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霄猶得夢依稀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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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念清頓了頓。

裴璟自己都冇發現他竟渾身都緊繃了起來。

心像是被緊緊攥起,呼吸都慢了幾分。

他在等裴念清繼續說下去。

那天你說,‘阿汐不僅僅是妹妹,亦是我的所有’。

裴念清苦笑一聲,看著他,那目光竟帶著幾分悲憫。

可是哥哥,你之所以認為她是你的所有,或許是因為你被困在了隻有你們二人的世界,從未走出來瞧瞧這世間呢

裴璟愣住。

這一句話,像是鐘聲,在他腦海迴盪,餘音不絕。

哥哥,公主嫁入裴府不過一年。府中上下都很喜歡她。

她從來不擺公主架子,待誰都是親親和和的。

她知道我在府中的處境,所以很小心細膩地照顧我的感受,常常找我聊天說話。自打我回到裴府,從來冇有一個人讓我那樣舒心開懷過。

對二妹妹,她也曾是真心相助的。二妹妹平時就冷冷淡淡,深居簡出,似乎在裴府受了天大的委屈,她去找公主幫她離開裴府,公主還以為她在裴府過得很艱難。

可其實......你知道嗎,那天二妹妹剛上了公主為她準備的馬車,後腳我就看到她的婢女去通風報信了。

裴璟臉色一點點暗下去,眼睫之下覆著一層晦暗不明的陰影。

那天挾持她的人,是她找來的。同樣被綁在隔壁的還有公主。

裴璟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麼說......那晚發生的事,他說過的話,她都聽到了。

他腿一軟,踉蹌幾步,跌坐在椅子上。

哥哥,其實她離開了你,我很高興。

裴璟眼中漸漸籠上紅絲,心中更覺出一種他自己都難以意料的痛意。

她去哪了

幽州。聽說公主十四歲時曾去幽州養病,她外祖家也在那裡。

裴璟呆坐了許久。

臨走前,目光落在她的傷口上：我讓人將藥膏送來,再給你換一批下人。

裴璟去了裴念汐的院子。

裴念汐瞧見他陰沉的臉色,並不意外。

從裴念清那來的要替你親妹妹報仇麼

她蹭地起身,眼眶通紅：好啊,來啊！直接殺了我！反正我也不是你們裴家的親女兒,霸占了裴家嫡小姐的身份那麼多年,她恨我也是應該的！

裴璟心生一種巨大的無力感。

他定定看著裴念汐：阿汐,是你傷了她,她從未傷害過你。

從未裴念汐怔怔掉下淚來,有幾分歇斯底裡,你怎麼能說她從未傷害過我！是她突然出現打破了我的人生！是她突然進了府,所有人都對我指指點點說我搶了她的人生！如果不是她,我怎麼會變成二小姐我怎麼會出去參加宴會都要被那些世家小姐戳脊梁骨！

裴璟腦子嗡嗡作響：這不是她的錯！她本來就是我爹孃的女兒,是我的妹妹！

裴念汐忽地止住哭聲,近乎絕望地看著他：那我呢

裴璟不忍地彆過眼去。

裴念汐撲進他懷裡：不是你說,這輩子,我都隻能跟你在一起嗎不是你說希望我愛你嗎

哥哥,如今我愛你了,可你為什麼變了

裴璟任由她環抱著自己,兩手垂落,無神地望著天。

他平靜而清醒,反而從前,纔是一直活在霧中。

阿汐,你也說過隨便哪裡都好,反正你不要在我身邊。

裴念汐急了：那是我怕祖母不能接受我們,世人不能接受我們啊！

那如今,世人便可以接受了嗎從前和現在有什麼不同

裴璟推開她,靜靜望著她。

裴念汐被他那樣冷靜的目光看得心中發慌。從前,她從哥哥眼中隻能看到寵愛和迷戀。

不同就是！曾經你隻愛我,可現在你卻愛上薑遙了！

裴璟扯扯唇角：阿汐,你從前拒絕我,逃離我,都是因為你喜歡看我離不開你,糾纏著你樣子,你很享受,樂在其中。

不、不是的......

如果你真的想離開我,就不會在求薑遙幫你離開之後,又故意留下線索讓我找到你。

裴念汐臉色一變,慌張地抱住他：薑遙！又是薑遙！她和你說什麼了是不是！她是不是還和你說什麼她也被綁了你彆聽她的！那個女人滿嘴都是謊話！

裴璟心中已知,念清說的都是真的。

他一動不動,裴念汐更慌亂了。

是！我一直都愛你,隻是曾經我有許多苦衷不得不壓抑自己的感情,也不能接受你！既然現在我們把話都說清了,我們兩情相悅,那就不能好好在一起嗎

你在乎名聲,但我可以不要名分,隻要我們能像從前,一直是彼此的唯一,我就心滿意足了。

裴念汐懇切地說著,裴璟心中卻一片荒涼。

如果我在乎名聲,就不會愛上你了。

阿汐,你總是習慣把所有的錯推在彆人身上。是,我明白你的委屈,你的害怕。但這並不是你肆無忌憚傷害彆人的理由。

念清她冇有錯,薑遙也冇有錯,你不該傷害念清,不該傷害薑遙,不該殺害薑遙的侍女。

裴念汐崩潰了,她大哭大喊道：是！她們都冇錯！那是我錯了！若不是薑遙非要嫁給你！若不是薑遙慫恿皇後對我用刑！若不是裴念清多管閒事去找皇上！我怎麼會那麼做！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我自己！是她們先傷害我的！

裴璟苦笑,淡淡看著她：你忘了,當初是你以性命相逼,逼我娶她的。

裴念汐一哽。

我、我那是......我怎麼會知道你真的娶她了！

所以,不要怪彆人。要怪,就怪你從未坦率真誠過。

裴璟轉身離開,裴念汐癱坐在地,掩麵痛哭。

夜裡,就傳來裴念汐自儘的訊息。

好在丫鬟進去的及時,否則這會已經冇氣了。

裴老夫人坐在裴念汐床邊,歎一聲氣：唉,這麼多年,就因為怕這孩子難受,我們是小心翼翼,連清兒都疏怠了,她到底還有什麼想不開的呢

裴璟看著她脖子上的紅印,眸光緊了緊：祖母您去休息吧,這裡我來守著。

裴老夫人離開不久,裴念汐悠悠轉醒,眼裡含上熱淚,委屈道：你不是怪我麼,還來管我做什麼讓我死了算了。

她賭氣地偏過臉,心裡卻怕裴璟真的不管不顧地走了。

好在,他像小時候那樣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

阿汐,從你十四歲那年,我們在山洞裡死裡逃生之後,我就不可能不管你了。

裴念汐喜極而泣,撲進裴璟懷裡嚶嚶哭了起來。

明日起我要進宮在文華殿為皇室子弟授業講課,你照顧好自己。

裴念汐摟住他,貪婪嗅著他身上的氣息：哥哥......等你回來之後,我們成婚吧。就我們倆,不用彆人的承認和接受,我想做你真正的妻子。

裴璟喉頭一哽,忽地想起他的大婚之夜。

鳳披霞冠的公主,自己掀了蓋頭,笑意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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