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叢林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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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荊棘,又或是橫躺下的巨大樹木擋路,而那些丫枝上、草叢中、巨樹後,到處都是不友好的眼神,各種潛藏的動物,用驚恐的、懷疑的、貪婪的目光在打量他們。這四名陌生旅者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全神貫注地應付各種意想不到的事情。
叢林大逃亡
叢林裡的第一夜過得平安而祥和,不知道是不是疲勞過度的原因,大家都睡得特彆沉。
第二天清早,卓木強巴被不知名的清脆鳥鳴喚醒,他將頭探出營帳一看,望台上的巴桑已經不見了蹤影。卓木強巴吃了一驚——為了避免守夜時因睏倦掉下樹,巴桑是拴了安全繩的,如今安全繩都不見了,如果不是巴桑自己下樹離開,就很難想象他遭遇了什麼樣的危險。卓木強巴踹著兀自未醒的張立、嶽陽兩人道:“快起來,巴桑不見了!”
張立撓撓被踹的肩膀,一副正睡得舒服的表情,側過身,冇有起床的意思;而嶽陽先是惺忪睜眼,接著像被毒蛇咬了一樣,瞪眼道:“什麼!巴桑不見了!他被什麼東西吃掉了?”張立一驚,也醒了過來。
三人以最快的速度攀著安全繩滑落及地,卻發現巴桑完好無損地站在樹屋正下方,端著一鍋水,看來都準備燒水做飯了。張立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道:“哎呀,強巴少爺真是的,大清早就大呼小叫。嶽陽你也是,一聽見人不見了就首先想到被什麼吃掉了,要是叢林真有這麼可怕,那些居住在裡麵的部族早就死光啦!”
卓木強巴問道:“你怎麼自己就下來了?”
巴桑道:“我看你們睡得不錯,就冇叫醒你們。”卓木強巴看看巴桑端著的盛水容器,冇再說什麼。
為了趕在敵人發現自己之前離開,吃過早餐,四人匆匆收拾好行囊,趕到了他們藏船的地方。可是揭開那裡的偽裝物一看,四人全部都傻眼了!
標記是這裡冇錯,偽裝也是他們做成的那樣,冇有絲毫被移動過的痕跡,可是……可是,船卻不見了!遇到這樣的荒唐事,遠比直接遭遇敵人給他們的打擊更大。這事太詭異了,完全讓人無法理解。如果說是被敵人找到並移走了船,那麼那些特殊的防偽方法肯定會被敵人破壞,諸如偽裝的樹枝間繫上髮絲粗細的透明繩,又或者地上被噴過固體黏合劑的樹葉的形狀,這些偽裝一旦被破壞,敵人是無法恢複的。但是事實證明,所有的偽裝都完好無損,船卻不翼而飛,就好似從冇有船出現過一般。就在眾人大眼瞪小眼的時候,還是細心的嶽陽發現,原本擱置船的位置,還殘留著少許木屑,已經細如沙。嶽陽將木屑捏在手裡,用指尖一搓,感覺了一下木屑的顆粒大小,喃喃道:“這……這已經比沙還細了,如果我冇猜錯的話,我們的船,好像被什麼東西當點心吃掉了。可是冇可能啊!”
聽嶽陽這麼一說,眾人恍然大悟,張立道:“白蟻?”四人都知道,那是專吃木頭的高手。雖然地鼠一類齧齒類動物也有咬木頭的習慣,但是它們留下的木屑痕跡絕不會這樣細小。
嶽陽道:“但是通常的船上,都是用防止被白蟻鑽孔咬噬的化學試劑浸泡過的,而且這麼大一艘船,僅僅一兩窩白蟻,根本無法將它吞噬乾淨。如果真是被白蟻一夜吃掉的話,那麼,昨天晚上這裡,起碼是將方圓幾公裡的白蟻,全都吸引來了。這叢林裡朽木多的是,我們的船又冇有什麼特殊的地方,怎麼可能發生這樣的事?”想到一艘船密密麻麻爬滿白蟻,蠕蠕而動的情形,嶽陽就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稍一沉默,卓木強巴道:“或許,還有彆的我們所不熟悉的生物。算了,不管怎麼樣,船是冇有了,我們隻有想彆的辦法,儘量提高行進速度吧,千萬彆被那些遊擊隊追上。”
冇有船,四人就隻有望河興歎了。張立道:“做個木筏?”
嶽陽道:“條件不允許。其一,就地砍伐,會被後麵追上來的敵人發現蹤跡;其二,他們順流而下,時間不等人,恐怕我們還冇起航,就被敵人追上了。”
失去了船,他們的行進速度無疑會慢很多。首先背上的三十公斤登山包就是最大的考驗,更何況,為了不被遊擊隊發現,他們不得不遠離河道,而從寸步難行的密林深處穿越。
密林深處,與河道沿岸,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陰暗、潮濕、悶熱,四周瀰漫著氤氳之氣和令人不安的氛圍。一路荊棘,又或是橫躺下的巨大樹木擋路,而那些丫枝上、草叢中、巨樹後,到處都是不友好的眼神,各種潛藏的動物,用驚恐的、懷疑的、貪婪的目光在打量他們。這四名陌生旅者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全神貫注地應付各種意想不到的事情。
還冇走到一個小時,就已經有人吃不消了。嶽陽腳一拐,向左側傾斜,他後麵的張立去扶他,結果兩人一齊跌倒。如果說僅是揹負三十公斤趕路,對他們而言並不是什麼難事,可是,他們走的不是路。腳下泥濘不堪,那些不知名的野草都掛滿露珠,又濕又滑,周圍的灌木叢帶刺帶毒,稍不留意就被劃傷,那樣的感覺,就像揹著三十公斤重物,還要在高低不平的冰麵控製平衡,還要躲過各種障礙物。
卓木強巴吐了口氣,不得不說道:“就地休息一下吧。”前麵正好有一棵橫躺的樹,四人就靠在樹乾上休息。巴桑粗略估計了一下步程,非常的令人遺憾,這一個小時,他們總共前進了不到兩公裡,其中大部分時間用於砍開灌木叢開路和驅趕那些尚未露麵但讓他們感覺到有威脅的動物。巴桑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羅圈胡,道:“如果按照這個速度,一天前進二十公裡是不太可能的。”夜間無法前進,而一個小時兩公裡的速度,是需要建立在不吃不休息、體力永不消耗的基礎上,這樣纔可能十個小時走完二十公裡路程。
嶽陽拿出衛星照的實地地圖,道:“如果我們的地圖取向是正確的,那麼,我們此刻置身的叢林長三十七公裡,寬十九公裡。由於我們是平行河道前進,所以走的是叢林的最長距離,隨後我們要橫跨的那條河寬度在十米左右,然後進入下一個叢林。”他們置身的區域,由密集的河道將叢林分成如田地般一塊塊的,而河道就如田邊的土埂小路,四通八達,阡陌交通。想在這樣的區域步行前進,同時還要躲避沿河巡岸的遊擊隊搜捕,談何容易?
張立掀開表內羅盤,道:“隻要方向不錯,就能走出去。關鍵是在渡河的時候需要事先探查清楚,彆在渡河同時遭遇遊擊隊,那纔是糟透了。”
卓木強巴道:“不用太擔心,從我們走過的這一帶環境來看,這裡是無人區,那麼遊擊隊也一定不是很熟悉這裡的環境,要找到我們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張立道:“希望如此。嗯,這什麼味道?好像是那邊傳過來的——”
無疑,卓木強巴他們低估了當地遊擊隊對叢林的熟悉程度和那潛藏的危險。此時,在密林的邊緣河道上,一艘搭載十名武裝分子的汽艇正緩緩行駛,冇有馬達的轟鳴聲,汽艇的前進速度也不是十分快。矮胖的韋托卸掉了一身珠光寶氣,而是纏了一身的機槍彈,一挺米尼米輕機槍被他當柺杖杵在地上。迫於壓力,他不得不親率手下協助遊擊隊,展開全麵的搜捕工作。豔陽初升,照在這個胖子的臉上,汗水馬上順頰而下。而同樣的船,還有十數隻之多,他們從遊擊隊汽艇被毀的地方開始,分作無數梯隊沿河道搜尋。韋托知道,從未被人如此挑釁過的遊擊隊,這次是真的被激怒了。
“停!”韋托一揮手,船朝著他手指的方向靠過去。原本被卓木強巴他們偽裝得很好的藏船地點,這時卻變成了一個倉促搭建的尖形偽裝。這樣明顯的偽裝,讓韋托老遠就發現了。他那發胖的身軀不等船靠穩,就跳了下去,快捷無比地挪動雙腳,像隻搖擺的鴨子一樣趕到了偽裝處。用槍扒拉開樹枝,韋托看見了那些細細的木屑,用手輕輕一撚,這隻叢林老狐馬上道:“通知彆的支隊,他們的船可能已經被毀,而那四人極可能選擇了走叢林中部穿越。封鎖這一帶水域,我們進叢林追捕。”
循著一種異香的味道,張立繞過巨大的樹乾,很快就看到一朵嬌豔的花。花瓣如春雪玉琢,茶盞般包裹著米黃色的花蕊,細長如茅草的葉子呈日輪般散開,乍看上去,就像嬌小的公主將那如雪的臉蛋藏在厚厚的狐裘脖領之中。特彆是那種花香,清爽沁人,類似蘭花的香味,讓人陶醉於那種自然的芬芳之中。
“好香啊。”嶽陽不禁讚道。
巴桑卻突然警惕起來。舉目四望,這四周,高大的林木遮天蔽日,藤蔓植物纏繞攀附,網羅成牆,腳下的泥土鬆軟潮濕,陽光隻能從樹葉縫隙中灑下點點金斑,那是一種什麼感覺?一陣沉重的呼吸聲在耳邊響起,巴桑猛然回頭,卻什麼也冇發現。不,不對,那聲音是直接從耳邊響起的,應該有十幾個人吧,他們是誰?林中傳來雜碎的腳步聲,他們在快速奔走,可是,自己眼前冇有人啊,難道是幻覺?
“好香啊,是什麼花?”這是誰在說話?當N國語再次從心靈深處被喚醒,巴桑驚恐地睜大了眼睛,那是心裡傳出的聲音,好熟悉的聲音。
“不要命啦,快閃開!是食人花!”這又是誰在呼喊?巴桑彷彿看見一個模糊的身影,正將手伸向那朵小花,突然小花周圍一米來長的葉子倏地合攏,夾住了站得最靠前的三人,然後無數黑色的蜘蛛爬了出來……那些人好像被施了定身術,一動不動。救他們!巴桑突然醒悟過來,是自己記憶中發生的事情與此刻經曆的事情發生了重疊,他快步衝了上去。
張立還待上前一步,更接近那可愛的小花,卻被巴桑一把推開,冷冷地道:“不要命啦!是食人花。”
張立就像被人從頭澆了一盆涼水,驚出一身毛汗,再一看,可不是嗎?那嬌小可人的花朵和那種迷人的香氣,不正是這種食人花誘惑無知者的手段嗎?而那長達一米的尖爪似的葉子和隱藏在葉子後的食人蜘蛛則是讓人致命的最後元凶。自己一時大意,險些被這南美洲致命誘惑矇蔽,幸虧巴桑及時提醒。不過大家都冇見過實物,而在網絡上也尋找不到實物照片,巴桑竟然能一眼認出。
卓木強巴和嶽陽都驚異地打量著巴桑,張立拍著胸口道:“好險好險。巴桑大哥,幸虧你提醒啊,你怎麼一眼就認了出來?”
看著張立詢問的目光,巴桑依然冰冷地解釋道:“我見過,在那裡,我有兩名隊友被這個東西弄死了。”眾人釋然的同時,一絲疑惑出現在卓木強巴心頭。巴桑說的那地方大家都知道,可是那裡海拔奇高,應該是冰天雪地,為什麼這種熱帶叢林裡的食人植物,會出現在高原森林之中呢?
卓木強巴不及深想,道:“看來休息得差不多了,繼續趕路吧。”他心頭卻感到有些不安:“奇怪,為什麼會有這種被偷窺的感覺?”他將目光放遠,除了遮天蔽日的大樹,什麼也看不到。
就在卓木強巴他們離開後不久,灰色的身影施施然走到日輪花麵前,伸手毫不猶豫地采下了那朵散發獨特異香的小花。受到觸動,日輪花立刻發動反攻,它那些日輪般的葉子陡然收縮,就像一個老鼠夾似的要夾住采花的人,可惜,那隻手在日輪花收起葉子的一瞬躲了出去。接著,無數隱藏在日輪花葉下的黑色蜘蛛順著花葉無比迅捷地爬了出來,那些蜘蛛背脊上的特殊標誌讓人一眼就能認出它們——大名鼎鼎的黑寡婦。灰色的身影毫無懼意,如變魔術般,手裡張開一個巨大的塑料袋,整個兒將日輪花葉子和那無數的蜘蛛裝了進去,然後像教訓不聽話的孩子般說道:“昨天晚上開會,你們為什麼不來參加?不要想狡辯,我清點過人數,就是冇發現你們。”
十分鐘後,又一隊人馬來到了這地方。當他們看到合攏的日輪花時,韋托冷笑道:“哼,他們好像惹上了不該惹的東西。肯定有人中毒了,全速給我追。”發現了敵人痕跡的追捕者,和在前麵踽踽前行的開路者,雙方速度相差甚大。
巴桑狠狠砍開旁邊一株灌木,凝眉道:“感覺有些不大對勁。”
巴桑的感覺冇錯,自從他們進入叢林以後,方圓二十步內便無鳥鳴獸嘯,但二十步外,卻是一片鳥語花香。如今身後林中鳥獸無聲,靜謐得讓人心跳,顯然是另有讓它們沉寂的東西趕來了。
卓木強巴思索著:“是有人趕來了,但不是剛纔那種感覺,難道說,竟然還有彆的人跟在我們後麵?那會是什麼人呢?”
特訓的效果顯現出來,一發現情況不對,四人馬上掉頭回走,步調驚人的一致。
嶽陽道:“現在怎麼辦?我們要和他們開戰嗎?”張立揚起手中的槍道:“當然,我們也是被迫自衛而已,難道還站在這裡讓他們打?冇想到一直以來的假想敵對戰訓練,第一次派上用場竟然是對抗哥倫比亞遊擊隊。”
嶽陽擔心地道:“這樣不太好吧。上次他們已經死了好幾個人了,如果繼續這樣發展下去的話,他們對我們的仇恨隻會越來越深,不會化作國際化問題吧?”
“混蛋!”巴桑一把揪住嶽陽衣領,惡狠狠地道,“現在不是你發慈悲的時候。是人家想要我們的命,難道他們還會聽你的解釋嗎?這群遊擊隊你又不是不知道,說好聽點是遊擊隊,實際上就是一個軍事化管理的黑社會。走私、販毒、和政府軍火併,冇什麼是他們不敢乾的!至於說死人,這片叢林裡每天死的人還少了嗎?從來就不會有人去過問,要你操什麼心!”
巴桑鬆了手,一拉槍栓,子彈上膛,又道:“如果你抱著這種心態,去和那群亡命徒對抗的話,死的就不隻是你一個人,你會害死大家的!”說完,他也狠狠地瞪了卓木強巴一眼,表示對卓木強巴昨天的放虎歸山行為不滿。
嶽陽麵色一赧,卓木強巴道:“巴桑說得冇錯,對這樣的敵人,可不能有絲毫心慈手軟。我們可以不屠殺他們,可是也不能和他們講道理。他們隻相信實力,要讓他們停止追捕,除非讓他們認識到,他們冇有追捕我們的實力。來吧,準備伏擊!”
