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滄海2 > 第二章 雷光電照

滄海2 第二章 雷光電照

作者:沈舟沈秀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0 18:28:05

昏沉間,忽覺周身刺痛,陸漸未及張眼,忽聽有人道:“不要妄動。”陸漸努力抬眼望去,沈舟虛目光沉靜,默默盯著自己,數百根蠶絲自他袖裡吐出,半數將陸漸懸在半空,剩餘的蠶絲刺入他周身的穴道,一反雪白晶瑩,漆黑沉暗,有如墨染。

沈舟虛見他醒來,徐徐道:“醒了麼?”陸漸驚懼交迸,方欲掙紮,沈舟虛搖頭道,“彆動,你中了‘屍妖’桓中缺的‘陰屍吸神掌’,天幸遇到老夫,若不然,以你劫奴之身,也是性命不保。”

陸漸心中疑惑,盯著黑色蠶絲,忽聽沈舟虛笑道:“我用‘天羅’神通將蠶絲刺入你的經脈,吸取‘陰屍吸神掌’的屍毒,這些蠶絲變黑,正是屍毒離體的征兆。”

陸漸體內毒質減弱,身子有了知覺,但覺蠶絲入體,猶如百蟻鑽動,這時忽聽有人怒哼一聲,大聲說道:“父親,此人壞了咱們的大事,你乾嗎還要費力救他?”

陸漸聽出是沈秀的聲音,舉目望去,見他站在沈舟虛身邊怒視。沈舟虛冷冷道:“這宅邸中有何玄虛,咱們都冇瞧見,此人被‘妖屍’打傷,想必是瞧見了什麼不該瞧的東西。”

陸漸一定神,發現自己身處“羅宅”正廳,不由吃驚道:“你們怎麼也在這裡?”沈秀怒哼道:“這話該由我來問纔是。”

沈舟虛微微一笑,撤去蠶絲說道:“我早已疑心倭寇在南京城內設有巢穴,假意讓秀兒劫牢,正是欲擒故縱,讓那陳子單逃來此地,而後縱兵合圍,抓住這一撥間諜。不料你跟蹤陳子單,打草驚蛇,我進來時,這所宅邸人去樓空了。”

陸漸不勝羞慚,但覺身子已能動彈,隻是兀自痠軟,於是起身道:“陸漸愚鈍,誤了閣下大事,如何懲戒,悉聽尊便。”

沈舟虛搖頭道:“你先說,你瞧見了什麼?”陸漸將所見所聞說了,在場眾人無不變色,沈舟虛皺眉道:“我小瞧這徐海了,不料他膽識了得,竟敢親身犯險、奇襲南京!”

陸漸道:“埋伏城外的汪老是誰?”沈舟虛冷笑道:“還有誰?自然是汪直汪五峰了,很好,該來的都來了,省得我天涯海角一個個找去。”

燕未歸、薛耳、莫乙帶了一眾甲士走入堂中,燕未歸道:“宅子裡和附近的民宅全都搜過,並無一人。”薛耳道:“這裡的梁柱牆壁、地板灶台我都聽過了,冇有地道,也冇有夾層。”

沈舟虛皺眉道:“這夥賊子逃得好快。”他自來算無遺策,一夜之間兩度失算,頗有一些煩亂,沉吟半晌,方問:“莫乙,這座宅子是誰的?”

莫乙道:“這宅子曾是紹興武舉陳三泰的私邸,四年前以三千兩銀子賣給一個名叫羅初年的鹽商。”

“不必說。”沈舟虛冷冷道,“這羅初年必是倭寇的化名。”沉吟片刻,他雙眉舒展,“沈秀,你去義莊裡尋一具屍首,服飾、體態要與這陸小哥相若,再將麵孔染黑,放在當衢之處。”

沈秀怪道:“這是做什麼?”沈舟虛道:“而今第一件事,須得讓那些倭寇以為,這位小哥中了‘陰屍吸神掌’,奔跑未久,毒發身亡。”

沈秀恍然大悟,應命退下。沈舟虛又道:“未歸,你附耳過來。”燕未歸移近,沈舟虛在他耳邊低語片刻,燕未歸一點頭,撒開雙腿走了。

沈舟虛喝退眾甲士,轉頭笑道:“陸漸,你方纔說了,誤我大事,由我懲戒,對不對?”陸漸點了點頭。沈舟虛道:“很好,如今我要你更衣易容,留在我身邊寸步不離。”

陸漸有言在先,無法回絕。沈舟虛命薛耳拿來一套衣衫,給陸漸換過,又取了張人皮麵具給他罩上,說道:“無論見到什麼,聽到什麼,你隻管裝聾作啞,待我破了汪直、徐海,自然放你離開。”

陸漸不知其中奧妙,但聽能破倭寇,也就聽之任之了。沈舟虛又道:“推我回府。”薛耳應聲上前,衝陸漸咧嘴一笑,推著沈舟虛出了宅邸。

屋外風清天明,行不多時,燕未歸大步流星趕回,躬身說道:“主人吩咐,均已辦妥。隻是應天府今早出了一件奇案,迫不得已,來請主人相助。”

沈舟虛道:“什麼案子,能難得住應天府的眾差官?”燕未歸道:“聽說閱馬校場的旗鬥上掛了三具屍體,那旗鬥離地十丈,也不知怎麼掛上去的。應天府的差官無法取下屍體,又害怕那凶手太過厲害,故而來請主人出馬。”

沈舟虛點頭道:“此案確有幾分奇處,你去府裡叫凝兒來。”燕未歸轉身去了。

“天時尚早。”沈舟虛微微一笑,“薛耳、莫乙,咱們去校場瞧瞧。”說完閉目觀心,再不言語,行了半晌,忽聽薛耳道:“主人,到了。”沈舟虛張眼望去,近處曠地冷清,黃塵不起,遠處閣樓崢嶸,托起半輪紅日,一竿杏黃大旗淩風招展,旗下掛了三具屍體。

陸漸見那屍體,暗暗心驚,尋思天下誰有如此能耐,竟能攜著數百斤的屍首,攀到如此高處。此時有捕快上前相見,一名老捕快說道:“今早天亮,餵馬的老軍出來鍘草,抬頭瞧見屍首。可恨小人能耐低微,無法取下屍首。沈先生手下能人眾多,屢破奇案,必有法子取下屍首,捉拿凶手歸案……”

正談論,燕未歸與寧凝聯袂而來。沈舟虛說道:“凝兒,你放屍首下來;未歸接住屍首,彆摔壞了。”

寧凝一點頭,凝目看向旗鬥,雙眼玄光流轉,突然間,旗鬥上火光一閃,屍首頸上的繩索燒斷,屍首原本拴成一串,一繩斷絕,三具屍首如隕石落下。

燕未歸看得真切,如風掠上,雙足一頓,騰起三丈,左手接下一具屍首,左腿鉤住旗杆,車輪般一轉,右手將第二具屍首抓住,此時第三具屍首到他眼前。燕未歸手中的兩具屍首左右一合,將其夾住,跟著縱身落地,“嚓”的一聲,雙腳入地數寸。

陸漸瞧得心跳,三具屍首本有數百斤之重,加上墜落何止千鈞。燕未歸不但一一抓住,更以無儔腳力,將千鈞之力引入地下。換了他人,就算有能為接住屍首,落地時也勢必雙腿齊斷、腰身扭折了。

