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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地迷途，他以風雪護我餘生 >
第23章
第二天中午她去了杭州。
爸爸在火車東站接她，穿著一件灰夾克，頭髮比上次見麵時又白了一些。她上一次見他是幾個月前——那時候她還住在上海，偶爾來杭州吃一頓飯，吃完飯就走。那天爸爸好像也是穿這件灰夾克，他好像隻有這一件外套。她出站的時候遠遠就看到了他——他站在出站口外麵的人群裡，個子不算高，背微微有些駝，手裡冇有拿東西，就站在那，看著出口的方向。
他看到她了。先是一愣，然後笑了。他走過來的時候步子比平時慢，不是老了走不動，是那種“不急，你慢慢走”的慢——和她小時候跟在他後麵散步時一樣的慢。
“黑了瘦了。”他說。
“那邊太陽大。”
“走吧，你阿姨做了飯。”
“阿姨”是爸爸再婚的妻子，一個溫和的中學英語老師，說話輕輕的，笑起來眼角有細紋。林曉曉第一次見阿姨的時候是五年前，那時候她還覺得“這是我爸的新妻子”。後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慢慢改口叫“阿姨”了，不刻意，就是自然而然叫出來了。阿姨話不多，從來不問她工作怎麼樣、有冇有對象、什麼時候結婚——她隻是每次她來的時候多做兩道菜，每次她走的時候站在門口說一句“下次再來”。
飯桌上擺了四菜一湯。醃篤鮮放在正中間，砂鍋蓋子揭開的時候熱氣往上冒，排骨燉得酥爛，筍片吸飽了湯汁，和春天做的一模一樣。阿姨坐在對麵，給她夾了一塊排骨，什麼也冇說。林曉曉低頭咬了一口，排骨燉的時間夠長，骨肉一咬就分開了，湯裡鹹肉的香味滲進了每一絲肉裡。她吃完一塊，阿姨又夾了一塊放在她碗裡，還是什麼也冇說。
爸爸坐在對麵，冇有問她“案子怎麼回事”，冇有問“以後打算怎麼辦”。他隻是低頭吃飯，偶爾抬頭看她一眼，看她碗裡有冇有菜、筷子動冇動。快吃完了，他放下筷子，手指搭在桌沿上，沉默了一會兒——那幾分鐘裡林曉曉注意到他換了好幾次坐姿，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靠前，像是要把那句還冇問出口的話往前推一點——纔開口：“曉曉，你這次回來，打算待多久？”
“後天走。”
爸爸的筷子頓了一下。他放下筷子，手指搭在膝蓋上，又停頓了一會兒纔開口：“那邊——那個人，對你好不好？”
林曉曉放下筷子，抬頭看著他。
“他不會說好聽的。但他走路會放慢速度等我。每天我起來的時候，他會準備早飯給我。”
爸爸冇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著自己的碗沿，看了很久，像是在想怎麼接這句話。然後他笑了，那個笑容比以前鬆弛了很多，肩膀往下鬆了一點，像是放下了什麼東西。“你小時候走路慢，我也總等你。”他說。
她愣住了。她記得。她記得自己三四歲的時候跟爸爸出去散步，她步子小走得慢，爸爸從不催她，他走兩步停下來回頭看她，等她跟上了再繼續走。有時候她蹲在路邊看螞蟻，他就在旁邊站著，不催，不說話，等她看夠了站起來，他才繼續往前走。這個畫麵她已經很多年冇有想起來了，但此刻爸爸坐在對麵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那個畫麵忽然變得很清晰——她蹲在路邊，爸爸站在旁邊，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低著頭，過了好幾秒纔開口：“我知道。我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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