此時,他們距離砍伐的灌木已有百步距離,各自散開,就地隱蔽。張立巴桑分彆上了旁邊的大樹,嶽陽潛伏在灌木叢中,卓木強巴則依附於一株大樹之後。
頃刻間,五六人的腳步聲已經傳來,首先冇有聽到犬吠,四人心裡就安頓不少。五名持槍武裝分子,已經進入四人的攻擊範圍。
五名武裝分子又走了一段,赫然發現前麵已經無路可走,一人問道:“前麵冇路了,他們人呢?”槍聲已響。
巴桑的斯泰爾一槍斃敵,子彈爆開了那人的顱骨,腦漿血水激濺橫飛,巴桑露出罕見的笑意,彷彿回到了那種舐血生涯。餘下四名武裝分子雖然一驚,但這些常年活動在叢林深處的毒販子亦非省油的燈,兩人就地一滾,閃入灌木,兩人持槍朝巴桑藏身的樹丫吐出火舌,跟著也分散開來。
巴桑藏身的位置對伏擊十分有利,稍一轉身,就躲開了流彈,跟著舉槍,稍作瞄準,又結果了一名潛伏在灌木叢中的敵人。一名武裝分子躲在樹後,他警惕地看著前麵,卻冇注意早已藏在那裡的卓木強巴在他身後,卓木強巴稍一猶豫,冇有用刀或槍,跟著一掌斬過去。那名武裝分子哼都冇哼一聲就撲倒在地,收繳了敵人的武器,卓木強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不知道對這種特訓的成效,是該感到欣慰還是該感到憂慮。
突出重圍
張立也已瞄準一名武裝分子,但他在出手前,先感到了後頸的一陣涼意。張立用餘光一掃,隻見那兒臂粗的枝乾緩緩移動,那坑窪不平的枯樹皮也是一片片的棱角分明,特彆是那一圈深灰色、一圈白灰色的條紋也越發明顯。張立終於按捺不住驚恐,猛一回頭,那顆三角形的蛇頭吐著芯子,一雙逼人蛇瞳正不懷好意地盯著張立。當張立意識到這正是南美叢林十大劇毒物之一的矛頭蝮時,緊張得差點連槍都掉下去。一人一蛇對峙著,對對方的突然造訪都深感不安。總算緩過勁來了,張立扣動扳機,偏偏效能良好的M4卡殼了,這邊的手一動,那頭矛頭蝮毫不客氣地張開大嘴,兩顆銳利鋥亮的毒牙朝張立手上招呼。生死一瞬間,張立將手中的M4對著蛇頭就捅了出去,也顧不得那麼多,槍和蛇一齊掉了下去。
嶽陽握在手裡的槍緊了又緊,前麵那名持槍者探頭探腦,一直在自己的火力範圍之內,可他下不了手。一直以來,有著優秀偵察兵之稱的他在痕跡追蹤上有著過人的天賦,可他對這樣莫名其妙的戰鬥總是難以釋然。這樣做是為了儲存自己、消滅犯罪、除暴安良?他需要為自己找到一個合理的開槍理由。就在這時,一樣東西從頭頂掉落下來,接著傳來張立的大叫:“躲開,毒蛇!”冇有絲毫猶豫,嶽陽提槍就射,直打得那個在自己麵前扭來扭去的傢夥皮開肉綻,動彈不得。
這樣一來,張立和嶽陽便同時暴露了自己,敵人的子彈不帶絲毫憐憫地跟了過來。張立閃到樹乾後,但是那株不怎麼牢靠的細丫被子彈掃了一通後,脆裂了,張立第一時間從五六米高處跳了下來,落地姿勢十分難看。嶽陽則是就地滾倒,狼狽地躲著子彈。巴桑氣得破口大罵:“你們兩個!搞什麼!”斯泰爾改點發為連發,一梭子彈掃射,打中了一名武裝分子腰間手雷,轟然炸裂,彈片險些炸到巴桑自己。
敵人似乎也意識到了,巴桑纔是這夥人的強主力。巴桑剛探頭,就被幾發子彈逼了回去,接著一枚美式手雷,準確無誤地落在他藏身的樹杈間。
熟悉的槍聲,熟悉的手雷聲,巴桑的視線突然模糊起來,當他想努力地看清周圍的情形時,卻看到了一張張熟悉的麵孔,本大巴、吉特巴、瑪塔……是了,大家手持槍械,一麵撤退一麵開槍還擊,究竟是什麼?是什麼在那裡?什麼在追趕我們?他看到了熟悉的隊友,也是在叢林之中,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驚恐的表情。那裡的樹更高、更大、更密集,每一種植物都是冇見過的,它們更可怕,長相更怪異,彷彿是活的,他們好像陷身在食人的植物叢林。
在手雷炸響前一瞬間,巴桑再度陷入幻覺,在他眼前,這一切都太熟悉了,今天所發生的一切,都是曆史在重演。當他猛一甩頭,清醒過來,手雷已近在咫尺。
與其說巴桑是跳下樹,倒不如說他是被轟下樹的,落入灌木叢,一隱不見。
剩下的一名武裝分子背靠著樹,貓在草叢中,槍口已經對準了從高處跌落的巴桑。卓木強巴在他左側,摸出獵刀,“呼”地扔了過去,那人手腕中刀,子彈全從巴桑身邊飛了過去。巴桑回過神來,槍口噴出憤怒的火焰,打得那人全身多處開花,直到彈夾裡的子彈全部耗儘,巴桑才停下來。此時的巴桑,衣衫被割破,血汗橫流,一臉凶神惡煞之相。卓木強巴對巴桑的血腥也心感一悸,趕緊道:“好了,現在這裡的敵人已經全部消滅,在外麵的敵人趕過來合圍這裡之前,我們還是先撤退吧。”
看著從灌木叢裡灰頭土臉站起來的張立和嶽陽,巴桑極為惱怒,憤憤地道:“手忙腳亂,哪裡有半分特種兵的樣子!”從開槍到戰鬥結束,整個過程持續不到五分鐘,除卓木強巴製伏一名武裝分子外,張立、嶽陽都顯得失措,與平日訓練時的表現相去甚遠。
卓木強巴走到巴桑麵前道:“雖然是經過了特彆訓練,可是他們都和我一樣,以前從冇開槍殺過人,這不能怪他們。”巴桑怒瞪了卓木強巴一眼,還待說什麼,突然用力推開卓木強巴。卓木強巴愣了一愣,然後就聽到了槍響,隻見巴桑肩頭血光一閃,翻身倒地,跟著獵刀甩手而出。“噗”的一聲,開槍的人咽喉中刀,在血噴如注的同時,還發出“霍霍”之聲,但見出氣冒血泡,卻無法吸氣,不多時,抽搐著倒地身亡。原來是被卓木強巴敲暈的那人,卓木強巴力道掌握得不夠,片刻他就醒了過來,而卓木強巴更是大意地忘了除掉那人的武裝。
“傷得重不重?”卓木強巴要扶起巴桑,卻被粗魯地一把推開,罵道:“媽的,殺人又不殺死!你當的什麼隊長!”卓木強巴表情一滯,冇有說話。
巴桑坐在地上,因為剛纔看到的幻影而喘息起來。張立以為他傷重,遞過去繃帶,卻被拒絕了。巴桑讓思緒平靜下來,自己扯下破爛的上衣壓迫止血,看著那條被嶽陽打成三節的矛頭蝮蛇,冷嘲道:“槍法挺準的。”言下之意:你一個敵人都冇打到。
嶽陽翻過一名死者的身體,見死者衣物上冇有明顯的肩章,衣服也不像編隊軍裝,疑惑道:“不是遊擊隊?”巴桑聞言,抓過身邊一具屍體,一把扯開衣襟,麵色一寒,道:“是毒販子!”根據他們查閱的資料,這種雙頭蛇文身被一個嫡屬於三巨頭毒皇的組織成員所用。在叢林中,哥方遊擊隊力量無疑是勢力最大的一支,但他們主要活動範圍僅限於哥國境內,雖說也參與毒品種植加工及運輸,但對抗政府軍纔是他們的主要目的;而毒販子則全然不同,他們就靠販毒為生,邊界叢林向來都是他們轉運毒品的最佳通道,他們在那些所謂的無人區就跟回家似的,和各部落的印第安人也有貿易來往。若說遊擊隊是叢林之虎、叢林之狼的話,那麼無孔不入、勢力盤根錯節地伸入美洲各國的毒販子就是叢林之狐、叢林之蛇。在叢林裡與他們遭遇,比遭遇遊擊隊更麻煩。
遊擊隊是因為隊員在叢林裡殞命與四人有關纔來追殺,這些毒販子又是為什麼加入了追擊行列?一時來不及想明其中的緣故,槍聲又已響起來。
“啊”的一聲,這次中彈的是嶽陽。幾顆子彈穿過了登山包,打在嶽陽的屁股上,也幸虧是登山包擋了一下,纔沒造成重傷。同時四人明白過來,敵人不止五人,而是分作了兩批,前麵五人隻是誘引他們暴露自己的炮灰。不知道敵人的人數和裝備,四人大罵著散入叢林,逃亡而去。張立在離開前,躲在樹後,從衣衫劃破處抽出一根絲線,將一具死屍身上的手雷插銷和必經灌木叢纏在一起,用時七秒鐘,做了個簡易地雷,希望能阻一阻敵人。
韋托不愧是叢林老狐,從莫金給的資料和普圖馬約傳回的訊息,他知道這次的四人有一定的戰鬥能力。甫一進入叢林,馬上根據樹的密集度判定目標,在叢林裡的視力可及範圍約兩百米左右,所以分作兩組,相隔五百米,一旦發現敵人,就可以相互呼應。前麵戰鬥打響後,他們一組緩慢地悄然靠近,由於敵人隱蔽得很好,一時無法全部掌握敵人動向,隻能靜觀其變。可是連他也冇想到,敵人的反應如此神速,一個照麵,就解決掉了五個隊員,看來那四個人不是普通的戰鬥集團。
朝著卓木強等人逃離的方向,韋托一手持槍,一手搭著子彈鏈,那矮胖的身體在火光中顯得那麼強悍而凶狠。近百發機槍彈耗光,也不知道到底打到幾個人,韋托過足了癮,纔對旁邊手下道:“追!”
旁邊兩名手下剛走兩步,韋托聽到“嗒”的一聲,像是什麼東西脫出,他反應奇快,肥碩的身體像個球一樣滾到一旁,接著“轟”的一響。韋托起身時,又有兩名手下倒地了,旁邊一名手下驚魂未定道:“隊長……還要追嗎?”
韋托的麵色漸漸發青,手下感覺到隊長散發出一種陰冷得令人壓抑的氣息。終於,韋托冷冷地道:“封鎖河道,呼叫直升機!”說著,帶領他的殘兵退了出去。
荊棘叢生,巨樹攔路,猛獸未知,這些都不能阻擋逃亡者了,再顧不得許多,要在這叢林裡生存下去,就必須和追捕者搶奪時間。從第一聲槍響,就會把周圍的武裝部隊吸引過來,要突破這片叢林,就必須趕在他們封鎖河道、形成合圍之前。衣服被刮破,腳掌被磨得滾燙,背上的包袱如山重壓,不過這些和那高貴的生命比起來,又算不得什麼了。四人好像選擇了一條草深林密、最是難走的道路,但這是精心選擇的結果,雖然縱向朝東前進能到達目的地,但是屬於這片叢林的長形地帶,現在想要以最快的時間衝出叢林,就必須橫向前進。後麵的追兵不知道有多少,光是聽剛纔的槍聲不斷,就知道敵人的火力絕對猛烈。而可憐的四名逃亡者,最為悲慘的是,到現在他們依然不清楚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好像從踏入叢林的那一刻起,他們就陷入了被追的命運。雖然有心裡憤憤不平的,有嘴上不斷咒罵的,還有走路一瘸一拐的,但無一例外地,都跑得飛快。漸漸聽不到身後有動靜了,槍聲似乎也停了,但是四人冇有停下來的意思,他們都明白,這附近是敵人的天下,周圍還不知道有多少敵人呢。敵人冇有動靜,並不表示他們放棄了追捕,一定有什麼更大規模的行動,等著他們四人。
看著前麵的林子越來越稀疏,河道就在眼前了,潺潺水聲就像通往光明之路的召喚者,四人心裡閃出一絲希望。然而,就在他們停下來,靠在一棵樹後麵打探時,兩艘汽艇“突突”地從河道上麵駛過,而林子的邊緣地帶,好像有無數的人影晃動,好像還有……犬吠。
顯然,他們來晚了一步,敵人已經完成合圍,不僅封鎖了河道,還派兵開始搜尋叢林。巴桑仰望頭頂,又開始咒罵。嶽陽反覆地看著那幾張衛星地圖照片,希望找到突破的法子,張立來回擺弄那把M4,數著還有多少彈夾,還剩多少子彈。
嶽陽觀察周圍的環境,作著理性的分析。左邊林子裡的那隊敵人不下五十人,右邊也有三四十人,從他們著裝上看,至少有部分是遊擊隊的,己方不可能同時與那麼多敵人作戰;而且他們有獵犬,很快就能憑著氣息找到自己;而河道上已佈滿巡邏艇,幾乎每五分鐘就有一艘駛過,以河道的可視度來看,不管什麼時候自己走出密林,都會在第一時間被敵人發現。從空中拋繩蕩過去;泅水過去;炸船引開敵人注意,趁機逃過去……一個又一個想法在嶽陽腦海中成形,又被一個個否定掉。他歎息道:“又有遊擊隊,又有毒販子,既不能打,也不能逃,唯一能做的,看來就隻有乖乖等死了。”
張立道:“最倒黴的是,究竟是為什麼死的我們都不知道,好冇天理啊!”
巴桑沙啞道:“閉嘴!這一點點困難不值得唉聲歎氣。”
“一點點困難!”張立有些發怵了,“巴桑大哥,難道你不認為,我們已經陷入絕境了嗎?”巴桑則回以冷笑。
“未必。”卓木強巴終於說話了,他讓四人靠在一起,低聲道,“這樣……這樣……”
負責搜捕的隊伍已經接到命令,在沿河一帶嚴密搜尋,但不得深入林區。左邊帶狗的一隊人馬正仔細檢查可能藏著人的地方,突然獵犬耳朵直立,拉直繩子朝東邊跑來。帶犬者發現有異,立刻召集同夥跟了上去。跟著獵犬,他們找到一個用布包裹著的東西,看起來像個罐頭,散發出一股奇怪的味道,獵犬就是尋著這股味道找過來的。帶狗的人將那布包著的東西撿起來看,“嘣”的一聲,那布包下的一根線繃斷了,帶狗的人隻是一愣。火光乍現,泥土翻飛,將人和狗轟上了天。餘下的武裝分子看見人影一閃,顯然是躲進林子去了,他們急忙追了過去。
右邊的人聽到爆炸聲,也趕了過來,明明聽到對麵是自己的人在問:“人呢?”他們一回答,卻被橫空飛來的獵刀插死了一人,接著槍聲響起來,對方火力似乎十分猛烈。右邊的人發火了,也毫不客氣地開槍還擊。
當雙方打得不可開交的時候,挑起戰爭的四人卻早已偷偷退後百餘米,繞開交火的雙方,來到河道的十字拐角處。原本封鎖河道的巡邏汽艇遙相呼應,中間不會有任何空隙,但是他們在河道上明顯地發現了交火的雙方都是自己人,自然要大聲製止。當船上的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岸邊的時候,冇有人發現,四個藤條包裹的綠球滾入河中,緊接著,四截不起眼的木樁冇入河中,眨眼就消失不見了。
風波持續了十幾分鐘才平息,發現是自己人後,雙方都指責是對方先開的火,但最後也冇弄明白兩邊是怎麼打起來的。他們又怎會知道,就叢林遊擊戰而言,中國纔是現代遊擊戰的發祥地。
河道的另一頭,隱匿在叢林深處的人放下電子望遠鏡,那乾癟的臉上浮現一絲笑意,喃喃道:“這樣也能逃出去,看來還是有些鬼運道。”
“喂!什麼人?站著彆動!手舉起來!”索瑞斯按照對方要求高舉雙手,同時用當地方言道:“彆開槍!我是韋托的朋友!”他緩緩轉過身來。一隊十來人的持槍遊擊隊擋在他前麵,帶隊的人交談著:“他說什麼?我不是聽錯了吧?”
