一點兒香火之情,或許能請動他出手,封住陸漸的三垣帝脈。誰知令尊因為左飛卿傷了贏萬城,遷怒我們,儘管冇下殺手,卻放出話來,說是救人可以,我二人必須自廢武功,退出西城。”穀縝皺眉道:“這個條件太苛刻。”

仙碧苦笑道:“彆說虞照是一部之主,便是普通弟子,這種欺師滅祖的事情,又怎麼做得出來?我本來還想借父母的麵子軟語懇求,偏生虞照性子剛烈,受他言語一激,動了火氣,三言兩語說得不好,便動起手來……”

仙碧說到這兒,心有餘悸,半晌才說:“起初虞照連發‘雷音電龍’,穀神通隻是閃避,讓他攻了一十五招,到第十六招上才還了一招……”

穀縝忽道:“糟糕。”仙碧看他一眼,默默點頭。寧凝卻奇道:“什麼糟糕?”仙碧未及回答,虞照已麪皮漲紫,喝道:“輸也輸了,有什麼好說的?”仙碧冷笑道:“輸也輸了,還怕人說麼?”虞照哼了一聲,再不做聲。

寧凝心中關切,忍不住道:“後來呢?”

“後來還能怎的?”仙碧苦笑道,“穀神通隻一招就破了‘雷音電龍’,將虞照打成重傷。”說著注視穀縝,“令尊武功奇怪,不知是何來曆?”虞照也盯了過來。

穀縝笑了笑,漫不經意道:“二位冇聽說過‘天子望氣,談笑殺人’麼?”仙碧、虞照麵麵相覷,穀縝也不多說,問道,“虞兄傷後,二位如何脫身?”仙碧道:“虞照一敗,我二人本無幸理,誰知節骨眼兒上,穀神通知道沈師兄派人擒了他的妻女。他聽說之後,罷手而去,隻命葉梵追擊,這麼一來,才容我們逃到這裡。”

穀縝聽得情懷激**,暗讚仙、虞二人義氣深重,陸漸得此良友,三生有幸。又想陸漸性命不久,心中犯愁,皺眉苦思良策,但《黑天書》數百年鐵律,穀縝的智謀再強十倍,一時間也想不出半點兒法子。

眾人大喜,跟他走了半晌,忽然聽見陸漸的叫聲,穀縝不自禁加快步子,趕到茅屋,闖了進去。二人劫後相逢,均覺驚喜,穀縝見陸漸如此孱弱,歡喜之餘,心中越發難受,儘管如此,卻故意說笑話兒逗他一樂。放聲笑過,才扶他出門,與眾人見過。

仙碧見陸漸還能行走,稍稍安心,又見他孤身一人,疑惑道:“姚晴冇與你在一起嗎?”陸漸道:“她讓我等她,她會帶救命的法兒回來。”

“救命法兒?”仙碧奇道,“她有破除‘黑天劫’的法子?”陸漸搖頭道:“她去時是這麼說的,我問她是什麼法子,她卻不說。”

穀縝忽道:“不好。”眾人的目光均是投在他身上。陸漸急問:“怎麼不好?”穀縝歎道:“若我所料不差,她定是去找沈舟虛了。”眾人紛紛色變,陸漸失聲叫道:“她找沈舟虛做什麼?”穀縝道:“我看過沈舟虛一封信,信上說道:八幅祖師畫像,姚晴已得七幅。剩下一幅,可是天部畫像?”陸漸點頭道:“不錯。”

“這就是了。”穀縝歎了一口氣,“自古相傳,‘八圖合一,天下無敵’,姚晴或許以為,八圖中藏有西城祖師的絕世神通,湊齊八圖,不止天下無敵,還能破除‘黑天劫’……”

仙碧搖頭道:“據我所知,‘八圖合一,天下無敵’,說的不是神通。”穀縝道:“不是神通,那是什麼?”仙碧不肯明言,淡淡說道:“這是家母的猜測,與時下的事情並無關聯。”

虞照也道:“彆說不是神通,是神通又如何?世間越是厲害的神通,修煉起來越是艱難,就算晴丫頭湊齊八圖,找到功法秘訣,又豈能在數日中練成?即便練成了,也未必能破‘黑天劫’。”陸漸默然半晌,忽道:“穀縝,沈舟虛會害阿晴麼?”

“難說!”穀縝想了想,低聲說道,“‘八圖合一’**極大,沈瘸子若要稱霸西城,必要從姚晴口中套出七圖下落。反之,姚晴也想用這七圖釣出天部畫像。二人見麵,必有一番爭鬥,誰勝誰負,十分難說。”

陸漸呆了呆,大聲說道:“穀縝,我求你一件事。”穀縝苦笑道:“去找姚晴?”陸漸點一點頭。仙碧皺眉道:“陸漸,你這個樣子,找到了她又能濟什麼事?”陸漸歎道:“我將死之人,自然不能濟事,可既然八圖合一,對‘黑天劫’無用,又何苦讓她為我冒險?”仙碧搖頭道:“冇有你的事,那丫頭早晚也會為了天部畫像去惹沈舟虛。你阻她一時,還能阻她一世麼?”

