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殘陽,如血 > 第7章 父輩的陰影

殘陽,如血 第7章 父輩的陰影

作者:奧利奧是喵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8 19:13:32

冷卻塔頂的寒風似乎還附著在骨頭縫裡,但推開家門的那一刻,一股更深的、混合著劣質酒精和腐朽木頭氣息的寒意,便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瞬間將塔頂那短暫而虛幻的暖意驅散殆儘。

家,與其說是家,不如說是一個勉強遮風擋雨的窩棚。

低矮、狹窄,牆壁是糊著舊報紙的土坯,早已被經年的煤煙燻得焦黃髮黑。

唯一的光源是炕桌上那盞用墨水瓶改成的煤油燈,豆大的火苗在玻璃罩裡微弱地跳動,將屋裡的一切都拉扯出扭曲、搖曳的巨大陰影。

空氣渾濁滯重,瀰漫著濃烈得化不開的劣質燒刀子氣味,以及一種陳年汗餿和絕望混雜的、令人窒息的味道。

老陳頭就歪在炕桌邊。他已經喝得爛醉如泥,佈滿溝壑的臉漲成一種不祥的豬肝色,渾濁的眼球裡佈滿血絲,眼神渙散而空洞。

一個空了的酒瓶子倒在他腳邊,另一個還剩小半瓶的被他緊緊抱在懷裡,像抱著唯一的救命稻草。

桌上散落著幾顆乾癟的花生米,是他唯一的下酒菜。

陳默低著頭,儘量放輕腳步,想悄無聲息地溜到自己靠牆的鋪位。

塔頂的經曆——那開闊的視野、林旭的笑臉、指尖書寫的戰栗,以及手套裡殘留的體溫,彷彿一層脆弱卻溫暖的薄膜,包裹著他。在這汙濁冰冷的現實中,這一切顯得格外不真實,也格外需要小心隱藏。

然而,當他經過炕桌,試圖將自己的身影融入角落的陰影時,老陳頭那雙原本空洞渙散的眼睛,卻像是被什麼突然刺中,猛地聚焦了!

他的目光,如同兩把淬了毒的鉤子,緊緊地釘在陳默的雙手上——那雙被嶄新的、深藍色厚帆布勞保手套包裹著的手!

那抹刺眼的、不屬於這個破敗之家的深藍色,在昏黃的煤油燈下,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間激起了老陳頭酒醉後狂暴的漩渦!

“哪…哪來的?!”老陳頭猛地從炕沿上支起身體,聲音嘶啞、含混,卻帶著一種被酒精點燃的、狂躁的戾氣。

他充血的眼睛死死瞪著那雙手套,彷彿看到了最肮臟的贓物。“偷…偷的?!說!是不是偷的?!”

陳默的身體瞬間僵住,像被凍在了原地。

他下意識地想把手藏到身後,但已經晚了。

老陳頭根本不給他任何解釋的機會,酒精和積壓已久的怨毒如同火山般噴發。他猛地扔掉懷裡的酒瓶,酒瓶砸在炕上,殘酒汩汩流出。像一頭被激怒的、衰老卻凶殘的野獸,他踉蹌著撲向陳默。

“你個啞巴廢物!”老陳頭嘶吼著,唾沫星子帶著濃烈的酒臭噴在陳默臉上。他枯瘦卻有力的手,帶著蠻橫的力道,一把抓住了陳默戴著嶄新手套的右手腕。

陳默隻覺得手腕像被鐵鉗夾住,劇痛傳來。他本能地想掙脫,但老陳頭的力氣大得驚人,指甲幾乎要摳進他的皮肉裡。

“給老子脫下來!”老陳頭咆哮著,另一隻手粗暴地抓住手套的邊緣,用力地往下扯。

嶄新的帆布手套被蠻力拉扯,發出布料繃緊的呻吟。

“是不是那個少爺給的?!林廠長的寶貝兒子?!你個冇出息的廢物!啞巴!你攀什麼高枝?!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個什麼東西?!”老陳頭一邊撕扯,一邊用惡毒的語氣咒罵著。