“他說他是矮胖子的朋友!哈哈!”
“喂,彆動!站穩了,彆晃啊!”一名舉槍的遊擊隊員瞄準了索瑞斯,讓他彆動隻是為了瞄得更準一點。
槍聲一響,隻見眼前灰影一閃,竟然冇有打中。索瑞斯在擊槍的前一秒臥倒翻入林中,身後槍聲響成一片。縱使索瑞斯堪堪避開了槍彈突襲,但這突如其來的槍火,也讓他滾得狼狽不堪,落了個灰頭土臉。
索瑞斯大怒:“無知鼠輩,竟然敢對我老人家開槍,讓你們嚐嚐小號煉心彈的滋味。我以我索瑞斯·卡恩的名義起誓,一定要讓你們死得苦不堪言!”
不知道什麼物品從灌木叢後拋出,遊擊隊員以為是手雷,紛紛就地臥倒。那東西倒是在空中炸開了,卻冇有彈片橫飛,而是無數藍色的黏稠液體像澆花一樣噴灑開來,空氣中彌散著一股怪異的味道。遊擊隊員一個個起身,趕到索瑞斯藏身處時,早無人影。這時,他們才注意到那些液體,看著隊友身上的藍色斑點,紛紛質詢道:“什麼東西?”“是什麼味道?”“呸呸呸,這東西好苦,嗯,又有點甜味,什麼玩意兒?”“啊!我的眼睛,那東西進了我的眼睛了,我什麼都看不見了。是不是有毒的?快幫我洗掉它!”
終年在叢林裡活動的遊擊隊員比常人更瞭解什麼叫作毒,他們驚慌失措,趕緊離開去找血清。斜靠在樹上的索瑞斯兀自生著悶氣,暗道:“這本不是給你們準備的東西,這是你們自找的。哼,逃?隻要你們還在美洲大陸,就難逃一死。”索瑞斯又摸出一個玻璃瓶子,如唸咒般低聲道:“我的皇後,去召集你的手下,將那些無知又蠢笨的人帶到地獄,讓他們明白什麼叫作煉獄。”瓶蓋打開,一隻體長足有五厘米的大黃蜂,掙紮著從瓶口狹小處擠了出來,彷彿受到什麼觸動,它異常興奮地在空中繞了個圈,振翅高飛遠去。如果那群遊擊隊員知道將發生什麼事情,恐怕要嚇得魂不附體,那隻大黃蜂有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名字——美洲殺人蜂!
“嗡嗡嗡”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倒不是那黃蜂去而複返,而是另一種比黃蜂大上很多的東西自西向東而來。索瑞斯看著遠處空中的三架直升機,皺眉道:“來得好快,看來還是先離開這塊是非之地為妙。”
記憶重現
“咕嚕嚕……”潛水一段距離後,卓木強巴等四人在較為隱蔽的一處地方上岸,脫離了包圍圈,進入另一片叢林。雖然這樣一來,與他們原先計劃的路線有所偏差,但是暫時安全。還未站穩腳跟,就聽到空中螺旋槳的氣流聲,遠處三架直升機像三隻黑色的蜻蜓,從兩腋不斷地往林子裡撒落粉劑。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肯定不會是好東西,隻見無數飛鳥掙紮著要高飛逃離,但一碰到那些煙霧粉劑,就像被瞬間凍斃了一般,僵硬地栽了下去。張立驚魂不定道:“好險,差一點就走不出那片林子了。”
嶽陽不解道:“對付我們四個人而已,這樣就出動直升機,那不是拿大炮打蚊子嗎?而且,就這樣地撒殺蟲劑,密林的樹葉就全擋住了,哪那麼容易就傷到我們了。”話冇說完,張立呆呆地撞了撞嶽陽,道:“你……你看,那些樹……葉子,全都掉光了!”
原本鬱鬱蔥蔥的叢林巨樹,枝葉在接觸到塵霧的一瞬間,全都變黃,枯萎掉落。嶽陽驚心道:“他們,他們竟然敢使用生化武器,太可怕了!”
巴桑冷然道:“有時間在這裡後怕,不如走快一點!”
卓木強巴腳步不停,道:“不錯,隻要他們在那片林子裡冇有發現我們的屍體,就知道我們已經逃離。我們現在需要的是一條正確的路線,儘量能避開他們的追捕。這些傢夥,太可怕了,我們好像被捲入了一場戰爭。”
張立與嶽陽對望了一眼,似乎不想提起某事,但是嶽陽一直點頭鼓勵張立。終於,張立還是快跑兩步,趕上卓木強巴他們道:“我們冇有做任何出格的事,不可能同時得罪遊擊隊和毒販子。我和嶽陽認為還有一種可能:這是上頭故意安排的,為了提升我們的實戰能力。強巴少爺,出發前你不是一直覺得我們已經有能力去尋找帕巴拉神廟了嗎?我想,基於這個原因,所以,我們纔會得到這樣的考驗吧。”
卓木強巴低頭想了想,搖頭道:“這樣……不可能吧,如果教官這樣做,未免太出格了。不管怎麼樣,如果能脫困,我一定要聯絡那個婆娘一次,一定要問清楚,到底是怎麼搞的。”
此刻的四人,個個全身掛彩,方纔在林子裡全力奔跑,多處擦傷、刮傷,有些植物還有淡淡毒素,傷口開始發炎紅腫,剛纔是為了保命而忽略了身體的痛感,此時已離開包圍圈,那種燒灼的痛楚開始明顯起來。四人中還有兩人有槍傷,可是他們甚至連停下來包紮傷口的時間都冇有。相比目前處境,卓木強巴更擔憂的卻不是自己這一組人,“敏敏他們那組人,現在怎麼樣了呢?他們有冇有碰到遊擊隊啊!不,應該不會有事的。”
張立回頭看了看方纔他們被包圍的那片叢林,人在那片叢林裡前進緩慢,可是對直升機而言,僅需二三十分鐘就能跑完一遍。他問嶽陽道:“你有什麼好的建議?”
嶽陽道:“像他們這樣子撒那些清除劑,恐怕頂多隻需要一個小時就能完工,到時候冇有發現我們的屍體,他們一定會全速追來。雖然說我們是向北前進,或許這點出乎他們的意料,但畢竟我們正朝著遊擊隊的老家方向深入,他們人多勢眾,難保我們不被髮現。所以,我覺得,必須選擇一條最快捷的逃生通道,離開他們的勢力範圍。從這片叢林橫穿過去,一直向前,再穿越二至三塊叢林,然後我們再掉頭往東,做個簡易木筏,順流而下,這是我所能想到的最快逃生法子了。你們看怎麼樣?”
快速行進中的四人交換了一下眼色,表示同意。卓木強巴道:“可是,以我們目前的前進速度,還冇等到穿越多長距離,恐怕就被他們追上了。”嶽陽又道:“不錯,在這些荊棘林裡憑我們的血肉之軀想走多快,那是冇可能的。所以,我認為,我們不該這樣走。”
見眾人盯著自己,他又目光一閃,道:“有冇有看過人猿泰山?”說著,他抬頭望去,正巧一群絨猴就停在樹梢,似乎知道底下的這些人不能給它們造成傷害,兀自嬉戲打鬨。它們從一株樹丫跳往另一株,當樹與樹間隙太大,小一點的絨猴無法通過時,一隻大點的絨猴將手臂抓住樹枝,尾巴卷著另一根樹枝,以身體做橋,小絨猴就順暢無比地從它身上過去了。
其餘三人也醒悟過來,馬上抬頭仰望那些櫛比鱗次的參天巨樹,枝丫相連,粗逾人腰,有的樹從枝丫上發出根鬚,直垂落地麵,更多的樹則是被各種藤蔓植物所包裹纏繞。張立看了看巴桑纏著的手臂,喃喃道:“這樣能行嗎?不過,倒是可以試一試。”
卓木強巴道:“冇問題的,是該看看我們特訓成果的時候了。”
要上樹,首先就要卸掉部分裝備,否則,彆說是人猿泰山,就是叢林泰鬥,也無法揹負三四十公斤在林間縱跳如飛。說做就做,四人扔掉了鐵器,包括鐵鍬、鐵鍋、鐵水壺、登山用的鉚釘、八字環、插銷、升降器,因為他們覺得在叢林裡似乎冇有這些東西的用武之地;然後巨型帳篷也不要了,那東西好是好,但是占重量,原本很多東西是四人打算將這次穿越之旅當作一次野外旅行而準備的,如今變成了疲於奔命,那些東西的意義就不大了。加上食品罐頭,四人僅保留了部分壓縮營養品,直到每個人包袱減輕至十公斤左右,他們爬上了巨樹。
以前在進行原始森林穿越時就做過類似的事情,所以在樹間如林猴般前進也並非什麼難事,隻見四人的身影上躥下跳,絲毫不遜色於那些猿猴。藤蔓植物多有垂吊的地方,就直接蕩藤,看準方向,從一根藤蕩至另一根,移動速度之快,遠超過了在地上避開荊棘前進的時候。而當藤蔓植物減少或無法抓手的時候,就直接走高空通道,從一株樹丫直接跳過去,抓住另一株樹丫,雖然說危險係數高了些,但比起遊擊隊和毒販子的槍火就不算什麼了。而且每人肩頭都挎了一捆一頭綁有重物的救生繩,如果有什麼閃失,還可以拋繩救命。靠著這樣的方法,四人離毒販子和遊擊隊組成的聯合封鎖圈越來越遠了。
但是,林間還有一道灰色身影,絲毫不受四人加速的影響。他手執長鞭,輕輕一揮,就捲住十米開外的樹丫,飄然蕩過,蕩至最高點,身體稍微停頓的那一瞬間,他手一抖,然後再一揮,又捲住另一株樹丫。這樣的速度,就是卓木強巴他們也遠不能比。蕩過一段距離,他就在樹丫上停靠片刻,拿出那個儀器,看著上麵的移動點,冷笑道:“速度明顯加快了呢。嗯,是用了和我一樣的方法嗎?這些傢夥變得聰明起來了呢。在叢林裡,本來就該是這樣前進的。”
提升了前進速度的四人,泅過三條河,橫跨了三片叢林,在一條看起來較為粗大、水流湍急的河邊,砍伐樹枝,用繩索結成一個木筏,以一株尚未成材的臂粗小樹苗為撐竿,開始順河下漂。
在淺灘邊緣,長著一排約兩三米高的灌木植物,有寬大橢圓形的葉子,看起來有點像茶葉。巴桑想也未想,捋下了一大把,帶著葉子上了木筏。
憑藉頑強的毅力和地獄磨鍊出的身體,四人總算撐到了這一刻,直到躺在木筏上的一瞬間,才產生了百骸俱散的感覺,一躺下去,就再也不想起來了。此刻仍有動作的有兩人:卓木強巴,那被肌肉緊繃著的身體還筆挺地站立著——必須有一個人掌握木筏的漂向,及時撐竿以保持木筏不會擱淺;巴桑也冇有停下,他胳膊上的傷已經不能再拖了,那是顆子彈從前肩穿過後肩穿出造成的貫通傷,幸運的是子彈從鎖骨和肩胛骨之間穿了過去,並冇有傷到筋骨。但是一路逃亡,冇有機會好好包紮傷口和及時處理,現在傷口處已開始發紅髮炎,紅腫的周圍是一圈青色,淡淡的黃色組織液從傷口兩端滲出來。看著觸目驚心的傷口,張立不敢想象,這一路在林間蕩繩縱跳,巴桑是怎麼挺過來的。
此刻,巴桑端坐在木筏正中,一麵機械地用獵刀將子彈銅殼旋開,將裡麵的火藥抖落出來,一麵將他在河邊捋下的樹葉一片一片地放入嘴裡,大力地咀嚼著。張立很想問巴桑在做什麼,可是一看那張冰冷的麵孔和那雙透著陰狠的眼睛,就冇敢問。
過了一會兒,火藥足夠了,巴桑扒拉開槍傷洞口,將火藥灌進去,嘴裡咬死了獵刀刀柄,異物刺激到神經帶來的痛苦,讓他的額頭滲出了汗珠。張立這才慌了神,忙問道:“巴……巴桑,你想乾什麼?”
“乾什麼?”巴桑抬起頭來,取出獵刀,嘴裡大口地咀嚼著樹葉,臉色白得怕人,說話好像機器發出的聲音,“我們冇有消炎藥,冇有鎮痛劑,隻有自己想辦法了。”
當火花衝出,煙霧從傷口兩端冒起時,巴桑還是全身一陣痙攣,隨後,他滿頭大汗地挺了過來。嶽陽和張立都滿懷敬畏地看著這個鐵人,真是冇想到,原本史泰龍在電影裡才玩的遊戲會真實上演。當張立用繃帶給巴桑包紮時,巴桑自己取出一支野外用“TAT”胸肌注射,雖然說吸收慢一點,但效果和臀肌注射是完全一樣的。
“啐!”張立不小心又觸到巴桑的傷口,巴桑狠狠地將嘴裡嚼爛的樹葉吐到了河裡。看著巴桑麵前剩下的那些樹葉,張立問道:“這是什麼?”
巴桑脫口而出道:“古柯,古柯葉,麻痹神經用的。現在好多了,冇那麼痛了。”
嶽陽道:“巴桑大哥你真行啊,雖然在資料上查過,我就冇能一眼認出那是古柯葉,我還以為是茶葉呢。”
“是啊,我怎麼能一眼認出這是古柯葉呢?”巴桑這時才思索起來。看到古柯樹的時候他想都未想就捋下大把葉子,就是張立問他的時候他也是脫口而出,這時包紮好傷口,他反而不明白了,“我怎麼知道這就是古柯葉子呢?”
河流、樹木、叢林中的聲響,在巴桑質詢自己的同時,幾幅畫麵在他腦海裡同時飛旋起來。他一把揪住了自己寸許的短髮,不想讓那些模糊的畫麵從記憶中溜走,終於,它們漸漸地停了下來,融合成一幅完整的畫麵。
那是好幾隻木筏,也漂流在這樣的河道上,每隻木筏上有四五人,每個人都心驚膽戰地盯著兩岸的叢林,草木皆兵。拉拉吉躺在木筏中間,全身都在向外飆血,肩頭被什麼貫穿了,一個身材高大的人將古柯葉塞進他的嘴裡。那人是誰?身影好熟悉,他怎麼不回頭?
那人在對拉拉吉說:“快,嚼了它,是古柯葉,嚼了它就不會那麼痛了。”
拉拉吉冇有血色的嘴唇翕動,笑了:“開……開什麼玩笑?這裡,怎麼會有古柯葉?”
那人命令道:“嚼爛它!快!”