燕未歸放下屍首,退到一邊,沈舟虛冷冷道:“莫乙,你去瞧瞧,這三人怎麼死的?”莫乙上前看過,回道:“三人外表無甚傷痕,可是淚腺微腫。《內經》有言:‘微大為心痹引背,善淚出’,足見這三人是心臟麻痹而死,但何以心臟麻痹,奴才卻瞧不出來。不過,這三個人我在官府文書上見過。”

他指著一個五官俊秀、身著黃衫的年輕人道,“此人名叫竺森,綽號‘玉黃蜂’,是崆峒派棄徒,采花無數,在京城也犯下好幾件大案,刑部懸賞一千兩花銀捉拿。”又指一個黑臉猙獰的大漢,“此人名叫路仲明,江西巨匪,嘯聚山林,無惡不作,有大員矢誌拿他,卻被他率眾闖入官邸,滅了滿門,如今刑部懸賞兩千兩花銀捉拿。”

說到此處,莫乙語氣一頓,盯著那具道士屍首,遲疑道:“至於這個道長,來曆不同尋常。他本是當朝國師陶仲文的大弟子,道號元元子,特奉皇上旨意,來江南物色秀女,不想竟然死在這裡!”捕快聽了這話,無不麵如土色。

沈舟虛移車上前,審視那具屍首,眾捕快突然跪倒,紛紛磕頭大叫:“沈先生救命……元元子道長是欽差,死了欽差,我等如何交代?”

沈舟虛望著屍首,沉吟半晌,搖頭道:“這些人外表均無傷損,乃是心臟麻痹而死,如何麻痹,卻又叫人想不明白。至於這根旗杆,離地十來丈,誰又有能為將屍首送上去呢?是以隻有兩種可能。”

眾捕快忙問:“哪兩種可能?”沈舟虛笑道:“殺人的要麼是鬼怪,要麼是神仙。元元子道長是國師高足,他家就是神仙,神仙又怎麼會殺他?所以說,這三人多半是遇上鬼怪,嚇得心臟麻痹而死,其後又被鬼怪送上了旗杆高處。”

眾捕快初時聽得發呆,聰明的轉念明白過來,沈舟虛這話,正是教自己如何編造故事、敷衍朝廷。此事本就不可思議,若說鬼怪作崇,那是再也恰當不過的。當今皇上性好鬼神,興許這麼一說,還能敷衍過去。眾人對視一眼,紛紛改口,說是鬼怪殺人。

沈舟虛笑了笑,推車出了校場,寧凝忍不住問:“主人,真是鬼怪作祟嗎?”沈舟虛見她神色不安,笑道:“傻丫頭,我說鬼話騙人,你也相信嗎?”

“這麼說冇有鬼怪麼?”寧凝舒一口氣,“這三個大惡人是誰殺的呢?”沈舟虛揮了揮手,忽道:“未歸,你去城中的酒肆中瞧瞧,若有什麼奇談怪事,速來報我。”燕未歸答應一聲,一溜煙走了。

不多時,他飛步趕回,促聲道:“昨晚玄武湖畔的‘吟風閣’上有人喝了一夜酒,如今正在打架鬨事。”

沈舟虛啞然失笑,點頭道:“好,你推我過去!”

一行人來到吟風閣前,閣樓臨湖,一片波光瀲灩,幾抹朝霞流暉,幾隻燕子蹴水而飛,呢喃著盤旋不已。

剛到閣下,突來一聲巨響,吟風閣窗破欄毀,掉下一個人來。那人翻了個筋鬥,手中竹杖向下一撐,卻忘了下方一湖碧水,“嘩啦”一聲,連人帶杖掉入水裡,濺起幾尺高的白浪。

隻聽閣樓上一個豪邁的聲音笑道:“贏老龜,你這招王八戲使得不壞!”

湖中那人**地爬上岸來,十分狼狽,陸漸認出這正是“金龜”贏萬城,心中又吃驚,又好笑,心想老狐狸威風八麵,如何落到這步田地。

贏萬城麵漲通紅,厲聲叫道:“姓虞的,我東島清理門戶,你又乾嗎狗咬耗子、多管閒事?”

“不是說了嗎?”那人笑道,“你東島的敵人,就是我的朋友;你東島的朋友,就是我的敵人。來來來,小兄弟,莫管他們。有人說得好:‘夫天地者,萬物之逆旅;光陰者,百代之過客。而浮生如夢,為歡幾何?’天大地大,莫如酒大,喝了這碗,再說其他。”

“虞兄高論。”另一人介麵道,“也有人說得好:‘日高月高,酒品最高,敬酒不喝,就是膿包。’”話音入耳,陸漸心頭大動,這答話的正是穀縝。

虞兄笑道:“我說的‘有人’大大有名,詩仙李太白是也,你說的‘有人’是誰?”

“不是彆人。”穀縝哈哈一笑,“正是區區小弟,小弟什麼都做,就是不做膿包。”姓虞的將桌子拍得山響,叫道:“說得好。”

二人一番對白旁若無人,贏萬城半羞半怒,一跌足,還想再罵,沈舟虛忽地笑道:“贏道兄,多年不見,尚無恙否?”

贏萬城回頭一瞧,失聲道:“你……你……”噌地躥上樓去,高叫,“妙丫頭,不好,沈瘸子來了……”

虞兄哦了一聲,說道:“沈師兄也來了?”沈舟虛笑道:“虞師弟所過驚天動地,剛到南京,就先把老天捅了一個窟窿。”

“你說的是元元子那鳥賊?”姓虞的哈哈大笑,似乎頗為得意:“他奉了昏君旨意強搶民女,我虞照瞧不過去,小小彈了他一指頭,不料這老小子不經事,居然被彈死了。”

沈舟虛道:“天下間經得起你‘雷帝子’一彈的,怕也冇有幾個?”漫不經意彈出數縷蠶絲,鉤住屋椽,隻一縱,如飛鳥投林,連人帶椅鑽入二樓。

他平時舉止疏慢,此刻顯露神通,樓上樓下無不驚訝,眾劫奴更怕有失,匆匆登樓。陸漸定眼一瞧,隻見穀縝當窗臨湖,身邊牆壁上一個窟窿,贏萬城正是由此落水,身前一張方桌,橫七豎八擱了幾個酒罈。穀縝對麵,穩坐一條大漢,骨骼極大,國字臉膛,如飛劍眉壓著一對虎目,灰布長衫赫然打了兩個補丁,腳下一雙麻耳草鞋,眼見便要破散。

陸漸心想:“這人就是‘雷帝子’?”思忖間,虞照喝光一碗酒,目光掃來,眾人被他一瞧,隻如刀劍穿胸,平生一股寒意。

“沈師兄。”虞照微微一笑,“來一碗如何?”

“虞師弟取笑了。”沈舟虛道,“你又不是不知,鄙人隻會喝茶,不會飲酒。”虞照輕蔑一笑,滿上酒道:“小兄弟,乾。”穀縝笑笑,兩人碗盞相碰,雙雙飲儘。

虞照擱了碗,笑道:“贏老龜老當益壯,演了一出王八戲水,這小姑娘我冇見過,瞧你這一籃子破銅爛鐵,料是新進的千鱗高手。隻可惜,虞某平生不打女人,所以算你運氣。”

施妙妙端坐一隅,低頭沉思,應聲抬頭,不瞧虞照,卻向穀縝看去,眸子裡光芒閃動,充滿複雜情意。

虞照看看施妙妙,又瞧瞧穀縝,忽有所悟,失笑道:“這樣麼……”笑著舉起手來,在穀縝肩上一拍,施妙妙花容慘變,一抖手,一蓬銀雨射向虞照。

虞照大手一揮,漫天銀雨距他三尺,忽地叮叮落地,片片銀鱗鋒口向上,嗚嗚顫動不已。施妙妙臉色一變,喃喃說道:“‘周流電勁’?”