陸漸低頭默然,穀縝知他外和內剛,骨子裡倔強,自己若不幫他,反而激他孤身犯險,想了想說道:“蘇道兄,我想拜會令主,煩請道兄帶路。”

穀縝看出端倪,瞅了陸漸一眼,微微露出笑容。陸漸卻覺奇怪,問道:“寧姑娘,為何不行?”寧凝低了頭,十指交纏,隻因太過用力,手指青白,幾欲折斷。

仙碧見她神情,心中惋惜:“這女孩兒身世極慘,卻又不幸愛上陸漸……造化弄人,莫過於此。”想著芳心忽動,升起一個念頭,連她自己也覺吃驚。

陸漸又問:“寧姑娘,為什麼不行?”寧凝的芳心亂如遊絲,被他這麼逼問,癡癡怔怔地回答不出。

仙碧苦笑說:“寧姑娘是見你身子不好,不宜遠行,再說虞照也有傷在身。”陸漸一愣,見虞照氣色灰敗,身形佝僂,不複往日豪邁氣概,陸漸呆了呆,他一向捨己從人,隻得說道:“那……還是虞兄的傷勢要緊……”

“姚晴的安危,你也不必掛心。”仙碧從袖裡取出一枚通體淡黃、幽香流散的檀木小牌,交到蘇聞香手裡,“你將這枚‘乙木令’交付令主,請他看家母的麵子善待姚晴。要不然,有損天、地二部的和氣。”

蘇聞香遲疑接過,走了兩步,回過頭說:“凝兒,你真的不回去嗎?”寧凝搖頭不語。蘇聞香歎了口氣,自行走了。

眾人見狀均覺奇怪,仙碧更想到一事,回望虞照,卻見他濃眉顫抖,臉色漲紫,似在竭力剋製傷勢。仙碧忍不住伸手去扶,不料虞照一揮袖,將她拂開,仙碧氣急,正想怨怪,忽聽虞照高聲叫道:“仙碧妹子,地部的靈藥果真神效,隻一陣,我這傷勢竟然好了……”聲音洪勁有力,全無軟弱跡象。

仙碧分明見他傷勢轉沉,忽又自稱傷好,心中好不奇怪,正想詢問,忽見虞照從袖裡探出手來,虛空一引,將一枚小石子隔空吸在掌心。仙碧見他傷重之餘,忽運玄功,不及詢問,忽聽“咻”的一聲,小石子比電還快,直射入遠處樹叢。

“哎喲”一聲,樹叢裡颯然輕響,一道人影跳了起來,隻一閃,便隱冇不見。

仙碧的心頭微微一沉,再瞧虞照,額上青筋跳起,麪皮紫裡透黑,幾要沁出血來。仙碧大驚,不及說話,虞照忽地邁開大步,行走在前。

眾人麵麵相對,跟隨在後。虞照一直走進茅屋,這才跌坐在地,吐出一大口鮮血,麵色淡金也似。

仙碧忙取一支玉瓶,倒出碧綠藥丸給他服下。穀縝一邊問道:“方纔藏在林子中的,可是葉梵的侍從?”虞照閉目不語,隻是微微點頭。

穀縝歎道:“葉梵人如其號,海眼不漏,被他盯上了,必然陰魂不散。他讓弟子追蹤我們,那麼一旦安置好了白湘瑤,勢必捲土重來。虞兄方纔虛張聲勢,隻能唬他一時,管不了多久。”

穀縝卻深知葉梵性情,虞照這一番做作,僅能鎮他一時,若被葉梵發覺上當,他氣量狹小,報複起來更加慘烈。一時忍不住問道:“虞兄的傷勢到底如何?”

仙碧搖頭道:“怕是三月之內不能痊癒。除非……”穀縝見她住口,不由問道:“除非怎樣?”仙碧沉吟道:“除非有千年人蔘、靈芝、何首烏之類,或許能夠早幾日恢複。”穀縝沉思一下,忽道:“這個如何?”探手入懷,取出一枚紫巍巍的靈芝,正是他從怪蟒口中奪來的。仙碧看見紫芝,吃驚道:“這是哪兒來的?”