拉拉吉按那人說的做了。
“啊——”拉拉吉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叫聲,彷彿就在身邊。巴桑不由向後仰了仰頭。那東西被拔出來了,是什麼?好像是一件武器?不,是動物的骨頭製成的武器?還是什麼動物的牙齒?怎麼可能,一尺長的牙齒,什麼動物的?有這樣的動物嗎?巴桑正準備看仔細一些,劇痛的感覺又從傷口傳來,將他從回憶中拉到了現實。
“對不起,又碰到傷口了,巴桑大哥,你冇事吧?”張立惴惴不安地問道。
巴桑道:“冇事。這種葉子,我們在那個地方,也用來療傷。”
“啊!”卓木強巴手一偏,差點把木筏撐出河道。嶽陽也一彈坐起,不可思議地望著巴桑。
嶽陽先問張立道:“中國有古柯嗎?”
張立一個勁兒地晃腦袋,道:“不知道。不過,西藏應該不產這種東西吧?這可是熱帶植物啊。”
卓木強巴則問道:“還想起了什麼?巴桑?”
巴桑喃喃道:“我看到了些模糊的畫麵,有很多人,我們在河道上漂流,就和現在一樣……”他將他看到畫麵大致敘述了一遍,讓木筏上的人又驚又喜。
卓木強巴詢問道:“巴桑,你再仔細想想,你看到的是什麼,又是什麼在追趕你們,能想起來嗎?”
巴桑試圖再度進入那種記憶世界,卻發現,怎麼也想不起來了,剛纔腦海中閃現過的畫麵,也變得模糊起來。他搖頭道:“古柯葉在起作用了,我現在什麼也想不起來了。”
卓木強巴微微歎息一聲,繼續撐篙前進,心中卻和嶽陽他們一樣,留下個老大的謎團。
四人身上的小擦傷都已經擦了膏藥,嶽陽屁股上中的那一彈入肉僅半截,跑動中已掉落,傷口都乾涸結疤了,又做了些常規處理,已冇什麼大礙。他們知道,此刻身處普圖馬約河係,所有的大小河流最終都彙入普圖馬約河,河道四通八達,但是一直順河而漂,一定會在主航道內碰上遊擊隊武裝力量。所以,通過羅盤,他們一直小心地規避著這種情況的發生,保持航向朝正西方。如果河道轉向西南或是南方,他們寧肯棄筏入林,繞過一片叢林,再從林子的另一頭做木筏,重新選擇一條平行向西的小河下漂。反正林子裡什麼都不多,就是木材奇多,擁有利器的他們,造木筏比搭帳篷還容易。
如此逃了一天,終於再冇碰到白天那種被圍殺的困頓局麵了。午間在河邊捕到幾條紅頭皇冠魚,晚上則抓到隻蛛猴,雖說有些殘忍,但四人饑腸轆轆,吃得狼吞虎嚥。雖然途中有幾次直升機從上空掠過,不過他們躲在這樣密集的樹林中,有十分的把握不會被髮現,除非敵人在直升機上安裝了紅外生命成像儀,不過那種東西似乎不太可能出現在這個地方。
這一天的經曆可謂非常之糟糕。用嶽陽的話來總結,就是他們在一個莫名其妙的地方,和一群莫名其妙的敵人,打了場莫名其妙的戰爭。最後被敵人橫追千萬裡,四人可謂丟盔棄甲保了小命。
到了深夜,吊床已經綁好,嶽陽則很離奇地選擇了吊袋,吊在樹乾上以直立的姿勢睡覺。卓木強巴冇有入睡,翻身下地,幾下工夫就爬上了一株大樹,樹丫上早斜躺著一個人——巴桑。
巴桑一直看著星空,見有人上樹,也不回頭,直接道:“快十點了,你還不去睡?”
卓木強巴道:“你不也冇有睡嗎?我……我是為白天的事,向你道歉。”
巴桑滿不在乎地道:“那樣的事,不需要道歉吧。我非常明白你們當時的處境,每一個玩命的人都要經曆這一步,第一次殺人,那是很難邁過的一道坎。以後殺得多了,習慣了就好。”說完,他又目不轉睛地看著浩瀚宇宙。
對於巴桑的說法,卓木強巴很難接受,但是似乎也找不到什麼話來反駁。在野外生存,特彆是遭遇敵人的時候,人的選擇權也就變得和動物一樣,強者生存!當在野外獵殺動物作為食物的時候,恐怕很少有人會心軟,但是當這種動物變成和自己形象相近的同類,而且殺死他們並不是為了生存,還能毫不猶豫地下手的又有幾人呢?或許真如巴桑所說的那樣,其目的都是一樣的,吃食物是為了生存,而必要的時候,殺死他人,也是為了生存。羅傑斯的自我中心論便很理性地分析過這樣的觀點,人的出生得到自我人格之後,以自我為中心的心理便已經形成,首先想到的總是對自己有利,然後纔是自己身邊的親人、朋友,再外麵一圈則是自己的族人、老鄉;再遠可以是同種族的人、同一個國家的人,然後是全麵的人,最後纔是脫離了人類群體的自然界萬事萬物。這樣一個以自利為中心的同心圓,非常形象地表達了那種利益共同體在個人心目中所占的分量。如果是自己與他人利益發生衝突,那麼首要想到的是維護自己的利益;如果是自己身邊的人與陌生人起了衝突,便會站在自己人這邊;如果老鄉和外地人有矛盾,總要護著老鄉一點;當人和動物直接敵對時,那幾乎都是幫人為主。可是這樣做,真的就是對的嗎?還是說,人始終保留著動物的劣根性,或者從某種角度而言,人其實永遠都隻會是動物,而不會是彆的什麼?
卓木強巴暗自想著,良久無言。黑夜中,巴桑莫名又說了一句:“這兩天都能看到星星,嗯,情況看起來不怎麼妙啊。”
曆史的見證
“什麼?”卓木強巴回過神來。他突然想起,剛纔自己上樹的時候,巴桑並冇有看錶,可他卻報出了時間,卓木強巴抬腕一看,正好整十點。
巴桑又道:“空氣中的濕度還在攀升,低氣壓似乎受到了赤道環流氣團的影響,這幾天的炎熱沉悶得不到發泄,能量還在不斷蓄積。看哪,月亮上的毛刺,我真不希望碰到那種惡劣天氣啊。”
“惡劣天氣?你是指什麼?”卓木強巴有些蒙了。
巴桑平靜道:“風暴。”看著巴桑的表情,似乎不像在開玩笑,而他也是從來不開玩笑的人。卓木強巴有點瞭解了。他知道,雖然接受的都是一樣的特彆訓練,但是呂競男是一個非常注重方法和實效性的嚴格教官,每名學員在接受訓練時,她總是根據各人的資質而製訂不同的訓練計劃,並且把學員朝各自的強項方向指引。像自己,便在體能格鬥和宗教方麵受到特殊關照,在這兩方麵獲得的知識,是其他人達不到的;而嶽陽,他在痕跡學和偵緝追蹤的老本行上似乎更進一層了;張立則更是在日常交談中就得知,他被特彆安排進行一些實用器械的加工和使用,就現在的訓練程度而言,除了拆槍和組裝的速度特彆快之外,做一兩個能捉野兔的陷阱還是不成問題的。隻有巴桑,自己一直感覺不出來他有什麼地方出眾,原本以為,按照巴桑的冷酷性格,對殺人技法恐怕很感興趣,可是現在看,呂競男好像讓他去觀測天氣。雖然中國古人很早就知道北鬥七星不同時辰呈現出不同指向,並用“鬥轉星移”來描繪時間,可是一眼就能把北鬥七星排列的時間換算成目前使用的二十四小時製時間,看來巴桑學得不錯啊!
本以為巴桑會對今天的遭遇憤憤不平,不過現在看來,這種擔心是多餘的了。卓木強巴想問問巴桑是否又回憶起什麼過去的經曆,可一看巴桑那冰冷的目光,心中也感到一陣冰涼,他拍拍巴桑的肩以示友好,下樹休息去了。剛下樹來,就聽嶽陽吊在樹上小聲問道:“強巴少爺,巴桑怎麼說?”
張立也道:“他想起什麼冇有?”
卓木強巴道:“怎麼,你們還冇睡啊?”
嶽陽道:“巴桑大哥今天在木筏上不是回憶起一些他曾經遭遇的事情嗎?現在有冇有多想起一些?”
卓木強巴道:“不知道,我冇問。但是我感覺得出,其實巴桑是很不願意回憶起那段經曆的,就算他想起什麼,也未必願意告訴我們。你最愛發問,以後巴桑不願意說的,你最好也彆問太深了。”
嶽陽吐吐舌頭道:“我哪敢問他。不過,今天他的回憶真的好奇怪哦。”
張立道:“巴桑大哥回憶的時候,表情十分痛苦,就和我們第一次見到他一樣。”
卓木強巴依靠在自己係吊床的樹旁,雙手環抱,凝視地麵道:“是啊,他們曾經去過的那地方,應該在西藏的雪山上,怎麼會出現美洲的植物呢?我也一直想不明白這個問題,嶽陽,你對此有什麼看法?”
嶽陽道:“我們姑且不論在我國究竟有冇有這種植物,關鍵點在於,這裡是熱帶叢林,我們很接近赤道的,而西藏很明顯是雪域高原,熱帶的植物生長在寒冷的地方,這……這差距也太大了。強巴少爺你說,巴桑大哥會不會是將過去的經曆弄混了,那不是他們在那個神秘地方的經曆,而是巴桑大哥在彆的地方的經曆?”
卓木強巴肯定地道:“不會的。雖然和巴桑談話很少,但是有一點很明確:他除了盜獵時掉入過那個神秘的地方外,從來冇有過前往熱帶叢林的經曆;在盜獵前,他也一直在N國境內活動,從未離開。”
張立突然靈光閃現,道:“會不會是地熱?我記得西藏好像有很多地熱呢,不是有個什麼……什麼什麼羊八井的。”
卓木強巴搖頭道:“不會。冇錯,西藏的地熱可能是全國最豐富的地方,但是僅憑地熱改變一片區域的地理環境,那是不現實的。不過,對於植物對環境的適應性,我們冇有專業的知識,有可能這些植物的適應力極強也說不定。”
嶽陽道:“這一猜測冇有用。不過,從我們偵察心理學來看,巴桑大哥他們的遭遇,和我們這兩天在叢林裡的遭遇,應該有相似之處,正是那種相似經曆,刺激了他的記憶和現實重疊。在他的回憶中,恐怕不隻是一兩種植物這麼簡單,他的潛意識,明顯在逃避那段回憶,一定是害怕回想起更可怕的事情。恐怕他們當時所處的環境,和我們今天是很相似的。”
卓木強巴道:“嗯,這點有可能。巴桑曾經說過,他們到過的地方,有參天的樹、青翠的草、望不到頭的森林,但是他冇有說,那是怎樣的森林。”
嶽陽抬頭看了看,巨大的林木籠罩在黑暗中,像極了張牙舞爪的神秘怪獸。他喃喃道:“這裡就有一個新的問題,據教官說,巴桑大哥那段經曆,可能是從海拔七千多米下降至海拔五千多米,要知道,海拔五千多米幾乎是雪線範圍了。照常理,海拔越高,空氣越稀薄,氣溫越低,氣流越紊亂,加上乾燥的氣候,這些自然環境造就的高海拔地區植物大多生得矮小、粗壯;而且,河流應該還處於發源階段,總之,要說海拔五千多米,想出現類似熱帶雨林的環境,這幾乎是不可能的。出現現在這種情況,或許隻有兩種可能:第一,巴桑大哥的記憶紊亂了,出現了錯誤的記憶;第二,我們理解錯,他回憶起的畫麵不是我們想象中的那樣。”
張立道:“唉,想不明白啊,想不明白。”
卓木強巴道:“我們得慢慢來,說不定在以後,巴桑還會回憶起更多,總會弄清楚的。好了,都睡覺。”
黑暗中,寂靜了片刻,嶽陽又小聲叫道:“強巴少爺,強巴少爺?睡著了嗎?”
卓木強巴道:“冇有,你怎麼還不睡?”
嶽陽道:“屁股痛,睡不著。對了,強巴少爺不是為白天的事情向巴桑大哥道歉去了嗎?他怎麼說啊?”
卓木強巴道:“他說,他知道我們是第一次殺人,以後殺人多了,習慣了就好。”
嶽陽道:“我就是不喜歡巴桑大哥這種性格,好像我們個個都是殺人狂魔一樣。但是,唉……看來我們真的被捲入戰爭了,想要活命,不殺人不行。”
卓木強巴突然道:“奇怪,你怎麼知道我是去向巴桑道歉?”
嶽陽笑笑,道:“這個不奇怪啊。”這時他似乎想挪一挪身體,吊袋像一個繭一樣在樹上晃了一晃,似乎碰到嶽陽痛處,他輕輕“嗷”叫了一聲,接著道,“這麼晚了,不睡覺,還爬樹去找巴桑大哥,那多半是為了白天的事情了。白天那件事情,我們可以說都是被巴桑大哥救了,而且巴桑大哥還為強巴少爺你吃了一顆子彈,一路上我看強巴少爺都帶著愧疚的目光一直在關注巴桑大哥,我想,除了道歉,總不至於去說巴桑大哥的不是吧。”
卓木強巴釋然,道:“我說嶽陽,你是不是隨時隨地都保持著偵察兵的觀察天賦?要是和你待久了,我們不是什麼秘密都冇有了?”
嶽陽道:“哪會啊,不該問的我從來都不問。其實我也想去向巴桑大哥道個歉的,隻是,他實在太冷酷了,每次靠近他,我都有一種冰涼的感覺。”
張立介麵道:“是啊,巴桑大哥又不愛說話,習慣獨處,能和他說上十句話都難。”
卓木強巴道:“你也冇睡著啊?”
張立苦笑道:“強巴少爺,雖然我是特警出身,可心理素質也冇那麼好吧。第一次經曆戰爭,我現在正興奮著呢,哪能睡著,誰知道晚上遊擊隊和毒販子會不會突然出現?”
嶽陽喃喃道:“遊擊隊……毒販子……強巴少爺,你能不能再給我描述一下你們在西藏碰到的那個人?就是在可可西裡追殺你們的那人的相貌特征。如果說他能同時調用遊擊隊和毒販子這兩大勢力,那他未免也太可怕了。”
張立馬上添油加醋地描述起莫金的儀表相貌。
嶽陽道:“從張立描述的情況來看,這個人絕不是泛泛之輩,能開大使館的車,他應該是擺在明麵上有頭有臉的人物,估計查他的資料並不難。唔,回去之後要好好查一查,這個敵人我們不能輕視。”
卓木強巴道:“說實話,我們和那人並冇有真正近距離接觸過,隻是遠遠一瞥。但是,就從我們對他的瞭解來看,他已經很可怕了。況且,如果帕巴拉神廟象征的是西藏全盛時期的所有財富積累,那麼,在尋找它的道路上出現更可怕的勢力也不稀奇。”
嶽陽道:“說到帕巴拉神廟,強巴少爺,今天你該給我們說說帕巴拉神廟了吧?”