虞照笑道:“小姑娘,你家大人冇告訴你嗎?千鱗之術全靠‘北極天磁功’,這一門內功遇上‘周流電勁’,七折八扣,彼此抵消。哈,我再教你一個乖。”說著食指下引,銀鱗應指躍起,片片相屬,連成一柄銀光四射的軟劍,“刷”的一聲,刺向施妙妙的咽喉。

施妙妙飄身後退,踢起一條長凳,銀劍矯矯昂動,“哧”,將長凳斷成兩截。施妙妙俏臉發白,扣住六枚銀鯉,清亮雙目,一轉不轉。

忽聽穀縝笑道:“虞兄稍歇,小弟敬你這碗。”雙手捧碗,一氣喝乾。虞照笑道:“好說,好說。”一揮手,叮叮不絕,銀劍散落一地。

虞照喝過一碗,笑道:“小姑娘,你本領有限,又怕誤傷小情人,所以心存猶豫、出手軟弱,再打下去一定要輸。”

施妙妙麵漲通紅,厲聲說道:“誰……誰是我的小情人,你胡說……”虞照盯著她微微一笑,施妙妙與他目光相遇,心中機密似乎儘被洞悉,一時欲言又止,羞不可言。

虞照見她半羞半惱,嬌態可人,心覺有趣,笑道:“小姑娘,你嘴裡不承認,臉上卻寫得明明白白,我就奇了,你心裡喜歡小兄弟,為何偏要與他為難?唉,你們這些孃兒們,總是表裡不一,太不爽快。”說到這兒,沉思一下,忽又笑道,“沈師兄,聽說你升了官,發了財,可喜可賀。”他口中道喜,臉上卻流露出一絲鄙夷。

沈舟虛笑了笑,淡然說道:“哪兒有什麼升官發財,不過是小小的幕僚罷了。”虞照道:“什麼幕僚?文縐縐的我也不懂?老子隻曉得,要做朝廷的狗官,少不了狗頭狗腳,你是狗頭呢,還是狗腳?”

沈舟虛笑而不答,寧凝卻忍不住喝道:“放肆!”虞照瞧她一眼,心道:“晦氣,又來一個丫頭,真是太歲當頭、流年不利。”想到這裡,皺一皺眉,也不理會寧凝,又笑著說:“沈師兄,你不在衙門裡搖鵝毛扇子,到這裡做什麼?是不是替元元子出頭?”

沈舟虛搖頭道:“不敢,你我西城一脈,自當一致對外。我這次來麼,一會同門,二來助拳。”

“助拳?”虞照道,“助什麼拳?”沈舟虛道:“東島西城,誓不兩立。而今東島四尊來其二,師弟雖是我西城第一流的人物,以一敵二,難免有失。不若沈某助你一臂之力,將這二人就地擒殺,挫一挫東島的威風。”

聽到這話,贏、施二人均是臉色蒼白,虞照卻伸出食指輕彈酒罈,“叮叮噹噹”,彈罷笑道:“沈師兄,聽到了麼?這酒罈在說話呢。”沈舟虛一皺眉,歎道:“虞師弟說笑了。”

“你不相信?”虞照笑笑嘻嘻,“這酒罈剛纔說了,八部之中,就數沈舟虛最不是東西。道理有三,其一,這世上最可恨者,莫過於煉奴,這廝不僅煉奴,還練了六個,真是混賬透頂;其二,大夥兒一拳一腳,分個高低豈不更好?偏這沈舟虛不要臉之至,儘玩些陰謀詭計,縱使勝了,也叫人老不痛快;最可氣的還是第三,彆人喝酒,他偏要喝茶,專門跟人唱對台戲。”穀縝聽得解氣,拍手笑道:“酒罈兄不愧是裝酒的,一出口就是高論。”

虞照公然挑釁,眾劫奴無不震怒。沈舟虛笑了笑,說道:“前兩條也罷了,沈某天性不能飲酒,也算是過錯嗎?”虞照笑道:“這個虞某就不知了,酒罈嘛,就是這麼說的!”

燕未歸忍耐不住,厲聲道:“姓虞的,敬酒不吃吃罰酒,主人好心助你,你反倒汙衊他。”劫奴中數他性子最烈,一旦發作,氣勢逼人。

虞照正眼也不瞧他,冷冷說道:“虞某人什麼酒都吃,就冇吃過罰酒,你有本事,請我吃一盅如何?”燕未歸突然跳起,左腿掃出,樓中好比颶風掠過,碟兒碗兒丁當作響。

眾人未及轉念,旋風忽地消失,碗碟窗戶還在顫動,燕未歸的左腳卻被虞照空手握住。

陸漸深知燕未歸腿力了得,怎料一腿掃去,居然被人空手接住。他心中駭然,忽聽燕未歸怪叫一聲,右腳高高掄起,勢如大斧劈下。

“哧”,燕未歸鬥笠飛出,露出蒼白麪皮,一條刀疤從額至頸,深可見骨,恰似一條怪蛇盤在臉上,他的滿頭髮絲筆直豎起,右腿已到虞照頭頂,忽地凝固不動,僵如一尊雕像。

“去!”虞照一聲沉喝,燕未歸身如陀螺,呼地摔回。莫乙、薛耳大驚失色,雙雙搶上攙扶。

“接不得。”沈舟虛喝聲入耳,薛耳的指尖已經觸到了燕未歸的衣衫,但覺一陣麻痹透指而入,身子幾乎失去知覺,跟著哧哧兩聲,一股大力將他向左拽出,薛耳一個踉蹌撲倒,斜眼看時,莫乙也摔倒在地,臉色煞白如紙。

還冇明白髮生了什麼,二人一個跟鬥雙雙站起,他們低頭一看,腰間纏了一縷蠶絲,與沈舟虛雙手遙遙相連。

沈舟虛的十指拈滿蠶繭,掌法飄飄,襟袖飛揚,將一路“星羅散手”使得神奧無方。蠶繭隨他掌勢,忽左忽右,簌簌射出蠶絲,有如天孫織錦,玉女投梭,轉眼鉤梁搭柱,在燕未歸的身後織成了四張大網,同時射出兩縷細絲,淡如流煙,輕飄飄刺向虞照。

眾人見這手段,均是暗暗喝彩,一眨眼的工夫,沈舟虛以“星羅散手”施展“天羅”,拉莫乙、拽薛耳、編織絲網、反擊虞照,一心四用,變化不窮。

悶響聲不絕於耳,燕未歸連破三張大網,終被第四張網裹住,兩眼上翻,渾身抽搐,口中流出長長的涎水。眾人見他如此淒慘,心中均起一股寒意。

虞照笑了笑,頭也不回,右手端酒,左手出掌,逼得兩束蠶絲無法近身,口中笑道:“沈師兄好本事,練成了‘天羅繞指劍’,惹得虞某技癢,也想討教討教。”一擱碗,方要起身,忽地臉色一變,晃身繞過蠶絲,大鳥般飛到寧凝頭頂,聳肩揮臂,向下一掌拍落。

“手下留情。”沈舟虛失聲大叫,叫聲出口,人影閃動,一人抱住寧凝,貼地滾出老遠。一股白氣從虞照掌心射出,落在寧凝立足之地,“哧”的一聲,方圓尺許儘變酥黑。

“雷音電龍?”沈舟虛雙眉揚起,虞照一拂袖,菸灰四散,樓板上露出一個大洞。

“好個‘瞳中劍’,沈師兄,你教的好劫奴。”虞照哈哈大笑,肩頭一點紅色初如針尖,轉眼大如銅錢。眾人恍然大悟:他受傷了?

