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晝紀行 第9章 安魂

「你在說什麼傻話？」費恩頭也不回，「這種玩意兒出現在這兒，還能是來串門的嗎？」

「如果有攻擊意圖，它應該早就撲過來了。」伊薩克道。

費恩皺著眉頭，見怨靈整個身軀已經塞進了門口，不過確實看不出太多敵意，更像是憑藉本能在靠近：「但不能光和它耗著啊，難不成還要給它一個擁抱？再不動手就晚了！」

伊薩克知道費恩很急，但他腦中思路也逐漸成形。

卡洛所謂的檢定，是以某種標準來判斷是否「遭遇怨靈」，而攜帶金枝教會聖物這一條件，使得判定值下調，意味著更容易觸發負麵事件。也就是說，金枝教會的聖物非但不能提供保護，反而會成為吸引怨靈的誘因。

但原因呢？

考慮到這棟建築屬於被裁定為異徒的阿莫頓家族，眼前的這個怨靈無論是怎麼形成的，很可能就是象徵當初被淨化的阿莫頓勳爵和他的夫人孩子。

當年對他們施以的「淨化」，在黑棘教會的敘事裡，阿莫頓一家自然是罪有應得。但是那些過往的傳聞並沒有提起阿莫頓一家信仰的到底是什麼。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書庫全，.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而現在，結合卡洛所說的那個條件，答案應該很明顯了：

當年的阿莫頓一家，正是金枝教會的信徒。

如今，隨著奧格威大公對整個西境的統治力愈發強盛，金枝教會的影響也在逐步擴大，曾經與之為敵的其餘教會不得不低調行事，屈服在金枝的榮光下，自然包括帕爾默地區的黑棘教會。

「淨化」阿莫頓勳爵一家的這起事件，對黑棘教會而言，既不能過於粉飾，否則會引起金枝教會的不滿，也不能承認錯誤，不然不利於黑棘教會在本地的威信，所以阿莫頓公館才成了一筆爛帳，無人願意過問。

想到這裡，伊薩克開口道：「我有辦法應對，或許不必採取暴力。」

費恩一愣，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這可是怨靈，不是什麼喝醉了酒的街頭混混！你打算跟它講道理？」

「給我一點時間。」

費恩咬了咬牙：「行，你快點，要是出了什麼岔子，我可不會陪你一起送命。」

伊薩克不再多說，深吸一口氣，向前邁了一步，回憶著自己曾經翻閱過的那些典籍。

愛德華的書房裡有不少關於各地信仰的典籍，其中也包括金枝教會的禱詞集，他雖然從未實際念誦過，但對內容還有些印象。

怨靈龐大的身軀緩緩向他靠近，幾張臉上空洞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伊薩克穩住心神，開口唸誦：

「繁榮的女神啊，維卡妮婭，您以金枝指引迷途的靈魂穿越幽穀，洗淨塵世的傷痕……」

這是金枝教會的一段安魂禱詞，用於葬禮儀式，祈求女神引導死者安息。伊薩克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同時關注著眼前的怨靈。

當伊薩克唸到第三段時，怨靈微微顫抖，幾張臉上的表情開始變化，從茫然逐漸轉為痛苦、悲傷和解脫的渴望。

起效了！伊薩克鬆了口氣，繼續念誦。

當第四段唸到一半時，怨靈龐大的身軀跪了下來，幾條手臂合攏在胸前，手指交握，做出祈禱的姿態，幾張臉同時開口，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斷斷續續，男女老少的聲音交織，雖然參差不齊，但依稀能辨認出是在跟著伊薩克一起念誦維卡妮婭的禱詞。

「……願您的光芒照耀這片土地，願您的慈悲撫慰每一個漂泊的亡者……」

「我去……」費恩看呆了。

怨靈保持著跪姿，伊薩克一時也有些拿不準下一步。他原本的預期是禱詞能讓怨靈消散或是退走，但眼前這情形，怨靈雖然不具有威脅，卻也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就像是在等待什麼。

他停下念誦，怨靈也跟著停下，那幾張臉展現著近乎虔誠的期待，幾條手臂合攏在胸前，幾雙眼睛都盯著他，卻沒有再往前逼近。

對於這種態度良好的怨靈，伊薩克沒轍，隻好繼續回憶著金枝教會典籍。

葬禮儀式中，禱詞念誦完畢後還需要一個環節，為亡者賜予聖物，通常是放一枚經過祝聖的錢幣，象徵著靈魂得以在女神的指引下前往神國。如果沒有這枚聖物，亡者的靈魂就無法獲得真正的安寧。

他當然沒有祝聖過的錢幣，身上唯一算得上與金枝教會有關的聖物，就是左輪裡的聖銀子彈。

伊薩克開啟彈倉，將那六顆聖銀子彈中的一顆倒了出來。怨靈在看到那顆子彈的瞬間，整個身軀劇烈地顫抖起來，表情交織著敬畏與渴望，緩緩向前膝行兩步，雙手掌心向上，做出捧接姿態。

伊薩克心中閃過遲疑，聖銀對這類靈體異種有著天然的殺傷力，把這顆子彈交給怨靈，會不會反而對它造成傷害？

但看著怨靈眼中的期待和信任，他猶豫一下，還是將那顆子彈輕輕放在怨靈合攏的雙掌之中。

子彈接觸到怨靈掌心的瞬間，怨靈的手掌上浮現出一道焦黑的灼痕，但它沒有退縮，反而將子彈緊緊攥在掌心裡，那幾張臉嘴角上揚，眼角彎起，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伊薩克退後半步，怨靈捧著那顆子彈，緩緩低下頭，嘴唇翕動著，身軀開始變得更加透明，像是被風吹散的煙霧一點點消融，最終隻剩下一縷淡淡的光塵飄散，隨即隱沒不見。

走廊恢復了寂靜，彷彿剛才的一切隻是一場幻覺，除了伊薩克確實少了顆子彈。

費恩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把劍插回腰間：「我還以為今晚要交代在這兒了……你剛才唸的是？」

「金枝教會的安魂禱詞。」伊薩克道。

「等等，你是金枝的聖職者？」費恩狐疑地看著伊薩克。

他不是沒見過聖職者驅散怨靈的儀式，隻是他先前可沒想到伊薩克會是這個身份。

「呃，嗯。」伊薩克用預設迴避了直接回答。

費恩盯著伊薩克看了幾秒，突然一臉恍然大悟，不知道又「猜出」了什麼：「嘶……原來如此，厲害，厲害。」

伊薩克：「……？」

不是，你又腦補出什麼了？

不過，既然費恩腦補出瞭解釋，伊薩克也鬆了口氣，至少不用解釋他到底是不是金枝的信徒了。

畢竟，隻有聖職者的禱詞能夠發揮出這類感召的作用……本應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