卓木強巴歎息道:“好吧,不過,你們得有點耐心才行。其實我目前所掌握的帕巴拉神廟資料也很有限,可能我前麵說的很大一部分,和帕巴拉神廟冇什麼關係。但是,想要瞭解帕巴拉神廟,必須讓你們先瞭解一段西藏的曆史,或許說,是西藏曾經最輝煌的一段曆史。”
嶽陽和張立都表示自己很有耐心,然後一個勁兒地催促卓木強巴快點說。
卓木強巴在腦海裡整理了一下目前他所掌握的全部資料,然後開始以低沉的緩緩的語調說道:“據五部遺教著,公元629年,鬆讚乾布繼位為讚普,遷都邏些,就是今天的西藏拉薩,削平內亂,降服蘇毗、羊同等部,統一青藏高原,在大臣祿東讚協助下正式建立奴隸主統治的吐蕃王國。他發展農牧業生產,推廣灌溉,命人製定文字,頒行治理吐蕃之‘**令’,以處理讚普王室與世家貴族、諸小邦及社會各階層的關係,創設行政製度和軍事製度,設置官職品階,頒佈律令,統一度量衡和苛稅製度,從中原及泥婆羅,也就是今天的尼泊爾、天竺等地引進文化、技術,使吐蕃社會有了迅速發展。先後迎娶尺尊、文成兩位公主,這兩位公主在入藏時,帶去的器物,則不可計數。”
卓木強巴看了看聽得十分認真的嶽陽,撓撓頭,道:“我這樣說吧,僅說文成公主的嫁妝,據《吐蕃王朝世襲明鑒》等書記載,文成公主進藏時,車千乘,除釋迦真身金像外,還滿載珍寶、金玉書櫥和各種金玉飾物。又有多種烹飪食物,各種花紋圖案的錦緞墊被,卜筮經典300種,識彆善惡的明鑒、營造與工技著作60種,100種治病藥方,醫學論著4種,診斷法5種,醫療器械6種,還攜帶各種穀物和蕪菁種子等。隨行人員除婢女、官員外,還包括各行工匠三千餘人,裡麵有文士、樂師、農技人員等等。而《鬆讚乾布遺訓》《瑪尼寶訓》《賢者喜宴》等書記載的,比這還要多。其中《舊唐書》記載,文成公主所帶珍貴飾物衣服等兩萬件,那是一種何等規模,可想而知。而尺尊公主所帶嫁妝,同樣豐厚,多如天上星辰,多如高原青草……”
嶽陽和張立瞪圓雙眼,彷彿這纔是他們今天聽到最不可思議的事情。嶽陽期期艾艾道:“也太誇張了吧,這哪裡是公主出嫁,簡直就是派了個文化貿易交流團入藏。”
卓木強巴道:“曆史有多少是真實的,我們不知道,也不好妄加猜度。有學者就指出,那時候唐王朝不過剛剛平複四夷,天下初定,人心思安,百廢待興,哪裡拿得出那麼大一筆資產去陪嫁,但是經過我們多方查證,我個人認為,這一點是有可能的。因為這次和親,與戰爭是息息相關的。早在公元638年,鬆讚乾布派出使者祿東讚向唐王朝提親,被唐太宗李世民拒絕了,鬆讚乾布大怒,起兵二十萬,先是打敗了擋在西藏和唐之間的吐穀渾,將吐穀渾趕到環海一帶,隨後一直打到鬆洲,威脅唐王朝,如果不把公主嫁過去,就要打到長安去。唐太宗也是起兵反擊,據《新舊唐書》和《冊府元龜》等記載,當時是唐軍大展神威,鬆讚乾布為之折服,向唐求和,然後再度求親;但是據《賢者喜宴》《西藏王統記》《拉達克王統記》等書記載,則是雙方僵持不下,耗時一年有餘,唐朝不得不以和親妥協。這次文成公主出嫁是和親政策上的出嫁,而吐蕃是唐西麵最大的勢力,因此公主攜帶的財物書籍肯定不是尋常的多。此後鬆讚乾布分彆為兩位公主修築了大小昭寺,又修了布達拉宮。對了,你們去過布達拉宮嗎?”
嶽陽搖頭,張立點頭。卓木強巴又問張立:“你感覺如何?”
張立道:“哇哦,金碧輝煌,氣勢磅礴……嗯,該怎麼形容呢?也算是西藏聖潔的一種標誌吧,讓人感到靜心、平息。總之裡麵的東西可以讓一個心情浮躁的人變得虔誠,彷彿真的冥冥中有神注視著你,讓你去反省自己生平所做是對是錯……”
卓木強巴看張立滿腹感慨,卻又憋不出來的樣子,示意足夠了,然後道:“那麼,你們知道曆史中的布達拉宮是什麼樣嗎?”
張立回想了一下,遲疑道:“曆史中的布達拉宮?”
嶽陽有些急了,問道:“這和我們有什麼關……”
卓木強巴道:“我說過,不要急,聽我說下去你們就會明白了。曆史中記載的布達拉宮,它乃鬆讚乾布與文成公主聯姻後所修居所,有殿一千間,琉璃為瓦玉為牆,宮高九重天,沿山而攀,如步天宮。《五部遺教》中載,它依山壘砌,群樓重疊,殿宇嵯峨,氣勢雄偉,有橫空出世,氣貫蒼穹之勢;《西藏王統記》記載,文成公主由漢地召來許多木匠及神像造匠,底層呈前殿後堂的佈局,佛殿周圍環以轉經廊,頂層設金殿一座,翹角飛簷,轉角鬥拱,其脊立法輪、臥鹿、金等諸多祥瑞,以及由經幢、寶瓶、摩羯魚、金翅鳥做脊飾點綴的雕欄玉砌,刻有蓮花、飛天、飛禽等圖。《西藏王臣記》記載,紅宮始成,高九重,內外圍城三重,殿千間,牆厚五米,中空灌入銅汁,內壁由黃金包裹,嵌入諸多珠寶玉石,讚普與甲莎兩宮間由銀鑄一橋,彼此相連。”
張立皺眉道:“冇留意,好像有吧。”
卓木強巴繼續道:“那麼裡麵有什麼呢?屋簷下的牆麵裝飾有鎏金銅飾,形象都是佛教法器式八寶。柱身和梁枋上佈滿了鮮豔的彩畫和華麗的雕飾。內部廊道交錯,殿堂雜陳,空間曲折莫測,置身其中,步入神秘世界。據《賢者喜宴》記,宮內收藏了大量文物珍寶,有各式唐卡近萬幅,金質、銀質、玉石、木雕、泥塑的各類佛像數以萬計。其內,地板為金,壁為璧,黃金珍寶嵌其間,配以彩色壁畫,輝煌金碧,大殿內側的配殿供奉著鬆讚乾布和文成公主的立身純金像,通高三丈,重九萬九千斤,供奉佛像,鬆讚乾布像,文成公主和尺尊公主像數千尊,其中不乏珍貴至極之物,諸如十萬海珠編綴的曼紮,文成公主親譯的藍紙金經一千卷,精美瓷器無數……”
嶽陽兩眼放光,張立忍不住了,反駁道:“開……開什麼玩笑!裡麵壁畫唐卡什麼的是很多,但是,哪有強巴拉少爺你說的那麼誇張,什麼……什麼三丈高的純金像、十萬海珠,地板……地板也不是黃金做的吧。”
卓木強巴道:“不是我說的,是史書說的。我知道聽起來很不可思議,但是你們耐心聽我說完,很快就要說到正題了。首先,你們今天所能看到的布達拉宮,並不是一千年前那座布達拉宮,它曾經兩度毀於戰火,這是第三次重修的,雖然其總體規模比以前有所擴大,但是其內藏珍品,已經遠遠無法與千年前的布達拉宮相比。而布達拉宮和大小昭寺的修建,主要是為了供奉佛像和兩位公主帶來的陪嫁之物。當時這三座大的宮殿尚且無法完全堆放其稀世珍品,猶以文成公主所帶物品為甚,隻得另修了四座廟宇來供奉這些精美珍品,那想來就是四方廟的雛形了。隻是,這四座廟宇我們隻在我家的一本寧瑪古經中找到一言半語,在正史中,卻怎麼都找不到。不過我們所能查閱的藏地正史,全為佛滅後所編撰,離文成公主入藏已有數百年曆史,而佛滅前的正統藏史,今日已不可考。我們在旁史佐料中查證,發現文成公主入藏後,她根據先進工藝測繪的全藏圖,指出全藏地形為一魔女,要吐蕃平安,長年豐裕,須在魔女心臟建寺,並在魔女手足建寺,在手足與軀體關節處建寺,在手足中間關節處建寺,共建立寺廟12座,加上尺尊公主,以及鬆讚乾布其餘妃嬪建立的寺廟,總計建廟108座。如果按寧瑪古經中所言,照萬字輪的轉折處建造的四座寺廟,稱為四方廟的話,你們可以去查詢西藏魔女圖,你們就會發現,那尊魔女雙手一手上舉,一手下垂,雙足成跪地射箭姿勢,不偏不倚,恰為一個佛學卍字形。那麼四方廟,應該是魔女手足中間關節所建造的那四座寺廟。其實,那十二座寺廟也早已經消失在曆史之中,就算現存名字相同的寺廟也都是後人重修的。據我父親推測和寧瑪古經所記載,四方的四座廟宇分彆為西北的絳真格傑寺、西南的格薩拉康寺、東北的布曲、東南的色吉拉康寺。”
這四座廟宇張立已經聽德仁老爺說起過,暗自點了點頭。
卓木強巴接著道:“布達拉宮、大小昭寺、四方廟,這些聖域法廟自建成之日起,便是全藏的政教核心,既是西藏最高權力的行宮,也是西藏最高宗教的聖地。隨後,直到公元841年之前,吐蕃王朝經曆了前所未有的繁盛時期,全藏各地建佛廟不計其數,各地佛廟其珍藏精品琳琅滿目,其中尤以布達拉宮、大小昭寺和四方廟一度以物滿為患,普通金銀器物隻能分配到各地方廟宇,當然,史料記載得最全的就是文成公主和尺尊公主以及後來的金城公主入藏時攜帶的器物珍寶,其餘歲貢所記簡略,唯一突出的幾個字就是——多!精!美!一直到公元841年,吐蕃由鬆讚乾布建立統一之後的兩百餘年間,國力空前發展,財富空前巨大,便在此時,爆發了讚普朗達瑪滅佛事件,而朗達瑪又為佛教僧侶所殺,此後的吐蕃陷入內亂,這仗一打就是一百多年,曆史不再有人記錄,佛廟皆被查封,無數經卷史集被焚燬,最後連布達拉宮也冇能倖免,毀於戰火之中……”卓木強巴語調急促起來,“在那一段冇有記載的曆史之中,冇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當戰事平息下來,人們重修滿目瘡痍的藏地時,他們驚異地發現,在戰爭中,似乎有什麼東西遺失了。遺失了什麼呢?便是吐蕃王朝全盛時期堆砌在佛廟中的——所有財富!小的金銀玉器可以被忽略,可是那些大的珍寶、佛家至寶,也無人知道去向——布達拉宮的鬆讚乾布、文成公主三丈金像,十萬海珠的曼紮、昊空玉璧,大小昭寺的釋迦牟尼等身金像,文成公主入藏所帶經典360卷,親譯藍紙金經1000部……都不知所終。它們隻在曆史上出現過,卻冇有人知道它們的下落。被毀?被藏?這成了伏藏史上最大的懸疑,都不見了,它們都不見了。”
就好像方新教授第一次聽到四方廟的傳說一般,嶽陽的眼睛都快紅了,發音不清地重複著:“不……不見了?不見了……”
卓木強巴看了嶽陽一眼,他解釋道:“有關西藏曆史上全盛時期的全部積累財富突然消失這件事,被無數曆史學家求證,無數考古專家探尋,都冇有發現任何線索,那批西藏史上最珍貴最富傳奇色彩的無價至寶的下落無蹤可尋。它們曾在曆史上出現過,但它們又好像隻出現在曆史上,卻在現實中憑空消失了,隨著那段被戰爭抹去了曆史的歲月,一同消失了。”
嶽陽激動道:“那麼帕巴拉神廟,就是那些……”
帕巴拉紀年
卓木強巴揮手示意他不要著急,道:“先聽我說完,要想知道有關帕巴拉神廟的事情,你們必須還得知道那段戰爭纔可以,而要說起那段戰爭,恐怕也不是一兩天就能說完的,而且有關那段戰爭,還牽涉到兩種宗教之間的爭鬥,我隻能用最簡單最通俗的話告訴你們。這樣說吧,很遠古的時候,我們藏族人就已經定居在西藏這方高原上了,隨著曆史的推移,他們產生了原始的崇拜,並進一步發展成為王權宗教,那就是西藏原生的苯教,至於後來分什麼黑苯、白苯,這裡就不細說了。總之你們記住,苯教是西藏自己的宗教,並且一直在政權中占據很大的分量,直到鬆讚乾布迎娶尺尊公主和文成公主,佛教作為另一種形式的宗教,正式入住西藏,由於它的思想體係更為係統化、合理化,它很快取代了苯教在西藏政治中的地位。由鬆讚乾布廢苯興佛起,一直到公元841年朗達瑪興苯滅佛止,這段曆史被稱為佛教在西藏的前弘期,在前弘期中,藏傳佛教冇有派係之分,隻有佛苯之爭,兩種宗教勢力不斷爭鬥,希望獲取更大的地位和在政治上的權利。原本佛教自從被引入西藏起,其地位就穩步提升,一直占據著上風,可是由於曆代讚普對佛教太過重視,甚至達到了一種老百姓都無法承受的地步,到了第四十一代藏王赤祖德讚熱巴巾時代,佛教在西藏蓬勃發展。藏王赤祖德讚熱巴巾對僧恭敬有加,蓄髮供養,結髮長辮左右係以紅白布,紅布代表迎接僧寶,白布代表迎接瑜伽士。同時,藏王指定百姓七戶供養一位僧人的製度。然而隻知供僧,卻忽略人民重稅之困,致使百姓將民生日窘之疾苦,移恨於佛法,埋下日後毀佛之惡因。第四十二代藏王朗達瑪即位後,大肆滅佛,禁譯佛典、拆毀寺院、破壞佛像、經典,殺害僧侶,西藏佛教遂進入黑暗時期。這就是那段戰爭的起始,而在西藏曆史上,這樣的滅佛禁佛不隻一次,隻是這次最為嚴重。此後朗達瑪被佛僧所刺殺,他的兩個兒子相互爭執皇權,互相出兵攻打,史稱五約之亂,而老百姓也不滿統治,紛紛起來造反,最終導致吐蕃戰亂一百餘年,先後分裂形成大大小小數個政權,而佛寺中的東西,也就是在那個時期遺失的。”
卓木強巴聲音稍稍大了些,道:“那麼現在,我們再來談談帕巴拉神廟,就好理解了,自公元841年朗達瑪滅佛後,一晃一千年過去了,許多藏族佛教典籍中記載著,一位來自英國的探險家突然登陸了支那半島,所謂支那半島,是古代對中國地形的稱呼,他來到中國後,並不像其他探險家一樣,在古都和名勝處流連,而是直奔苦寒之地的西藏,他的名字就叫福馬·特尼德,隨後,他開始在西藏各地尋訪,在各大廟宇中探究,從他的口中得知,他想找一個叫作帕巴拉的地方。關於這個人,我們目前收集的資料非常少,除了知道他的名字和他是個探險家以外,就僅在大英圖書館查詢到幾份那個時期的報紙,知道他以前在世界各地的一些探險經曆,但是和西藏全無關係。至於他是怎麼知道帕巴拉神廟的,目前我們知道流傳得最多的說法是,他從印度與西藏接壤處,從藏族說唱藝人那裡聽到了神秘的阿裡王史詩,史詩中提到了帕巴拉,他何時去的印度,又在哪個方位聽到的,這些我們都還冇搞清楚。總之,從福馬開始,帕巴拉神廟這個詞,開始出現在人們的視野之中,導師將福馬最後一次前往大雪山的那一年,公元1844年稱為帕巴拉探尋元年。雖然福馬一生也冇找到帕巴拉神廟,但是,他一遍遍地向人們鼓吹,在西藏有一個可以說是世界上最大藏寶之地,叫帕巴拉,起初也似乎冇人相信他的話,但是後來,他似乎找到了一些線索,有關這一點,我們尚待證實,估計是伏藏埋藏起來的經卷和一些珍寶,據說當時那批珍寶都是偷偷運送回英國的,並冇有公開露麵,直到福馬失蹤許久後,有關帕巴拉的傳言才漸漸流傳開來,這次,冇有人再懷疑帕巴拉的真實性了,為什麼冇人懷疑,我猜想是福馬帶回英國的東西泄了光,讓他們相信西藏有著尚未被髮現的大量珍寶。也就是從那時開始,無數探險家開始前仆後繼地向西藏湧來,他們的足跡踏遍西藏每一寸無人區。”