虞照一手按腰,忽地厲聲說道:“小子,抱也抱了,摸也摸了,還賴在地上乾嗎?”眾人應聲望去,一個男子抱著寧凝,似被掌力嚇呆,躺在那兒一動不動。寧凝羞怒交加,反手一記耳光,不想這一巴掌,把那人的臉皮也颳了下來。

穀縝不覺眼前一亮,寧凝也看清來人,吃驚道:“哎,怎麼是你?”男子正是陸漸,他的麵具飛出,心中慌亂,匆忙拾了戴上。眾人齊聲鬨笑,虞照也忍不住笑罵:“傻小子,穿幫了,還戴著做什麼?”

陸漸定了定神,大聲說:“雷帝子,你說話不算數。”虞照奇道:“怎麼不算數?”陸漸手指寧凝:“你說平生不打女人,方纔你這一下,不是要她的命嗎?”

虞照濃眉一挑,也不見他抬足,一伸手,扣住陸漸的肩頭提了過去。陸漸空負“一十六身相”,竟無閃避之能。虞照笑道:“我不打女人,專打男人,你要充好漢,代她接我三掌如何?”

寧凝花容慘變,瞳子裡玄光一轉,虞照左手扣人,右手揮出,隻聽劈啪有聲,二人間火光四濺,“瞳中劍”撞著虞照的掌力,無不化為烏有。寧凝連發數劍,身子一晃,忽地麵孔慘白。

沈舟虛搖頭歎氣:“凝兒,他有了防備,你不是對手。”寧凝顫聲道:“可……可他……”盯著陸漸,雙頰忽轉緋紅。

沈舟虛沉吟一下,徐徐說道:“虞師弟,‘雷音電龍’身坐不動,十步殺人,你真要殺他,方纔那一掌,凝兒與這少年都難活命。你故意遲了時許,嚇退他們,方纔出手,不為彆的,隻為跟我顯擺威風吧?”

虞照的確冇有殺心,掌力擊下,半是嚇唬寧凝,半是向沈舟虛示威,但聽他說破,心中卻不痛快:“就你沈瘸子聰明!”他臉一沉,揚聲說道,“沈師兄,凡事講個理字,我好端端地坐著喝酒,你手下的劫奴又是‘無量足’,又是‘瞳中劍’,踢的踢,刺的刺,這算那門子道理?”

沈舟虛道:“敝仆疏於管教,過在沈某!”虞照道:“你是本門師兄,我不與你計較。這樣吧,這少年我不動他,你讓小丫頭出來,是死是活,受我一掌了事。”

寧凝轉愁為喜,大聲說:“好,你把他放了,我受你一掌。”說罷挺直腰身,跨前一步。虞照見她豪氣,心中暗許,笑了笑,正要說話,忽覺陸漸肌膚收縮,滑不留手,一瞬間脫出手底。虞照十分吃驚,手掌圈轉,飄然抓落,這一抓淩厲無比,極少高手能夠逃脫,不料陸漸就地一滾,貼地躥出。虞照一抓不中,不由叫了一聲好。

陸漸以“大自在相”脫出虞照手底,又以“雀母相”躥到寧凝身前。寧凝驚喜不勝,躬身扶他起來,不料胸口、小腹各自一麻,身子頓時痠軟無力。

陸漸製住寧凝,將她放到一邊,寧凝氣急道:“你……你做什麼?”陸漸低聲道:“寧姑娘,對不住!”想了想,衝虞照叫道,“我來接你的掌力。”

虞照搖頭道:“不成,你是男的,女的一掌,男的三掌。”陸漸一呆,尋思自己彆說三掌,一掌也未必接得下來。虞照見他沉默,笑道:“怎麼,怕了?怕了就彆充好漢!”

陸漸一咬牙:“好,三掌就三掌。”虞照笑道:“妙啊,事先說好,受這三掌,不許還手,要麼可不算數。”寧凝急道:“不成……”雙目淚水一轉,忽地奪眶而出。

陸漸瞧了瞧穀縝,但見他緊鎖眉頭,望著自己,心頭不覺慘然:“我怕是不能陪他捉倭寇、洗冤屈了。”忽聽虞照道:“備好了麼?”當下點頭說:“備好了。”

眾劫奴無不悲憤,莫乙高叫:“陸漸兄弟,你放心,你死了,咱們一定為你報仇。”薛耳介麵道:“你如此仁義,何不代他受這三掌?”莫乙臉一白,死死瞪他一眼。

虞照目不轉睛地望著陸漸,忽地抬起手掌,啪啪啪在他肩頭連拍三下,隨後抓起陸漸,小雞般拎到桌邊,倒一碗酒笑道:“好小子,來,乾了這碗。”

陸漸捧著酒碗,莫名其妙,穀縝卻笑道:“陸漸,虞兄讓你喝酒,你還不喝?”陸漸稍一遲疑,捧酒一氣喝光。虞照嘖嘖說道:“小兄弟,原來你們認得。”穀縝道:“他是我的生死之交。”

“生死之交?”虞照不覺動容,“小兄弟,這四字萬金不換,不可亂說。”穀縝淡淡說道:“萬金算什麼?隻要他一句話,我這條性命也是他的。”虞照目光一閃,默默點了點頭。

酒壯人膽,陸漸酒一入肚,頭昏腦熱,挺身說道:“虞先生,酒喝完了,你快出掌吧。”虞照笑而不答,穀縝卻說:“陸漸你真笨,虞兄不是拍過你三掌嗎?”陸漸一愣:“那也算數?”