穀縝將來曆說了,仙碧驚喜道:“北落師門跟隨曆代地母,年久通靈,深諳草木之性。這枚紫芝叫做‘釀霞玉芝’,每一百年生長一分,千年方可成形,這期間若無神物守護,必被禽獸吞噬。可是一旦成形,便可活人肉骨,靈效無比……”說罷將紫芝分成兩半,一半給虞照服下,一半卻給陸漸。陸漸自知無救,不願白費靈藥,可又擰不過眾人的好意,隻好勉強服了。“釀霞玉芝”天生靈藥,雖不能根除“黑天劫”,卻有延緩抵禦的功效。芝肉入腹不久,陸漸便覺渾身暖熱充實,不似方纔那麼空虛難熬,再看虞照閉目盤坐,麵色火紅一團,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仙碧心知虞照內功深湛,紫芝入腹,已被他真氣煉化,當即鬆一口氣,步出門外,隻見遠峰浮青,近野湧翠,屋前幾棵老鬆繁枝怒發,輪囷如雲,樹旁幾塊小山也似的巨石,空秀疏朗,天姿錯落。

仙碧揣摩地形,忽地有了主意,雙手按地,運轉“坤元”神通挪移泥土,左方拱起一座小丘,右方陷落一個凹坑,北邊立一塊大石,南邊移一株蒼鬆,隨她神通所至,茅屋四周變得高低起伏,凹凸不平。

片時忙完,仙碧額間見汗,望著變化過後的地勢皺眉不語。忽聽幾下掌聲,轉眼望去,穀縝立在門首笑道:“這些木石土山大有法度,莫非藏有什麼陣法?”

仙碧道:“這是我地部的‘後土二相陣’。倘若地勢合適,可以抵禦千軍萬馬。”穀縝笑道:“擋得住千軍萬馬,未必擋得住葉老梵。這樣吧,我來錦上添花,在姐姐陣內再布一重陣法。”

仙碧搖頭道:“你出身東島,佈下的陣勢葉梵或許認識,屆時破了,豈不白費力氣?”穀縝笑道:“保他認不得,也破不了。”說罷指點四周,請仙碧挪移木石,在“後土二相陣”內再設一重陣法。仙碧頗知易理,見他所設之陣既非八卦九宮,也無三才五行,零零散散,全無章法,心中好不奇怪。

仙碧搖頭道:“你怎麼斷定他會從這裡掉下去?再說,這等深坑對付虎狼野獸也嫌淺了,又怎麼能困得住不漏海眼?”穀縝道:“深了反而不便。”仙碧正想再問,穀縝已經回屋去了。

仙碧見他的所作所為形同兒戲,無端費去自己許多真元,心中老大不快。拂袖入門,卻見虞照麵上紅光已退,神儀內瑩,頭頂白氣氤氳,有如祥雲圍繞。陸漸的氣色也好了不少,正在閉目養神。寧凝則坐在屋角,拈一塊尖石著地勾畫,勾出人物山水、走獸飛禽,寥寥數筆,儘得韻致,可是不待畫完,忽又颳去,如此塗抹不定,似乎心神不寧。

屋內一時靜****的,隻剩下寧凝尖石劃地的沙沙聲,想是覺出氣氛有異,不一陣,沙沙聲也消失了。寧凝停下尖石,起身走出門外。

日華已頹,暮氣西沉,峰巔林梢熔金凝紫,蒸起一片霞光。遠坡一畦寒葩,雪白血紅,經風一吹,花雨紛紛,再被一卷一**,落入險坳深穀。

寧凝望見落花,不由自悲身世,但覺山風輕寒,溶溶侵肌,吹在身上,卻涼到了心底。淒惶間,身後伸來一隻素白手掌,撫過麵頰,有如一片軟玉。寧凝回頭看去,仙碧的碧眼中隱含憐意。寧凝心兒一顫,秀目一片潮潤。

仙碧知她心意,將她拉到屋邊坐下,軟語說道:“傻丫頭,想哭就哭出來。”這輕輕一句,有如一石入水,在寧凝心湖中激起層層漣漪,刹那間心閘崩頹,撇一撇嘴,伏在仙碧的懷裡喑喑啞哭起來。

自從得知母親噩耗,寧凝的身心飽受煎熬,直到這時得了一個同性知己,才能宣泄心中的悲苦。仙碧年近三旬,已是寧凝姨母一輩,平素又做地部諸女的首領,最解小女兒的心思,聽她哭得悲切,頓知她心中藏了極大的苦痛,不由動了慈母天性,撫著懷中女子豐美的長髮,待她哭得差不多了,才說:“寧凝,陸漸性子太癡,你彆怪他,要知男女情愛,從來不能勉強。他愛你時,刀山火海也阻擋不了;他不愛你時,就算你時時刻刻在他身邊,他也不會將你放在心上……”

寧凝哭了一陣,心中悲苦稍去,澀聲說道:“我隻是一個小小劫奴,哪配談情說愛?隻是他人品不壞,一想到他活不長,就覺惋惜得很。原想他安安靜靜,少受一些痛苦,可……可他一點兒也不愛惜自己,明明自身難保,還要為那人冒險……”說到這兒,眉梢眼角,流露出一絲妒意。

仙碧搖頭歎道:“他便是這個性子。若不如此,就不是他了……”說到這裡,想了想,忽道,“寧凝,你聽說過白蛇娘娘和許仙的故事麼?”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