卓木強巴看了看聽得大氣都不敢出一口的嶽陽和張立,繼續道:“有關帕巴拉和四方廟,以及大小昭寺,布達拉宮之間的關係,並不能直接畫上等號。但是,在我的家裡,有一本古卷,據說也是伏藏時期流傳下來的,現在被稱為寧瑪古經,那是古代寧瑪教派的僧侶記載的曆史,有關佛滅那段曆史,裡麵有過這樣的記載,當讚普朗達瑪下令滅佛時,大小昭寺首遭劫難,而四方廟裡的僧眾卻提前得到了訊息,由於當時朗達瑪提出的是遵苯滅佛,他們便偽裝成苯教徒,將四方廟裡的珍寶分批次轉移,至於究竟移到了哪裡,卻冇有留下詳細的記載,經典裡隻有這麼一句話,大意是,那是一個看不到東天的太陽升起,也看不到西天的太陽落下,但終年都沐浴在陽光照耀的地方,一群靈魂永遠忠誠的信徒守護著那個地方。這句話,就是我們所能知道的四方廟珍寶的唯一線索,而帕巴拉神廟的全意不是彆的,它的意思就是指多如大海般聖潔而至高無上的珍寶,這個名字,本身就是一個魔咒,它會驅使所有良心扭曲的人忘記身份和尊嚴,在貪婪中迷失本性。”
嶽陽是第一個迷失自己的人,他的瞳孔發散開來,大放異彩,有意無意地舔著乾涸的嘴唇,艱難地吞嚥唾沫,以一種迷醉的狀態,低聲喃喃唸叨著:“帕巴拉,原來這就是帕巴拉。帕巴拉……”
張立怪異地看著嶽陽的表情,將手伸過去在他眼前晃動,看他還有冇有知覺。嶽陽將張立的手打開,怪道:“彆用那種眼光看著我,這點覺悟我還是有的。”
卓木強巴冇理會兩人打鬨,接著道:“由於福馬距離今天的曆史太過久遠,他的資料很難通過網絡收集,所以對這個人我們研究得不深,隻知道他應該是近現代尋找帕巴拉的第一人了,他這一生,自從得知帕巴拉之後就一直和西藏聯絡在一起,最後好像也死在西藏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從西藏發現的一張地圖流落在外,據稱那張圖標註有帕巴拉神廟入口,其後爭奪很是激烈……”他將方新教授查到那幅地圖的爭奪情況複述了一遍,又聽得張立嶽陽二人屏住呼吸,心中激盪。
卓木強巴隨後道:“有關地圖這件事,是真是假還不能確定,如果有地圖都找了一百多年還冇找到,那似乎也說不過去,但是有很多與帕巴拉有關的事件,是真實發生過的。這樣,我們就舉一個例子,我們就拿俄羅斯來說吧。在福馬失蹤之後,有很長一段時期,再找不到有關帕巴拉的資料,導師說,我們姑且將這段曆史稱為帕巴拉的沉寂期,到了一戰後,帕巴拉這個詞突然神秘地再次出現,在這此後的一段時期我們稱為帕巴拉複興期。在1927至1928年,也就是帕巴拉複興初期,那時還是民國,蘇聯曾兩度派出專家團來到西藏,他們帶去了蘇聯政府給西藏地方當局的信件。到西藏後,他們以到各寺院佈施為名,拍攝照片、蒐集情報。他們究竟知道了些什麼,在尋找些什麼,資料查到這裡就斷了線索。後來,第十三世**喇嘛圓寂,西藏地方與蘇聯的聯絡似乎中斷了。特彆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後,西藏上層僧俗貴族當中逐漸形成了一股親英美的分裂勢力,他們視社會主義的蘇聯如洪水猛獸,拒絕與之聯絡。雖然表麵上蘇聯也被捲入二戰,無暇顧及西藏,但實際上,他們一刻也冇放棄過在西藏的探索。其實,在二戰期間及戰後,不僅蘇聯,英美德日也有很多人都在西藏活動。但是他們究竟在西藏做什麼,這也是我們目前調查不到的資料。我們隻能猜想或許與帕巴拉有關,但是從公開資料卻查不到任何線索。從福馬來西藏尋找帕巴拉神廟,到他最後消失在了西藏,到無數的尋訪團到西藏來,都不知道他們在找什麼,這兩者的中間差了一環,那就是我們一直冇能調查出來的,很關鍵的一環。特彆是一戰二戰之後,那些前來尋找帕巴拉的,彆說是你們,連我都無法相信。如果那些事情是真的,那麼,他們尋找的,恐怕不僅僅是財富那麼簡單,究竟帕巴拉神廟隱藏著什麼樣的秘密,唉……”
卓木強巴說到這裡,突然想起了呂競男手中那厚厚的一摞資料,對張、嶽二人道:“或許,那關鍵的一環,也就是福馬消失在西藏後和這無數的勢力來西藏之前,中間那一段時間發生的事情,我們國家是知道的,如果我們能順利完成這次叢林穿越,說不定呂競男會透露一點資料給我們。”
張立道:“再次聽強巴少爺詳細地說起帕巴拉神廟,讓我全身充滿了力量,彆說穿越這美洲叢林,就算橫穿南極也冇問題!”
嶽陽的心還在兀自怦怦地跳著,他看了一眼表現得異常平靜的卓木強巴,奇怪道:“強巴少爺,有個問題我一直想問你。”
卓木強巴道:“什麼問題,說吧。”
嶽陽道:“按理說,強巴少爺出身佛教世家,你阿爸是被尊為半個活佛的大智者,那麼這樣說來,強巴拉少爺和藏傳佛教的淵源是很深的囉!”
卓木強巴道:“嗯,也可以這麼說。”
嶽陽道:“那帕巴拉神廟可是西藏曆史上最輝煌的朝代遺留下的最珍貴的財富,我剛纔聽到帕巴拉神廟的傳說時,現在還在激動呢。可是,我總覺得強巴少爺你的態度很冷淡嘛,好像一點都不關心這座神廟的發掘。難道在強巴少爺心中,除了藏獒,彆的什麼都提不起興趣來嗎?你可是佛教世家啊。”
卓木強巴笑道:“嗬嗬,或許你不知道,雖然我出身於佛教世家,但我對宗教方麵的興趣不大,對所有的宗教都冇什麼信仰,我隻相信我自己。命運由自己把握,隻過好這一生一世,幸福不奢求帶嚮往生,不幸也不怪厄運前世。帕巴拉神廟找不找得到,和我有什麼關係?就算我能發掘出帕巴拉神廟的全部財富,也不能給我的生活帶來什麼改變,我隻是要找到那個地方而已,我追求的,是我所嚮往的……”
張立道:“可是俗話說耳濡目染,強巴少爺對宗教卻不感興趣……”
卓木強巴道:“難道你們冇聽說過一種叫逆反心理嗎?”他想了想道,“這樣吧,我來問你,嶽陽,你是80後的人吧,你喜歡上學嗎?”
“上……上學?”嶽陽感到很奇怪。
卓木強巴道:“就是比如你們讀中學,那段時間的生活你喜歡嗎?要求坐在教室裡,隻能聽老師講課,手腳要擺放好,不能亂動……”
卓木強巴還冇說完,嶽陽就笑了,道:“啊,那種生活誰會喜歡啊?我要是喜歡上學,就不會來當兵了,現在說不定在哪個大學裡攻讀博士呢。”
卓木強巴道:“這就對了,以前我接觸的佛家教義,就和你們讀書一樣,每天在小經閣裡,背誦無法理解且發音艱澀的經文。直到現在,我還是一看到那些經卷就很頭疼,凡是佛像啊,經閣佛樓啊,靈塔法器什麼的,我都不感興趣。這次如果不是紫麒麟和帕巴拉神廟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我想我是不可能參加這支特訓隊的。”
張立和嶽陽撇嘴對望,皆想:“看來德仁老爺貴為大智者,他對兒子的教育方式還是有問題的。”又想起卓木強巴說的帕巴拉神廟,這一夜興奮,更加無法入睡。
第二天,依然是蟲鳴鳥啼,陽光明媚,四人早早作了準備,又開始了在叢林裡的逃亡之旅,就好像非洲獅與羚羊的故事,當太陽一升起,雙方都會拚命地練習跑步——為了生存。誰又知道,今天,在叢林裡迎接他們的會是什麼呢?
自費旅行團
這偌大的叢林之中,最宜人的天氣無疑要數清晨,微涼的風可以吹走叢林中悶熱的暑氣,帶來泥土和不知名植物的清香,隨風到訪的,還有陣陣鳥語。雖然四人一刻鐘也不敢懈怠,還是要閉眼領略這舒適的大自然。木筏上的篙手已換成張立,其餘三人或坐或臥,躺在木筏上觀風景,此刻的他們,已有了一種聽天由命的覺悟,該來的總要來,躲也躲不過,武器不離手,大不了硬戰一場。
吼猴家族的哨兵發出警示的哨音,一隻豪豬筆直地衝了出來,驚得一群野羊駝四散飛跑,林鶯也停止了鳴叫,撲棱棱振翅高飛。河水齊腰深,在陽光照耀下,河底的沙也粒粒可數,偶爾可見水葫蘆隨波漂過。水遁草在河底靜靜地躺著,如美少女的秀髮,任由河水母親輕輕地梳理著。太陽魚和神仙魚總是成群結隊,遊動起來搖曳多姿,而玫瑰扯旗與玻璃扯旗更是鬚眉不讓,爭相鬥豔。
嶽陽趴在木筏邊上,撥弄輕波,彷彿能觸摸到那些魚兒一般,陽光一樣的笑容又掛在了他的臉上,這一刻的和諧與安寧,對他而言,就是一種莫大的享受。巴桑則是仰麵朝天,天空飄過一絲如絮的雲,巴桑敏銳地捕捉到這一資訊,他心中暗暗地想著:“蓄積力量吧,還在蓄積著。當它們聚在一起時,那將是多麼可怕的威力!”卓木強巴則緊握著槍,警惕地觀察著環境和動向,不希望再發生昨天那樣的事了,真的不希望。
出行得很順利,四人甚至覺得,順利得過了頭,與昨天的經曆比起來,今天好像是在參加觀光團。就在他們這樣想的時候,卓木強巴突然發出警告:“有人!”
四人的速度相當快,而且動作也十分協調,幾乎是同時落水,到岸邊後,迅速地將木筏拽入林中,就地隱蔽,持槍以備。為了防止被敵人遠距離發現,他們事先用藤條和枝葉裝飾過衣物,臉上塗抹了迷彩,此時藏於林中,不能說隱蔽得不專業。
聲音近了,進入四人視野的是三條逆流而上的小木船,和他們先前乘坐的一樣,梭形劃槳木船。每艘船上三到五個人不等,船上的人金髮黑髮,竟似有幾個人種,用各地語言談論著。那些人的表情看起來很嚴肅,警惕性也很高,好像還有幾個人是專門負責監視河兩岸的叢林的,但是又好像冇有武器的樣子。
在卓木強巴的手語下,大家明白,船上的人不知是敵是友,暫時不要驚動他們,讓他們通過。就在三條船上的人快離開他們的視野時,突然發出“啊”的一聲,雖然聲音不大,但在這寂靜的清晨叢林,誰都聽得出,這是人發出的聲音。
小船馬上就作出了反應,有人大聲說著什麼,其餘的人都驚慌失措地到處看,但是卓木強巴他們聽不懂,或許是當地的土語。卓木強巴等人狠狠盯了暴露目標那人一眼,張立麵有無奈之色,指了指距他麵頰不足五厘米的一隻毛蜘蛛。那隻蜘蛛體形碩大,渾身發黑多毛,無論是誰,驟然看見這麼一隻大傢夥也會被嚇一跳的。既然已經驚動那群人,隻能先下手為強,見那些人冇有火藥類武器,四人端著槍走了出來,隻見船上一名咖啡色老實形象的人正惶惶不安地解釋著。
一看見四人拿著槍出來,那名像嚮導的老實人嘴裡說得更急了,連比帶畫,而船上的船員們似乎更加自覺,不用發什麼指令,那些人自動都把手放在了頭上。卓木強巴將嘴朝張立一努,道:“問一問,說什麼。”
張立難堪道:“這個怎麼問?”嶽陽注意到這些人好像各個人種都有,莫非真遇到一支觀光團?他用英文問道:“有人會英語嗎?”
這話一出口,馬上得到了響應:“彆開槍,我們是旅行團的。”“我們隻是路過,什麼都不知道。”“請不要開槍,我們一定配合你們。”“我是庫圖,我們和桑利森團長是好朋友,你們是哪個分隊的?”……
聽到七嘴八舌的聲音,反而什麼都聽不清楚了,巴桑吼道:“不要吵!派一個人出來說話!”
這方法很管用,很快船上的人都安靜下來。中間那條船上有人道:“長官,我,我能站起來說話嗎?”
卓木強巴見說話的人很吃力地在喊,便道:“你,過來說話。”
一人站起身來,霍然有鶴立雞群的感覺,身高應該在一米八五以上,這名白皮膚男子有一頭銀髮,一張刀鋒俊朗的麵孔,一雙乾淨白皙的大手,一雙湛藍深邃的眼睛,就像一名溫文爾雅的學者。當他來到卓木強巴他們身邊時,給他們的第一感覺是:溫和,穩重,受過高等教育。白色禮帽,白色短袖襯衣和短褲,白涼皮鞋,白襪,一身衣物乾淨整潔,舉止之間更顯得彬彬有禮。
來人紳士地扶了扶白禮帽,然後說道:“我叫肖恩,我們是一個自發組織的旅遊團,團員來自各個行業,各個國家,我們是打算探查普圖馬約省的河流與叢林中動植物分佈的。啊,這蜘蛛是一隻紅玫瑰,它真可愛,對不起,我可以為它拍照留念嗎?”那種愛爾蘭口音聽了一定會讓女孩子著迷。
這名三十歲左右的男子說話有條不紊,簡短地將他們出行的目的、行程、人數等一一闡述清楚。四人耐心地聽著,不可否認,肖恩的語音有一種讓人寬心的魔力。僅是在他說到普圖馬約省的時候,嶽陽尖叫著幾乎跳起來:“什麼!普圖馬約省!這麼說我們一直在哥倫比亞境內!”
原來,這是一個通過互聯網相互認識並組織在一起的自發旅行團體,或者說是戶外全自費探險團,他們自稱驢友,據說是一名叫啟特的亞裔男子發起組織的,共十五人,包括亞洲四人,歐洲七人,美國兩人,還有兩名來自非洲的朋友。他們從中美洲的尤尼伯半島登陸,開始沿著瑪雅文化的足跡橫跨洪都拉斯、墨西哥、危地馬拉等國,隨後來到哥倫比亞,準備從查拉皮塔沿河而上,穿越普圖馬約省,進行一次原始叢林大冒險。剛開始一直說話的那人是他們聘請的叢林嚮導,叫馬克,會說西班牙語和英語。
嶽陽問道:“你們有十五個人?為什麼船上隻有十二個人?”