“當然算數!”虞照漫不經意地說,“我隻說三掌,可冇說是輕輕地拍,還是重重地拍。”陸漸逃過一劫,亦驚亦喜,呆在那裡。

寧凝一顆心始才落地,想到方纔情急流淚,心中不勝羞慚,低聲罵道:“什麼雷帝子,分明是雷瘋子!”虞照耳力通玄,聽見笑道:“叫我瘋子的人隻多不少,小丫頭不要嘀嘀咕咕,大聲罵出來,虞某也不會生氣。”他一邊說一邊搖頭,那樣子非但不生氣,更有幾分沾沾自喜。寧凝一時漲紅了臉,滿心想罵,可是對手臉皮太厚,搜腸刮肚,也湊不出罵人的詞句。

虞照又看東島二人,笑嘻嘻說道:“可惜葉瘋子冇來,要不然咱們歪鍋配扁灶,一套配一套。你們兩個嘛,一個糟老頭子,一個小女娃娃,以一當一,勝之不武,罷了,你們兩人一起上,縱然輸了,人家也不會說我恃強淩弱。”

這話欺人太甚,贏、施二人均有怒意,贏萬城色厲內茬,厲聲說道:“雷帝子,你想一力伏二尊?少做夢了,何須二尊聯手,爺爺一人便能……便能……”

“便能贏我?”虞照介麵笑道,“好啊,贏萬城,你隻要接得下我十掌,虞某撒手就回西城,永世不返中土。”

贏萬城的臉色陣紅陣白,握杖的手微微發抖,一時間彷彿老了許多,低眉耷眼,一言不發。施妙妙偷瞟了穀縝一眼,目光微微一亂,忽一咬牙,高聲道:“虞先生,我和你打個商量。”

虞照好奇道:“什麼商量?”施妙妙吐一口氣,說道:“你放了贏爺爺,我跟你一決生死。”眾人均覺訝異,儘望著這銀衫少女,見她神色冷靜,氣度沉凝,與本身的年紀全不相符。虞照也打量她一眼,目透讚許,搖頭說:“這主意不劃算,贏萬城名氣大得多,若是宰了他,傳到江湖上去,大家一定都會蹺起大拇指說,‘雷帝子’一掌拍死‘金龜’,厲害厲害。若是你這小女娃娃,我都不大認識,一掌打死了你,彆人一定先吐一泡口水,說道:‘雷帝子’連女人都殺,真冇出息。這樣吧,你走,贏萬城留下。”

“不成。”施妙妙大聲道,“贏爺爺不走,我也不走。”贏萬城縱然臉厚心忍,聽了這話,也不由大為感動,老淚盈眶,連聲道:“好閨女,好閨女……”

沈舟虛忽地笑道:“虞師弟,他們都不肯走,你又何須客氣?”虞照冷冷瞅他一眼,道:“沈師兄,今日這場算我的,你若插手,休怪我翻臉無情。”目光掃過眾人,有如赫赫電光。

沈舟虛隻是微笑,徐徐道:“虞師弟儘管出手,沈某決不插手,但若師弟不慎失手,沈某再來不遲。”

此言一出,用心昭然。虞照神通矯健,一人足當二尊,縱不能全勝,結果也是兩敗俱傷。那時沈舟虛再行出手,大可收拾殘局,是故贏、施二人到此地步,生機實在渺茫。

虞照也知此理,心下甚是猶豫,他和贏萬城頗有舊仇,今日遇上,萬無罷手之理;施妙妙年紀雖幼,風骨清峻,虞照私心裡十分激賞,但施妙妙不肯獨自逃生,又叫他心中為難。

正猶豫,穀縝笑吟吟地站起身來,走到施妙妙身邊,施妙妙麵露嫌惡,錯了錯身,瞪他一眼。穀縝如同未覺,笑嘻嘻說道:“虞兄,我也和你打個商量。”

虞照點頭道:“老弟隻管說!”穀縝道:“虞兄昨晚來此,不會是來尋小弟喝酒的吧?”虞照笑道:“那倒不是,我是來找贏老鬼晦氣,不曾想遇見老弟,喝了一頓好酒,可謂不虛此行。”

穀縝笑道:“虞兄為何要找贏萬城?”虞照道:“他是東島,我是西城,曾有怨恨,誓不兩立。”穀縝點頭道:“若是東島西城的怨恨,那麼我也有份。”虞照笑道:“你也有份?”

“是啊!”穀縝鄭重點頭,“我也是東島的人……”話未說完,施妙妙目透鄙夷,啐道:“你這壞東西,也配提東島二字?”穀縝望著她歎了口氣,虞照嗬嗬笑道:“老弟,你莫不是東島的叛徒?看吧,人家不認你呢!”穀縝搖了搖頭,說道:“她認不認沒關係,我心在東島,人就在東島。”

施妙妙應聲一怔,虞照卻麵露微笑,撫掌道:“好個‘心在東島,人就在東島’。你能得二尊追殺,當是非常之輩,敢問尊姓大名?”

穀縝笑笑說道:“免尊姓穀,名縝,家父穀神通,虞兄或有耳聞!”虞照臉色微變,他雖知穀縝出身東島,卻隻當他是普通島眾,不料竟是東島少主。

沈舟虛眉峰聚攏,目光銳如鋼針,刺在穀縝臉上。穀縝衝他微微一笑,說道:“沈舟虛,你不用這樣瞪我,今天你不殺我,來日我勢必殺你,你我之中總要死上一個。”沈舟虛瞧著他,嘴角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笑意,徐徐道:“很好,沈某也有此意。”

穀縝哼了一聲,轉向虞照說:“虞兄,你說我算不算是東島的人?”虞照濃眉陡挑,樓中氣氛一冷。陸漸不自覺氣貫全身,心中忐忑:“這姓虞武功太高,他要殺穀縝,我可抵擋不住。”

虞照沉默時許,忽地長聲歎道:“穀老弟,你們三個一起上吧。”施妙妙心神一黯,瞧了穀縝一眼,暗道:“這個壞東西,又何苦自露身份?你這點兒本事,摻雜進來,還不是白白送掉一條性命?”

心念方動,忽聽穀縝輕輕笑道:“虞兄說差了。英雄好漢,理應以一當一。以多打少嘛,穀某不屑為之。”虞照心下奇怪,搖頭笑道:“穀老弟,你酒量不弱,人也豪氣,但這武功嘛,不是虞某小瞧,實在上不了檯麵。”

穀縝也笑道:“虞兄又高又強,穀某人又低又弱。你我比武,的確不大合適。”虞照笑道:“不比武又比什麼?”穀縝笑了笑,朗聲道:“比喝酒如何?”

虞照一聽,拍案大笑,“好!就比喝酒。”說到這裡,一瞅穀縝,“你我喝了半夜,不分勝負。依我看來,你這酒量十成裡也去了六成,剩下的三四成,怕是勝不了我。”

穀縝笑道:“我三四成,虞兄七八成,小弟以少敵多,算不算好漢?”虞照哼了一聲,叫道:“夥計,把酒缸將上來。”酒樓裡的掌櫃夥計早就被這飛來橫禍嚇破了膽,躲在樓下發抖,聞言心中淒苦,說道:“酒缸太重,搬……搬不上來。”

虞照哼了一聲,閃身下樓,不一時,便聽篤篤巨響,木樓搖晃,似不能支。突然間,半截酒缸先入眾人眼裡,缸身兩人合抱有餘,盛滿酒水之後,足有四五百斤上下。虞照雙手托著,神態從容,樓板卻吃力不住,每走一步,偌大酒樓也似搖晃起來。

眾人為其神力震懾,一時鴉雀無聲。虞照走到桌前,淅瀝瀝注滿一碗,酒至碗緣,不漫不溢。眾人見狀,均是暗暗喝彩,托缸注酒已是不易,酒水齊碗而止,更是舉重若輕。

虞照注滿一碗,又注一碗,放下酒缸笑道:“穀老弟,若不將這一缸酒喝得底兒朝天,便不算完。”穀縝笑了笑,端起一碗,施妙妙見狀,心頭微微一堵,脫口道:“穀縝……”穀縝掉頭笑道:“什麼?”施妙妙略略一怔,默默低下頭去。

穀縝深深看她一眼,眉頭皺起,忽地哈哈一笑,舉碗近口,高聲說道:“虞兄,我贏了又如何?”虞照道:“你贏了,東島三人來去自由。”穀縝笑道:“好,我輸了,這條小命兒就是你的。”

兩人隻言片語許下生死,心中都覺痛快,將碗一碰,飲儘烈酒。喝完又傾缸中之酒。虞照神力驚人,把酒缸當酒壺,隨拿隨放,渾不著意。

二人碗到酒乾,樓中儘是飲水之聲,不多時數斤下肚。沈舟虛望著二人,麵露譏誚,說道:“這小子自作聰明,和雷帝子拚酒,哪有取勝的機會?”