手套被扯得變了形,緊緊箍在陳默手上。老陳頭見一下冇扯下來,更是怒火攻心。他猛地一用力,手套終於被硬生生扯了下來,連同陳默手上的紗布。

陳默悶哼一聲,眉頭緊皺,傷口被撕開,一陣尖銳的刺痛傳來。

老陳頭看也冇看兒子蒼白的臉和滲出血絲的手,狠狠地將手套摔在泥地上。

手套落在灰黑色的泥地上,深藍色的帆布立刻蒙上了一層汙垢,顯得格外刺眼和可憐。

“貴人?!我呸!”老陳頭指著地上的手套,又指著陳默的鼻子,身體劇烈搖晃,“你給老子記住!離那些貴人遠點!有多遠滾多遠!他們是什麼人?我們是爛泥裡的臭蟲!你沾上他們,能有什麼好?晦氣!那是晦氣!沾上就甩不掉的晦氣!你個廢物點心,除了給老子添堵,還能乾什麼?!”

每一句咒罵都像鞭子一樣抽打在陳默身上。

他低著頭,看著地上的手套和自己的傷口,手腕上的紅痕火辣辣地疼。

一種巨大的委屈和更深沉的冰冷,如同潮水般淹冇了他。

他想要解釋,想要呐喊,想要告訴父親那不是偷的,是林旭給的,林旭還救了他…但喉嚨像是被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氣流在聲帶間摩擦的嘶嘶聲。

他隻能沉默。

像一塊沉默的石頭,承受著這無休止的、充滿酒臭和怨毒的咒罵風暴。

老陳頭罵得口乾舌燥,加上酒勁徹底上湧,身體搖晃得更厲害了。他喘著粗氣,最後狠狠地瞪了陳默一眼,那眼神裡充滿了厭棄、疲憊和一種深不見底的絕望。

他踉蹌著回到炕邊,抓起那個還剩一點酒底的瓶子,仰頭灌了下去,然後重重地把自己摔在炕上,背對著陳默,很快便發出震耳欲聾的鼾聲。

屋子裡重新陷入了死寂。

隻有煤油燈的火苗還在微弱地跳動,將老陳頭蜷縮的背影和陳默僵立的身影投射在斑駁的牆壁上,扭曲而巨大。

陳默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冰冷的寒氣再次穿透單薄的棉襖,讓他凍得微微發抖。

他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

目光落在那隻被丟棄在泥地上的深藍色手套上。

嶄新的帆布沾滿了灰土,邊緣還蹭上了一點黑色的油汙。

它靜靜地躺在那裡,像一個被遺棄的、臟汙的夢。

陳默伸出那隻剛剛被撕扯過、傷口還在隱隱作痛的手,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輕輕拂去手套上最顯眼的幾塊灰塵。

然後,他無比珍重地、彷彿撿拾起世界上最易碎的珍寶一般,將那隻手套撿了起來。

他冇有拍打,也冇有試圖立刻弄乾淨上麵的汙跡。

他隻是緊緊地將這隻沾滿灰塵和屈辱的手套,連同另一隻還在自己手上的手套,一起用力地、深深地攥進懷裡,緊緊地貼在心口的位置。

手套上殘留的、林旭的體溫早已散儘,隻剩下冰冷的帆布觸感。

但陳默彷彿還能感受到那塔頂的暖流,感受到林旭明亮眼神裡的關切。

這感覺是如此微弱,卻又如此真實,是他在這冰冷絕望的深淵裡,唯一能抓住的、帶著光暈的碎片。

他抱著這雙沾滿灰塵的手套,像抱著一個無人理解的秘密,一個無聲的委屈。

他默默地走到自己靠牆的地鋪邊,背對著炕上鼾聲如雷的父親,緩緩地躺了下去。

他冇有脫掉那隻還戴在手上的手套。

冰冷的土炕透過薄薄的褥子傳來刺骨的寒意。陳默蜷縮起身體,將臉埋進帶著黴味的、冰冷的被子裡。黑暗中,隻有煤油燈的火苗還在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光影。

他緊緊攥著懷裡的手套,冰冷的帆布硌著他的胸口,也硌著他那顆同樣冰冷、卻翻湧著無聲巨浪的心。

手套上灰塵和油汙的氣味混合著劣質燒刀子的味道,瀰漫在冰冷的空氣中。而那手套深處,彷彿還殘留著一絲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來自塔頂的、關於“光”與“暖”的氣息,固執地、無聲地,在這充斥著父輩陰影的、寒冷刺骨的深夜裡,瀰漫開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