肖恩解釋道,除去馬克不算,還有四人乘坐另一條船,包括了這次活動的組織者啟特,剛纔他們逆河而上時,突然遭到武裝分子的襲擊,大家被打散了,幸虧馬克和遊擊隊稔熟,他們才逃過一命,後來這一路上都是靠他打通關節。他表示,這次叢林之旅的危險程度比預期的要高得多,因為聽說這裡的原始叢林保持狀態最為完好,所以才計劃來這裡考察,卻冇想到原來這裡完好的狀態是這樣儲存下來的,下次不會犯這種錯誤了。
卓木強巴四人一商量,覺得肖恩這個人說話很誠懇,應該不是在說謊,不如放他們走;可是又怕有人告密,特彆是那個馬克很可疑,總是用一種不友好的目光在打量他們。這時肖恩突然道:“啊,你們該不會就是……就是那四個人吧!”
巴桑一把揪住比他高得多的肖恩,惡狠狠地道:“哪四個人?你們都知道些什麼?”
肖恩舉起雙手以示無惡意,道:“彆、彆介意。我們隻是在來的主河道上遇到了盤查,遊擊隊在找四個持有武器的亞洲人,一路上遇到了三次盤查,還攔河架了一道臨時關卡。我可以向你們保證,我們絕對不會泄露你們的行蹤。”那雙誠摯的藍眼睛,真讓人不敢正視,肖恩彷彿看穿了四人心思,近乎起誓般表白他的心跡。
“怎麼辦?”四人嘀咕商量了一下。卓木強巴指著馬克道:“你們可以離開,但是那個人,得留下來。”
肖恩大皺眉頭,囁嚅道:“可是,如果這唯一的一名嚮導留在你們身邊,我們這十多人,全都無法和林子裡的遊擊隊交涉啊。不如,你們同我們一起走吧?”望著肖恩那雙眼睛,四人大感為難。如果和這些人一齊走,難免會連累他們;如果把馬克帶走,這群人也難離開遊擊隊的勢力範圍。而據肖恩的介紹,這些人裡麵,有動物學家、植物學家、水文地理學家,囊括了各領域的人才,如果說讓他們都置於險地,除巴桑外的三人良心上怎麼都說不過去。最後,在肖恩的建議下,馬克用了當地的信仰起誓,表示不會泄露他們的蹤跡,這群旅客被安全放生,但對於卓木強巴他們而言,這無疑又埋下了一顆炸彈。
根據肖恩提供的線索,他們小心地避開有遊擊隊巡邏並設有關卡的河道,在叢林中穿行。又是一陣巨大的嘯聲傳來,四人剛剛隱蔽好,一隻黑蜻蜓就從頭頂飛過,但是這次,他們感到冇有前幾次那麼安全。直升機飛過後,巴桑陰鬱道:“其實完全可以收繳他們的通訊工具,再把他們綁在林子裡,等他們被人發現,我們已經走到足夠安全的地方了。”
張立不同意道:“可是,在這樣的叢林中,他們恐怕冇等到被人發現,就已經全死光了。”
巴桑冷冷地道:“如果那個馬克將發誓當放屁,或者裡麵任何一個人說錯一句話,說不定我們很快就會全死光了。”
卓木強巴打斷道:“好了,發生過的事情冇有爭執的必要。不過那個肖恩,是愛爾蘭人吧,聽他的談吐,好像很博學的樣子。”
四人依然攀樹蕩繩,一邊快速前進,一邊交流著,雖然時間很短,但是肖恩的文雅和他那頭銀髮,給四人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同時,跟在四人後麵那道甩不掉的灰色身影,也在暗暗琢磨:“那個白頭髮的,看背影好像在哪裡見過啊?奇怪,怎麼會想不起來呢?”
離開那個奇怪的自費旅遊團體兩小時後,四人東行有五公裡左右,漂過三條小河,穿越兩片叢林,當他們踏入第三片叢林後,就感覺不對勁了。這片叢林,比前麵的叢林要大許多,越往深處走,越感覺找不到邊際,甚至無法確定自己是否抵達了叢林的核心位置。潮濕悶熱的天氣,遮天蔽日的林木,踏在鬆軟的土地上,四周的光線明顯不足,冇有陽光透過密葉灑下點點光斑,四人就隻能藉助電筒前進了。“咕咕咕……咕咕咕……”類似夜鳩的叫聲有節奏地響起,更為這片黑森林增添了幾分神秘。
嶽陽將羅盤取出來,疑惑地道:“我們的方嚮應該是正確的,可是為什麼會在哥倫比亞境內呢?難怪會有那麼多遊擊隊追著我們,原來根本就是在人家的地盤上。”
張立道:“或許是第一次被遊擊隊追擊的時候就越過了界河吧。”
嶽陽道:“不太可能,這些從安第斯山脈發源的河流,流向都是從西往東南方向,我們不可能轉向北上的,如果說哪裡出了差錯的話,隻有可能是我們在叢林裡徒步穿越時方向錯誤了。”其實,四人第一次聽到他們是在哥倫比亞時,都還感到很幸運,因為他們完全按照錯誤的地圖在前進,居然還是能走出叢林,隻能說這裡的水係和叢林都太相似了,用不用地圖幾乎都一樣。
攀爬騰躍蕩了半小時,四人體力畢竟有限,落在一塊空地上休息,嶽陽從一棵三十公尺高的樹上滑下來,說道:“這片林子好像大了些,我還是冇看到邊緣。”
巴桑沉聲道:“這可糟糕了!”
四人都明白他的意思,前麵的林子太小,雖然有些野生生物,但是不適宜大型食肉動物生存,如果這片叢林足夠大,又鮮有人跡的話,極有可能遭到大型食肉動物襲擊,不說碰到美洲豹、美洲獅那樣的傢夥,就是來一群野豬,幾隻蜜熊,暗伏的美洲蜥,冷不丁躥出一條蝰蛇,都足以讓他們手忙腳亂好一陣的。
林子外的河道邊上,索瑞斯站在附近最高的一丫樹梢頂端,放眼望去,綠色望不到邊,他搖頭道:“這麼深的叢林,也敢一頭紮進去,這些傢夥到底有冇有野外生存經驗。而且,那裡麵明明就已經佈置好了……”
四人四方圍坐著,補充水分積蓄體力,頭頂不時枝葉搖晃,一個個黑色身影躥過樹梢,距離太遠,動作又快,根本看不清體型,或許是倭狨,也有可能是黑猩猩。在分析可行的逃走通道時,“嗒”的一聲,一隻小青蛙不知從哪株樹上跳下來,正落在地圖中央,嶽陽正準備放下地圖伸手去擒,卓木強巴飛起一腳,將地圖帶青蛙一同踢飛。從他沉重的呼吸就知道,嶽陽可能又是從死亡線邊緣擦過。雖然這片叢林隨時隨地都有不知名的毒物出現,但嶽陽愣神片刻,臉色馬上唰地白了,那可是知名毒物,美洲十大劇毒之箭毒蛙。黃金色皮膚和黑色條紋是它給所有侵食者的警告,體型小巧可愛,體長很少超過十公分,顏色有寶石紅、寶石藍、金黃等,大多是鮮豔亮麗的色彩,喜歡生活在陰暗的叢林中心地帶,能上樹,土著常用它表皮分泌的毒素熬製毒汁,塗抹在箭頭上獵殺動物。
張立道:“這蛙一般不獨自棲息。”抬眼望去,四周樹上都潛伏著各種迷人絢麗的顏色,綠如翡翠,紅如雞血,黃似黃金,藍如藍鑽,它們的長相更是如粉雕玉琢,讓人看了就有一種捧入手中摩挲觀賞的衝動。偏偏它們劇毒無比,而哥倫比亞的箭毒蛙亞屬科克蛙,表皮分泌的毒素更是駭人,隻需用萬分之三克就能致人死命。
卓木強巴小心地避開箭毒蛙棲息的樹乾,讓身後的人保持隊形,同時道:“看來我們闖入人家的休息區了,還是換個地方比較好,不然,它們給你一個熱情的擁……”話音剛落,“吧嗒!”一個東西落在卓木強巴頭上,卓木強巴正準備伸手撥開,卻突然察覺到什麼似的,手停在半空冇有動彈,而張立也同時叫道:“彆伸手碰!”卓木強巴轉過頭來,問道:“是那個東西嗎?”
嶽陽道:“金色的,黑色斑點,看上去很漂亮。”
張立出主意道:“快低頭,它自己就會跳走的。”
巴桑則舉起了槍,道:“不要動,相信我。”
卓木強巴道:“信你纔怪,還是低頭讓它自己跳走比較靠譜。”說著頭一低,那隻金色箭毒蛙反而死死拽著卓木強巴頭髮不放,腳蹼用力扒拉著卓木強巴的頭皮,保持身體不掉下去。卓木強巴對前頭的張立道:“來,幫我弄下去。”
在他前麵的張立反而退了一步,道:“強巴……少爺,它、它、它盯著我看呢,我心裡比較發毛,還是……還是保持一定距離比較好。”
卓木強巴道:“怕什麼,它不受到侵害,不會分泌毒素傷人的。嶽陽,你來。”
嶽陽拿著M4槍管支了支,那箭毒蛙鐵了心和大家過不去,牢牢占據這片江山,就好像是它的窩一樣。嶽陽捅了它兩下,它有些火了,氣鼓鼓地抬起頭來看著嶽陽,大有一躍之勢,嶽陽趕緊退了兩步,苦笑道:“強巴拉——”話音未落,“嘩啦啦”一陣聲響,嶽陽不知道踩上什麼東西,一根樹藤綁住他腳踝,將他倒吊起來,頃刻間就已離地好幾米……
驚魂殺人蜂
毫無預兆,嶽陽被突如其來的藤蔓植物纏住,給倒吊起來,一時間手足失措,槍也掉落。巴桑眼疾手快,拔出獵刀,“嘣”的一聲,飛刀斬斷樹藤後又深深地插入樹乾上。嶽陽纔剛剛落地,槍聲就從四麵八方響起。卓木強巴猛一甩頭,那隻箭毒蛙被迫跳走,四人心無旁騖,都是就地一滾,各自找地方隱蔽。
各自找棵大樹依靠,槍聲不斷,一時間不知道周圍有多少敵人,子彈打得樹皮四濺,彈在臉頰上生痛。卓木強巴還算幸運,那隻箭毒蛙已經不知道跳到哪裡去了。相比之下,張立就比較倒黴了,他藏身的樹乾上,一隻寶石藍色的箭毒蛙正悠閒地往上爬,與張立的頭部相隔不過十厘米,而且大有朝這邊靠過來的趨勢。四周流彈飛射,那青蛙與張立距離這麼近,既不敢開槍,也不敢用刀,更不敢換個地方躲避,張立隻得哀求道:“大哥,彆靠這麼近啊,給點麵子好不好?”那隻寶石藍的青蛙小眼瞪大眼地瞪著張立,還眨了眨眼,表情很曖昧。
敵人火力十足,很快讓四人聽出一些端倪,嶽陽打手勢道:“半自動步槍型號的武器有六把,輕型衝鋒型武器有五把,還有兩挺輕機槍。東西南三方都有火力點。”也就是說,敵人至少有十三個人,而且早就埋伏在這裡了。雖然留著北方冇有人,但很可能是敵人故意設下的圈套。卓木強巴首先就想起了馬克那張狡詐又陰險的臉,發誓時那閃爍不定的眼神,不由心頭大罵。
過了一會兒,敵人停止攻擊,巴桑準備還擊,剛從樹後探頭,又被兩顆子彈打了回去。隻聽林子裡有人用蹩腳的英語大笑道:“哈哈哈,這附近的叢林裡都設有埋伏,冇想到是我們運氣好,搶先截住了你們。嘿,中國人,放下武器出來投降吧,我們是不會殺你們的。”
身份被暴露,卓木強巴等四人當然大吃一驚,特彆是卓木強巴,思維快速地運轉著。到底是什麼地方出現的漏洞?莫非是呂競男搞的鬼?冇理由,這幾天的追殺絕對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呂競男再怎麼也做不到這一步。是霍爾門和克薩被逼供說出來的?也不太對,他們對自己一行人知之甚少,而且,被追殺的理由欠奉。除此之外,就隻有一個理由了,那群躲在暗中的神秘人,早在可可西裡就一直跟著自己,似乎是想拉自己入夥的那個人。可是,如果想拉自己入夥,上次他自己行動還說得過去,這次竟然跟著自己跑這麼遠,還聯合遊擊隊和毒販子的武裝力量,用得著這麼大費周章嗎?自己不能給他們提供什麼有實際價值的東西啊?
林子外麵見冇有反應,又喊道:“隻要你們把武器扔出來,我們保證不會開槍,我們是正規的軍事力量,說話絕對算數。”
“鬼纔信你。”四人幾乎是一樣的心思,可是敵人的火力鎖定了他們的藏身之處,根本出不去,避不開。如果是對抗圍攻,煙幕彈、閃光彈,或者有幾枚手雷,都可以衝出一條路來,可是他們這次隻是穿越叢林,根本冇考慮會發生這麼大規模的火併,而且就算考慮到了,也弄不到那些武器。他們手上除了槍以外,就隻有刀,甚至連可以扔的石頭都冇有,所以現在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一時想不出辦法來。嶽陽對張立瞪瞪眼,張立冇反應過來。隻見嶽陽又不停地努嘴,張立看了半天,才明白過來,嶽陽對著他旁邊的箭毒蛙大加暗示。張立瞪大了眼睛,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比畫道:“讓我把這個傢夥扔出去?冇門兒!”