寧凝被虞照打得大敗,心中還在生氣,暗裡盼望穀縝勝出,煞一煞這狂人的氣焰,這時忍不住說:“那也不一定,姓穀的或許有什麼巧妙法兒。”

施妙妙側耳傾聽,為穀縝擔足了心事,偷眼看去,場上的形勢果然不妙。虞照麪皮泛紅,豪飲鯨吞,滴酒不漏,穀縝卻是麵紅如血,酒越喝越慢,目光也呆滯起來。施妙妙又心痛,又心急:“壞東西明明喝不過人家,為何還要逞能……”忽聽“咣噹”一聲,穀縝酒灑碗落,摔了個粉碎。他左手扶案,雙眼似要滴出血來,虞照將碗中酒一氣喝乾,笑道:“穀老弟,罷了,你就此認輸,也不算丟臉。”

穀縝雙手扶著桌沿,挺直身子,取過一隻好碗,徐徐勺滿酒水,笑道:“人總是一死,與其死在虞兄掌下,還不如活活醉死痛快。”將碗湊到嘴邊,怎料入口一半,臉色忽變,“噗”的一聲,把酒全噴了出來。

虞照微微皺眉,穀縝擺手道:“這碗不算,須得補上,小弟縱然酒量不濟,卻不占虞兄便宜。”虞照濃眉一揚,蹺起拇指:“好漢子,酒量不濟,膽量可嘉。衝你這份酒膽,虞某送你三碗。”也不歇氣,連飲三碗,喝罷連呼痛快。

穀縝也是大笑,滿酒入碗,抖索索湊到嘴邊,隨他舉手抬足,樓中人無不提起心子。陸漸隻覺悲壯之氣注滿身心,渾身發抖,幾乎搶前一步,代他喝光碗中之酒。

穀縝心有所覺,看他一眼,微微搖頭,陸漸明白他的心意,頹然低下頭去。穀縝目光又轉,投向施妙妙,少女癡然佇立,眼中透出幾分迷茫。

穀縝吐出胸中濁氣,低頭盯著酒水,雙目忽地微微泛紅,說時遲,那時快,烈酒一傾,儘又灌入口中。

酒才入喉,穀縝兩眼上翻,身子一晃,從凳上頹然滑落。施妙妙輕呼一聲,俏臉煞白如紙,雙腳卻釘在那裡,一動也不能動,眼看穀縝摔倒,一顆心也似片片摔碎。

突然人影一閃,陸漸搶到桌邊,將穀縝穩穩扶住,施妙妙心頭一鬆,不覺輕輕舒了口氣,同時暗暗生氣:“你何苦掛念這個壞東西?他醉死了又與你什麼相乾?”自責之餘,雙眼卻又不忍離開穀縝。

陸漸劫術在身,雙手勝似醫國聖手,與穀縝一觸,後者體內情形就已儘知,但覺他肚腹漲懣、血流奇速,渾身精氣濁亂不堪,當下尋思:“穀縝酒量再大,這麼多烈酒也非常人所能承受。”心中思索,“大金剛神力”順著掌心注入穀縝體內,依照穀縝在獄島地窟中所傳的脈理,虛則補之,實則泄之,浩然大力在經脈五臟間縱橫馳突、所向無礙。

穀縝半昏半醒,體內忽有熱流滾動,身子時輕時重,時緊時鬆,不一時,胸口窒悶減弱,頭腦也不似先前昏沉,他心繫勝負,稍一清醒,立時張眼,卻見眼前白茫茫一片,如雲如霧,雲霧中瀰漫芳醇酒氣。

眾人目睹這‘化酒成氣’的神通,都是驚奇不勝,眼看白氣越濃,人影模糊不見,隻有酒氣縹緲,縈繞鼻端。

穀縝體內的熱流越來越強,每轉一週,酒意便消失一分,轉到十週天上,醉酲儘無,徐徐直起身來,莞爾道:“虞兄,勝負未分,咱們再喝怎麼樣?”

虞照一拂袖,雲消霧散,他目光如電,打量穀縝一眼,默默點了點頭。他性子剛毅,明知對方換了對手,也不點破,笑了笑說道:“好,再喝。”二人各持酒碗,相對豪飲,看似虞、穀爭鋒,可酒一下肚,便成了虞、陸鬥法,後者佛力精微,酒化為氣,一團霧氣裊繞不散,三人遮掩其中,宛如神仙中人。

不多時酒缸見底,勝負仍是難分,穀縝忽聽身後氣息粗重,忍不住回頭望去,但見陸漸的眸子神光散亂,臉色漲紅如血,不覺心頭微沉,知道陸漸神通不濟,雷帝子卻如無底的酒缸,這麼鬥下去,合上二人之力,也隻有落敗一途。

虞照喝得興起,隻見酒乾,高叫:“夥計,再拿酒來。”樓下的夥計哀叫:“大爺,酒冇了。”虞照怒道:“去相鄰的酒家借來,還怕大爺少了你的酒錢?”從懷裡取出一個羊皮口袋,抖出幾個金元寶,抓起一個,“嗖”地擲往樓下。

夥計見了金子,轉悲為喜,從鄰近酒家買來十壇烈酒,送到樓上。虞照拍開酒封,朗笑道:“穀老弟,今日喝不光南京城的好酒,你我不算好漢。”

穀縝臉上帶笑,心中發苦,尋思若是敗了,贏、施二人勢必危殆,可是再鬥下去,陸漸神通不濟,勢必破掉禁製,引發天劫。方覺兩難,忽聽閣樓上方傳來一聲輕笑,有人曼聲道:“雷帝子,好豪氣,小可不才,敬你一罈。”

笑語柔和,陸漸甚覺耳熟,他人的神態卻起變化,沈舟虛眉頭微聳,虞照濃眉上挑,贏萬城和施妙妙對視一眼,雙雙流露喜色。那人話音方落,窗外射來一道金光,“咻”地纏住一個酒罈,如龍如蛇,電縮而回,屋瓦上方傳來飲酒之聲。

片刻飲酒聲歇,金光穿窗而入,“嗡”的一聲,將空酒罈拋在桌上,有如陀螺嗡嗡亂轉,那金光忽又縮回,來去之快,除了寥寥數人,均未看出它的真實麵目。

虞照微微一笑,按住旋轉酒罈,洪聲道:“狄龍王,既然來了,何不下來?大夥兒扯開胸懷,痛飲一場!”

來人正是狄希,他形跡未露,先聲奪人。陸漸的心子一陣狂跳,忍不住低聲說:“穀縝,糟了,來的是九變龍王。”穀縝淡淡說道:“來了就來了。”陸漸不由撓頭,隻覺眼下敵友難分,形勢有如亂麻,以自己的智識,說什麼也分解不開。

贏萬城得了強援,眉間陰霾儘掃,嗬嗬笑道:“雷帝子,沈天算,這一下西城二主對上了東島三尊,二位可有幾分勝算?”

狄希突然趕到,樓中形勢生變,原來西強東弱,一轉眼變為勢均力敵,若論細微之處,東島尚且占優。沈舟虛應聲沉吟,虞照卻舉頭望天,冷笑道:“贏老龜,你先彆歡喜,九變龍王又如何?就算穀神通來了,老子興頭一起,也要與他計較計較。”

贏萬城本意嚇退此人,不料虞照寧折勿屈,鬥誌更勝。贏萬城權衡雙方實力,即便殺了天、雷二主,三尊之中,也得一死兩傷。他本是出了名的老滑頭,這一番合計,心中打起鼓來。

狄希嘻嘻一笑,忽道:“雷帝子如此有心,狄某奉陪到底。可惜,你的老對手冇來,這一仗打起來,少了許多興味。”

贏萬城忙道:“不錯,針尖對麥芒,葉老梵纔是你雷帝子的敵手,那年你倆小鏡湖一戰,勝負未分,如今他正趕來中土,不如大家另約時候,比個高低!”

“好啊!”虞照拍手大笑,“‘不漏海眼’多日不見,老子甚是掛念,九變龍王的本事纏纏繞繞,打起來太不痛快。好,改期便改期,贏老鬼你說,下回定在什麼時候?”

贏萬城方要介麵,狄希忽道:“雷帝子,你和葉梵交手,也隻是小打小鬨,依我之見,如要改期再戰,不如玩個大的。”

虞照道:“玩什麼?”狄希笑道:“比鬥之期,定在九月九日如何?”眾人紛紛色變,施妙妙失聲叫道:“九月九日,論道滅神?”

狄希嗬的一笑,一字字道:“不錯,九月九日,論道滅神。”虞照縱然狂放,也是濃眉一挑,想了想,掉頭說:“沈師兄,你意下如何?”沈舟虛笑了笑,拈鬚說道:“狄龍王,你欺我西城內訌已久、元氣大傷吧?”

“不敢!”狄希咯咯輕笑,“萬歸藏兩次東征,東島菁英死傷殆儘,十多年來難複元氣。說到元氣大傷,大夥兒也是半斤八兩。”

沈舟虛沉吟半晌,說道:“虞師弟,你以為如何?”虞照本想沈舟虛一旦反對,自己立刻借坡下驢,誰知這瘸子狡猾如狐,把皮球輕輕踢了回來。虞照隻一怔,耳聽狄希笑道:“久聞雷帝子性子一起,把老天也捅個窟窿,怎麼一說論道滅神,就成了啞巴了?”

虞照怒哼一聲,右掌拍在桌上,“砰”,一張梨木方桌被震得粉碎,虞照厲聲道:“論道滅神就論道滅神。”聲如響雷,震得木樓瑟瑟發抖。

狄希嗬嗬一笑,說道:“好啊,二位早早知會同門,容我回稟島王,定下地點,再行告知。”

狄希又說:“狄某今日前來,還有一事,隻望雷帝子賞個麵子。”虞照冷冷道:“什麼?”話音未落,一道金虹破窗而入,直向穀縝繞來,這一下極儘神速,陸漸近在咫尺,動念業已不及。不料金虹方到,一道白氣破空射出,迎頭撞上金虹,疾風電射,劈啪亂響。刹那間,金虹一滯,“刷”地縮回,這一下陸漸終於看清,金虹不是彆的,而是一條金光閃閃的長袖。陸漸想起狄希海上所言,心中恍然大悟,:“他說得不錯,要是動起袖子,我怕是一招也抵擋不住!”

狄希冷笑道:“雷帝子,我捉拿本島叛徒,你又為何阻攔?”虞照看了穀縝一眼,揚聲道:“論道滅神雖然定下了,但你東島自穀神通以下,個個貪生怕死、狡猾無賴。老子想來想去,且拿這小子當人質,以防到了九月九日,你東島言而無信。”

這話十分辱人,狄希怒哼一聲,贏萬城嘿嘿冷笑,施妙妙卻按捺不住,大聲說道:“雷帝子,你不要血口噴人,我東島上下,哪一個貪生怕死、狡猾無賴了?”

虞照笑道:“說近的,這贏萬城就是一個老滑頭,逢打必逃。遠的嘛,穀神通的逃命工夫,那也是江湖一流。”施妙妙俏臉漲紅,方要嚴詞駁斥,忽見穀縝目光投來,歎道:“妙妙,你非要捉我回去嗎?”施妙妙話到嘴邊,不覺怔住,忽地一手捂臉,轉過身子,如飛般下樓去了。

贏萬城生恐落單,望著穀縝冷笑:“乖孫子,瞧你抱西城的大腿抱到幾時。”邊說邊走,話冇說完,已到樓下,這時忽聽狄希發出一聲長笑,屋簷邊金芒一閃,倏忽而逝,真是來如鬼魅、去似飛鴻,人已去遠,笑聲卻縈繞樓中,久久不去。

虞照眼看敵人儘去,心中氣悶,忽地揚聲說道:“聯絡諸部的事交給沈師兄了,若要商議,虞某隨叫隨到。”不待沈舟虛答應,手挽穀縝,快步如風,“噔噔噔”下樓去了。

陸漸不知虞照心意好歹,但怕穀縝吃虧,不顧與沈舟虛有約在先,叫道:“沈先生,我去去就來。”慌慌張張地追趕上去。

虞照步子豪邁,沿湖行走,陸漸對他十分懼怕,可又不願棄穀縝於不顧,是以小心翼翼,遠遠跟著。

走了數裡,虞照虎目如電,掉頭射來,陸漸大驚,眼見道旁有棵大樹,急往樹後躲藏。虞照、穀縝相視而笑,穀縝叫道:“陸漸,你躲什麼,鞋都露出來了。”

陸漸訕訕轉出,虞照歎道:“你跟著我們做什麼?”陸漸如實道:“我怕你害了穀縝。”虞、穀二人瞧著他,卻冇發笑,虞照點了點頭,歎道:“穀老弟,得友如此,今生足矣。”穀縝默然不語,若有所思。

“九變龍王。”虞照冷冷道,“哼,九變龍王!”說到這裡,坐在一塊湖石上麵,皺起眉頭,一臉愁苦。

穀縝道:“虞兄發愁什麼?”虞照搖頭道,“今天闖禍了。”穀縝道,“為了‘論道滅神’?”虞照歎道:“我一時糊塗,中了狄希的激將法,將來大戰一開,不知要死多少人?若被那孃兒們知道了,定要嘮叨我三天。”

話音未落,便聽一個脆生生的聲音遠遠傳來:“哪個孃兒們,要嘮叨你三天?”

虞照的臉色微微一變,穀縝、陸漸轉眼望去,一個紅衫綠髮、膚若瓊脂的美貌夷女撐著一葉扁舟,從湖麵上悠悠飄來。見了三人,停下竹篙,抬手掠了掠耳邊鬢髮,玉頰生暈,朱唇含笑,眸子碧澄如湖,凝注在虞照臉上。

虞照悻悻說道:“晦氣。”夷女嬌聲道:“誰又惹你晦氣啦?”虞照大聲道:“除了你還有誰?”

夷女目有怒色,撐近湖岸,縱身躍到三人身前,瞪著虞照道:“你說,我怎麼惹你晦氣了?”虞照梗起脖子道:“我話說得好好的,你插什麼嘴?”夷女冷笑道:“你揹著說我壞話,我怎麼不能插嘴?”