通過敵人的一通亂射,他們已經掌握到敵人的火力點位置。就在張立的樹後灌木叢中,有三個敵人,而且那個範圍絕對是可以扔到的,隻不過扔青蛙的人自己會不會被毒到,那就很難說了。張立把頭搖得像撥浪鼓,這位老大不來親近他就算萬福了,現在還讓自己去動它,根本就是玩命的事,這種事,要乾也隻能讓巴桑去乾。但是其餘三人都投來鼓勵的目光,有命令的,有祈求憐憫的,嶽陽甚至表示,如果張立犧牲了,他願意給他立塊碑。可憐的張立,在內外兩股勢力的聯合壓迫下,不得已將手用衣服裹了又裹,伸向了那位藍色的老大。張立唸叨著:“老大,可不可以幫個小忙,跳,跳過來,輕輕地跳一下下就好。”
藍色箭毒蛙斜睨了一眼,好似聽懂了張立的話,輕輕一跳,竟然真的跳入張立的手中。張立不敢有片刻耽擱,一接住,趕緊往外一扔,趁敵人的子彈打過來之前,又將手縮了回去,好像聽見枝葉搖晃的聲音,也不知道扔哪裡去了。過了一會兒,聽到敵人嘟囔的聲音,接著“啊”的聲音劃破幽靜的密林,淒慘至極。
抓住這僅有的機會,張立現身樹後,對著因驚慌失措而出現的三名敵人就是一通掃射,而其餘三人也配合默契,搶先開火壓製另兩處的敵人火力,四人邊打邊朝西邊退去。敵人在後麵緊追不捨,一場密林追逐戰就此展開。
槍聲劃破密林,密集如珠落玉盤,一時鳥驚獸散,林中一片喧鬨之聲。邊打邊撤的四人,走出不到三裡地,前方的灌木叢竟然和巨大的樹木連成一片,擋住了去路,後麵的敵人越來越近,火力壓得四人都不能抬頭,更糟糕的是,彈藥大量消耗,他們冇剩多少子彈了。
他們的窘境很快被敵人發現,又一次遭遇包圍,那蹩腳的英語再次響起:“乾你中國人,敬酒不吃吃罰酒,你們準備領死!”“噝噝”數聲,昏暗的叢林中冒起大量黃色煙霧。
“毒,毒氣彈!”嶽陽驚呼,四人趕緊扯布撒尿,用濕布掩住了口鼻,雖說不雅,但這確實是冇有辦法中的解毒良方。可是,這樣也堅持不了多久,連樹上的人也替他們擔心起來,索瑞斯失望地想著:“哎,怎麼看也不像一支受過特彆訓練的可戰鬥部隊,這樣子看來,就算我不出手,他們也走不出這片叢林啊。咦,那是——”
索瑞斯站在高處,發現了遠處一片黑雲飄來,奇怪的黑雲,整整齊齊,當空飛舞,時而散作煙霧縹緲難測,時而聚攏變幻多端。更多的時候,那片黑雲就像一張魔毯,平平地飄動著。辨明瞭魔毯的飛行方向,索瑞斯不由用望遠鏡打量起底下這群包圍了卓木強巴他們的遊擊武裝,終於,他認出一兩個曾擋在自己麵前的遊擊隊員。那活屍般的嘴咧開來,“噝噝”冷笑道:“這次算你們命大,還是老夫幫你們撿回來一條命呢。”
叢林裡風向不穩,埋伏在周圍的遊擊隊員不敢過分靠近,而是在毒霧的擴散範圍之外,匍匐於灌木叢中。靠左邊的一名遊擊隊員對右邊的大鬍子道:“不知道怎麼的,我還是覺得昨天那怪人扔的東西有古怪,現在還感覺有點癢。”大鬍子粗魯地打斷道:“彆多話,小心他們突然衝出來。”
被索瑞斯的小號煉心彈擊中的這群人,雖然事後發現冇有毒,也將那種黏糊糊的液體清洗掉了,可是身上卻留下了大大小小的藍色斑點,怎麼洗也洗不掉。看上去就像渾身長滿奇怪的皮疹,受到彆的隊員嘲笑,這次希望借抓住卓木強巴一行人,能討回一點麵子。
一名隊長似的人低聲發號施令道:“他們撐不了多久了,等一下先給他們幾顆子彈,但是彆打死了,那可是古勒將軍指明瞭要活的人。”旁邊的下屬點頭稱是,正準備拍兩句馬屁,稱頌一下小隊長如何英明神武、料敵如神,突然聽到一絲不和諧的聲音。
一種奇特的、有節奏的聲音,由遠及近,斷斷續續,飄飄忽忽,傳入每一個人的耳朵裡,像是被一群蚊子給包圍住了,可是睜眼看四周,又冇有蚊子啊。不隻遊擊隊,連卓木強巴他們也聽到了這種聲音,他們也感到非常奇怪,交戰的雙方都是全身塗抹過驅散蚊蟲的藥液的,不然在叢林裡走不出一裡,就會被叮得滿身是包。更可怕的是那些毒蚊含有大量致命的毒素,不及時治療會死人的。可是竟然被蚊子追這麼近,這倒是進入叢林的第一次。
聲音的頻率還在增加,越來越響,眾人這才明白,剛纔聽到的不是蚊子,那會是什麼呢?當第一個人反應過來,準備拔腿開跑時,已經晚了——殺人蜂的前鋒部隊已經出現在叢林之中,將包圍卓木強巴他們的遊擊隊員給包圍住了。
小拇指粗細的腹部,五厘米的身長,超過一厘米長的蜇刺,黑黃相間的條紋,群體作戰,機動性超級靈活,很快,密林被密密麻麻的殺人蜂所占據。眼力所及之處,全是當空亂舞的殺人精靈,它們像是響應著某種號召,在幾十隻蜂王的帶領下,浩浩蕩蕩地殺來。
根本不用估算,這群黃蜂少說也在一百萬隻以上,而據卓木強巴他們所知,碰上這種美洲最可怕的攻擊集團空軍,如果得不到及時救治,有時哪怕隻有三五隻,就能蜇死一個人。而此刻,根本來不及作出反應,那些黃蜂已劈頭蓋臉地朝遊擊隊員撲了過去。
“啊——”這種喊聲絕對比剛纔碰到箭毒蛙那人叫得淒慘許多,那種近乎絕望的叫聲,讓卓木強巴想起了在可可西裡被倉鼠包圍的人。而這一次,根本冇有可以躲避的空間。一名遊擊隊員被黃蜂爬上了臉,他淒厲地號叫著,手中的槍不聽控製似的響成一團,可是他麵對的是殺人蜂,每一隻都是一架獨立行動的直升機,可懸空停留,可三百六十度旋轉,子彈根本就傷不到它們,反倒是這名遊擊隊員身邊的兩名同夥中了子彈。
一人雙手蒙著臉狂奔出去,但冇走到十米,就像一截斷掉的老木樁,直直地倒下去。
一名遊擊隊員抖動著衣服驅趕黃蜂,可是數目如此之多,很快一隻黃蜂在他後腦勺親了一口,然後快速飛離。那人一手按住後頸,痛苦的神色馬上呈現在臉上,手裡的衣服抖不動,馬上又有一隻黃蜂衝了過來,叮在胸口,跟著是第三隻,第四隻,第五隻……很快他就被黃蜂爬滿麵部,胸口和後背,身體全然是無意識地動作著。
還有一名遊擊隊員正在撕心裂肺地大喊大叫時,一隻黃蜂毫不客氣地鑽進他的嘴裡,不知道在什麼地方叮了一口,跟著他就嘶啞著,胡亂吼叫,聲音卻變得恐怖而難聽,那雙眼睛圓睜突出,那種表情,猶如看到了地獄一般。
還有一名遊擊隊員,被三隻黃蜂蜇了之後,咬牙切齒地忍著劇痛,萬分驚恐地看著身邊倒地亂抓亂叫的隊友,然後,他顫抖著的雙手握起槍,反轉槍口對準了自己的頭,眼睛盯著黑黝黝的槍口,當一群黃蜂飛來,他大吼一聲,扣下了扳機!
而更多的遊擊隊員,隻要被蜇了一兩下,就連槍都拿不穩,用手拍打,用衣服包裹住頭,滿地亂滾,以最大的吼聲來發泄出**上的痛苦和心中的懼意。
以雙方的實力來看,這根本就不能算是一場戰鬥,這是一場屠殺,活生生的屠殺。遊擊隊員全無還手之力,他們哀號著,痛苦地翻滾著,猛烈地撞上樹乾、被隊友的槍彈擊中,似乎都不能讓他們的神誌有稍許清醒。相比被槍彈擊中而言,那種生物毒素帶來的痛楚更為猛烈,那是一種刻骨銘心的刮骨之痛,那種痛楚,冇有經曆過的人無法想象。而留在現場的四人,隻是聽到敵人那種呼天搶地的痛嗷之聲,就已經感到無法忍受,眼看著原本是敵人的遊擊隊員一個接一個從埋伏地站起來,或是狂奔,或是狂呼,又或是狂亂揮舞,然後又一個接一個地倒下,蜷縮成一團,抖動,抽搐。十幾具不知道是屍體還是活人的東西,已經被黃蜂爬滿,成為名副其實的蜂人。而黃蜂們還在這些毫無動彈能力的身體上找尋著各種能鑽進去的孔洞,彷彿不吸儘這些人的精血誓不罷休。
卓木強巴他們心裡冇有重新獲救的欣喜,恐懼和震驚占據了他們的全部心靈,因為,當這些擋在他們前麵的敵人都倒下時,直接麵對他們的,就是這些幾近魔鬼的殺人軍團。
張立的嘴角哆嗦著,嶽陽的眼角在跳動,卓木強巴也一時冇有任何反應,他們就那麼呆呆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當恐懼支配身體的時候,身體的所有肌肉都在收縮,本能地想蜷縮在一起。似乎唯有巴桑對發生的這一切無動於衷,隻麵無表情地冷漠注視著,可是在他的腦海裡,正經曆著另一場痛苦的回憶,他的心在縮緊,指關節發白。
夢魘從記憶的深處飛出,黑暗占據了巴桑的全部視野,在他的眼中,那些飛舞的死亡精靈被成百倍地放大開來,他的小腿在抽搐,當那回憶的片段每每浮現,對他而言都是一種痛苦的刺激。槍林彈雨中,黑壓壓的一片,魔鬼從幽暗的角落湧出,巴桑看到,好像一條條黑色的綢帶,它們飄忽如風,來去無影,整個叢林裡到處都是那些可怕的魔鬼。他和他的隊友每個人都在咆哮,他們隻想壯膽,槍在手,心在顫抖,那一張張麵孔,突然變得熟悉起來,那痛苦的扭曲著的表情,就和眼前的遊擊隊員一模一樣,是喀拉,他在哭……他在哭喊什麼?這還是藍蜘蛛的隊員嗎?那些黑色飄忽的魔鬼,究竟是什麼?巴桑突然發現,自己根本不敢去回想,不敢去正視那些黑色。
巴桑猛地驚醒,這不是在那個地方,周圍的人也不是他曾經的戰友,這裡是叢林,還有逃走的機會!他站了起來,本能地抓住卓木強巴的背,咬牙切齒道:“逃,快逃!”
逃!逃!不知道哪裡湧出來的勇氣,卓木強巴突然撲進了原本死路的灌木叢中,任憑帶刺的植物撕裂自己的肌膚,硬生生地用身體從灌木叢中擠出一條路來。雖然大部分殺人蜂隻沉迷於那十多名遊擊隊員,但還是有一小部分無法附著在蜂人身體上的殺人蜂調轉了方向,朝著逃命的人群追逐而來。
巴桑負責斷後,但他明顯也拿這些靈巧的空中戰鬥機束手無策,抖了兩下衣服,感覺背肌一麻,稍許有點癢,然後“哎喲”接著“啊,他媽的!啊!”那種直接刺激神經的痛楚感蔓延開來。嶽陽回頭看見大汗淋漓的巴桑,這名可以用自己身體點火燒著玩的硬漢,麵對打穿身體的子彈哼都不帶哼的,此刻竟然痛苦地呼喊起來。
四人已經擠過那片灌木叢,巴桑瞪眼道:“發什麼愣!快跑啊!”嶽陽看著巴桑因痛苦而變形的麵孔,竟然一時怔住了。
衣衫襤褸、血痕條條的卓木強巴轉過身來,狠狠地將衣服橫甩過去,大吼道:“走啊!走——”一件衣服將嶽陽兜頭罩住,接著被巨大的力量一推倒地。嶽陽爬起來時,隻見赤著上身的卓木強巴推著自己,一手半挽半拖地拉著巴桑。張立跑到前麵去了,巴桑則一刻不停地驅趕還剩為數不多的幾隻殺人蜂。
那些黃蜂彷彿隻對遊擊隊員所在的地方感興趣,追了一陣便折返回林,驚魂未定的四人知道,自己總算又撿回一條命來,可是那些遊擊隊員就……
嶽陽和張立都冇事,巴桑被叮了一次,現在難受地忍著劇痛,張立拿出蛇膏,雖然不知道有冇有效果,隻能死馬當活馬醫了。嶽陽看了看把衣服拿在手裡的巴桑和卓木強巴,還不清楚剛纔是誰兜住了自己頭部,讓自己避過一劫,卻聽見一陣異響,那是人將牙齒咬得咯咯發響的聲音。嶽陽轉過頭去,隻見卓木強巴麵部咬肌劇烈地抽搐著,顯然忍耐已經到達極限了。他驚道:“強巴少爺,你——”
卓木強巴咬牙微笑道:“你冇事吧,有冇有被咬到?”說完,鐵塔般的身體轟然倒地,他**的後背至少有六個紅包,還能看見三根蜇針,彷彿還在蠕動著刺入。
“強巴少爺!”
嶽陽的聲音不僅驚動了張立和巴桑,還將叢林深處的人驚了過來。他們被包圍了,這次亦是十餘人的小分隊,看來是聽到槍聲後從彆處趕來的。韋托那矮胖的身軀散發出沁人的冷氣,冷笑道:“竟然能從巴斯納的包圍圈中逃出來,看來很有一套啊。彆動,彆妄動哦,朋友。”
這次,張立和嶽陽真的絕望了。卓木強巴已經倒下,最能打仗的巴桑痛得死去活來,他們的武器又冇有子彈,這種情況下被十來名荷槍實彈的武裝分子包圍,還有逃走的希望嗎?
一直藏在樹冠中遠遠地關注著戰局的索瑞斯,忍不住微微歎息:“唉,太弱了,連小小黃蜂都躲不過,他們拿什麼去找帕巴拉神廟?”他不由回想起莫金剛向他介紹卓木強巴時的情況。
“這個人是誰?”
“他叫卓木強巴,是一名中國商人。”
“哦,他和帕巴拉神廟有什麼關係嗎?”
“哼,他也在找帕巴拉神廟。”
“咦?原來不隻是你纔有線索啊?好像聽你口氣,你和他已經打交道很久了?”
“這正是我想跟你說的。據我所知,很多組織都在秘密調查帕巴拉,但真正關鍵的線索,就是上次我去參加拍賣的那批古格卷軸,隻有我和他們那群人擁有,所以他們纔是我們最大的競爭對手,而這個訊息,是萬萬不能透露出去的。我想,一直跟著他們,說不定會有意外收穫的。”
“你還冇說卓木強巴是怎麼回事呢?”
“這個事情,說起來真是巧了。你知道麼,他是賣狗的商人,經營藏獒。前一段時間,我正好想換幾頭護衛犬,恰好那時候,他在美國搞了一個大型獒展,就這樣,我們也算打過交道,不過很失敗,鬨了個不歡而散。後來不是拍賣會失利了嗎,我發了狠,要用冇有拍到卷軸的那一億美金,全力追查那批卷軸的下落,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把它搶過來。我一路追蹤到西藏,你猜我看到了什麼,我看到那個賣狗的,也在找神廟的下落,簡直是,簡直嚇了我一大跳。或許按照他們中國的說法,這就叫緣分吧。”
“竟然有這樣的事?難道你就冇懷疑過?”
“當然有,我馬上就調查了他的全部資料。事實上我發現,他是為了找一條狗,而與我查的湊巧是同一個地方。他以前從未與我要查的那個地方有過任何聯絡,而且,就連我在調查他的時候,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找的是個什麼地方。而後來的發展連我也預想不到,他竟然和拍到那批古格卷軸的專家組聯絡上了,這件事情,想想都有意思。於是我馬上改變了想法,不再急於奪回那批卷軸,而是跟著他們,我倒要看看,他們究竟能再給我帶來什麼驚喜。”
“你要小心。還記得那個人說過的話嗎?世上的萬事萬物都有聯絡,一次巧合或許是巧合,兩次以上的巧合就可能是預謀,你可不要跌入人家佈下的陷阱去了。”
“這你放心,這樣的巧合,恐怕也隻有上帝才能安排吧。如果說上帝青睞我莫金,命運之神要和我開玩笑,那我當然躲不掉,否則,還冇有人可以左右我的命!”
“對了,你一直冇告訴我,你究竟為什麼一定要找到這座神廟?”
“對不起,我可以和你分享我查詢到的一切線索,也一定會滿足答應過你的所有條件,但是唯有這一點,我無法告訴你,也希望你以後不要再問這個問題。”
“哼哼,還以為你有所改變,原來你的性格一點都冇變啊,還是那麼多疑。”
“小心駛得萬年船嘛。”
……
遠處的鳥兒偶有驚飛,索瑞斯突然皺鼻子,彷彿嗅到了身邊的危險因子,他淡淡一笑,道:“原來是叢林的主人到了,看來我得先躲遠點,被他們發現了可不是一件什麼好事。這裡是叢林,畢竟不是普圖馬約。奇怪,他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是巧合還是什麼原因?要是他們救走這四人的話,豈不是到了歎息叢林的邊緣啊。哼,有意思。”身影晃動,已離得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