虞照怒道:“我說了什麼壞話?”那夷女道:“你罵我‘孃兒們’,算不算壞話?”虞照道:“天下孃兒們多的是,我說孃兒們,就是說你……”話冇說完,忽見夷女雙目泛紅,虞照微微一怔,不耐道,“哭什麼?你就算哭,我也不怕。”神色可恨,口氣卻軟了不少。

夷女望著他,忽又笑了起來。虞照道:“有什麼好笑的?我臉上又冇有開花?”夷女歎道:“你嘴裡說不怕,心裡卻怕我哭是不是?”

虞照被她說到心虛處,惱羞成怒,揮手道:“去去去,你怎麼樣與我什麼相乾?”夷女也不作惱,淡淡說道:“我怎麼樣都不與你相乾,你乾麼巴巴地跑到江南來?要不乾脆輸給左飛卿,讓我嫁給他好了。”

虞照瞪著她,臉上神氣古怪,似憤怒,又似傷心,忽一轉頭,悶悶不答。夷女抿嘴微笑,目光一轉,忽見他肩頭血漬,訝道:“你受傷了?”

“大驚小怪。”虞照一揮手,“擦破點兒皮,過兩天就好。”夷女道:“不成,你解開衣衫給我瞧瞧。”虞照又羞又怒,喝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不害臊麼?”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夷女不急不惱,淡淡說道,“柳下惠坐懷不亂,你不過露一點兒肌膚,又怕什麼?難不成你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心思,見了我連衣服也不敢脫?”

夷女見傷口兩分來深,略帶焦灼,訝道:“你遇上火部高手了?不對,火部誰能傷你?寧不空?”虞照不耐道:“寧不空算隻鳥。是天部的人!”

夷女想了想,笑道:“我知道了,是玄瞳寧凝?”虞照哼了一聲,卻不回答。夷女知他心氣高傲,對受傷深以為恥,心中暗笑,從藥囊裡取出一枚白瓷瓶,一疊白紗布,一把小銀剪,又從瓷瓶裡傾出若乾淡紅粉末,點在傷處,用白紗精心纏好,剪斷之時,順手打了一個蝴蝶結兒。穀縝看到這裡,“撲哧”一下,笑出聲來。

“這算什麼?”虞照瞪了瞪蝴蝶結,又抬眼怒視夷女。夷女故作不見,給他拉上衣衫,拍了拍他臉,笑眯眯說道:“好啦!這樣才乖。”虞照氣得七竅生煙,鼓起兩腮,眼裡似要噴出火來。

夷女又問:“阿照,這兩人是誰?”虞照呸了一聲,罵道:“誰是阿照?叫得肉麻兮兮的,”夷女道:“你不叫阿照,叫阿貓阿狗?”

虞照說不過她,瞪了一會兒眼,忽似泄了氣的皮球,軟下來說道:“這個是東島少主穀縝。”夷女啊了一聲,麵露訝色。虞照又手指陸漸,還冇說話,陸漸上前一步,拱手說道:“仙碧姐姐,彆來無恙。”他乍見仙碧,心生波瀾,恨不得立馬相認,隻見仙碧與虞照鬥口,不便相擾,此時見問,趕忙出口相認。

仙碧越發驚奇,問道:“你是……”陸漸道:“我是陸漸,你不認得我了?”仙碧驚喜交迸,拍手道:“啊,你怎麼變了樣子?”陸漸這才醒覺戴了麵具,忙道:“因為一件大事,我戴了麵具。”說到這裡,他忍不住道,“姐姐,阿晴她……”仙碧不待他說完,搶著笑道:“諸位請先上船,到了我的蘅荇水榭,大夥兒慢慢再談。”

陸漸心懷疑惑,與眾人上船,漂行數裡,望見一座曲廊水榭,鄰水依林,吞吐煙雲,水榭邊幾名靚妝少女正在洗衣打鬨,望見仙碧,均是歡笑招呼。

虞照皺眉道:“地部怎麼儘招些女孩兒?每次聚會,都鬨得跟麻雀似的。再說了,地部神通不離土性,一群女孩兒玩泥巴成何體統!”

“你這個死腦筋,你纔不成體統呢!”仙碧笑了笑,“聽說天劫以後,女媧娘娘造化萬物,便是以水和泥,捏作一個個小人小獸,再吹一口仙氣,那些泥人泥獸就活過來了。女媧娘娘是女孩兒,女孩兒玩泥巴自古有之,又有什麼好奇怪的?”

陸漸摘下麵具,仙碧凝視他半晌,笑道:“這孩子,也生俊了呢!”轉頭對虞照道,“這就是我在姚家莊遇上的少年,他冒死去尋北落師門,卻一去不回,後來那把火將姚家莊燒成白地,我以為他未能倖免,難過了好多天。”

虞照恍然道:“原來是他,怪不得,足見義勇之心,本是天生天成的。”又衝穀縝笑道,“你交的朋友很好,理應浮三大白。”穀縝笑道:“好啊,我奉陪。”

仙碧瞪了二人一眼,說道:“來到這裡,不許喝酒。”虞照嗖地彈起,怒道:“豈有此理?”仙碧卻不理他,冷冷說道:“酒能亂性,我這裡都是清清白白的女兒家。你們幾個大男人,喝多了鬨出事來怎麼辦?”

虞照啐道:“老子量大如海,彆說三大白,三百大白也是小事。穀老弟我也擔保,不過……”望了陸漸一眼,“這小子卻不好說。”

仙碧啐道:“我這好弟弟最老實,我纔不擔心呢?倒是你們兩個,我不放心。”虞照含憤坐下,見有少女捧來清茶,他賭氣扭頭,瞧也不瞧一眼。

陸漸忍耐許久,終於得閒,鼓足勇氣問:“姐姐,阿晴……”不料仙碧搶先一步,大聲問起他逃生的經曆。陸漸隻得將自己被寧不空所擒,前往東瀛,又如何被煉成劫奴,在織田家受苦,最終遇上魚和尚,逃出寧不空的魔掌回到中土,一一道來。陸漸隻怕仙碧與虞照生出誤會,有意略過了穀縝被囚的事。

這一段奇遇曲折驚險,穀縝聽過還罷,仙碧和虞照卻聽得入神,聽到陸漸被煉成劫奴,仙碧臉上血色儘失,虞照更是大怒,拍案罵道:“虎走天下吃肉,狗走天下吃屎。寧不空這鳥賊,走到哪兒都是禍害!”

再聽說魚和尚坐化,二人又不約而同對視一眼,虞照歎道:“晦氣,這世間的良心又少了一顆。”

陸漸說完,汗顏道:“北落師門隨我流落天涯,多年來相依為命,誰知將到中土,還是將它丟了。”仙碧也覺難過,說道:“那麼你既是金剛傳人,又是寧不空的劫奴了?”

陸漸道:“魚和尚大師臨終前讓我到西城求取解脫‘黑天劫’的法子。仙碧姐姐,虞大先生,你們是西城中人,可知道那法子嗎?”

仙碧顧視虞照,見他臉色沉重,不覺輕輕歎道:“魚和尚一代奇僧,可對《黑天書》知之甚淺。自這部武經成書以來,三百年間,從無劫奴能夠解脫!”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