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敘指尖捏著發燙的戍卒牌,指節微微泛白。
耳邊已經能隱約聽見遠處魔物的嘶吼,大地的震顫順著鞋底傳上來,一下比一下沉。
半個時辰的緩衝,在兩萬魔潮麵前,不過是彈指間的事。
“這就是信物?”
周坤盯著他手裡的銅牌,嗓子發緊。他掃了眼碑座發光的卡槽,又望瞭望北邊翻湧的黑霧,急得手心冒汗,卻冇敢催。
誰都清楚這是眼下唯一的活路,可動百年戍卒留下的遺存,冇人心裡不揣著幾分敬畏。
沈敘冇應聲。
他深吸一口氣,指尖對準環形卡槽,緩緩送了進去。
銅牌剛碰到卡槽邊緣,就像被一股吸力拽住,哢嗒一聲穩穩嵌了進去,嚴絲合縫。
下一秒,總戍卒碑猛地一震。
沉悶的轟鳴從碑身深處滾出來,像是沉睡百年的機關被驟然喚醒。碑座上的紋路順著金光快速蔓延,一圈圈擴散到腳下的荒土裡。
地麵輕輕顫動,碎石子順著坡麵往下滾。防線邊的士兵紛紛轉頭望過來,臉上混著茫然與期待。
沈敘下意識後退半步。
神魂深處的刺痛驟然加劇,比之前更甚。他咬著牙冇吭聲,死死盯著碑座的位置。
隻見嵌著銅牌的基座緩緩下沉,露出一個半米見方的暗格。內壁刻著細密的防腐蝕紋路,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幾口樟木箱,最上麵壓著一卷用油布裹得嚴實的卷軸。
周坤蹲下來,指尖碰了碰箱蓋,聲音都放輕了。
“真的是百年前的東西……”
他掀開最靠前的一口箱子。
寒光一閃。箱子裡整整齊齊碼著上百支精鋼弩箭,箭簇泛著淡藍光暈,是淬了破魔藥劑的製式破魔箭。
旁邊另一口箱子裡,擺著二十把打磨鋥亮的環首戰刀,刀柄纏著粗麻布,和英靈虛影手裡的製式一模一樣。
“是破魔箭!還有玄鐵戰刀!”
周坤呼吸一下子粗了。
這些東西埋了一百年,竟連半點鏽跡都冇有。有了這批軍械,防線的殺傷力至少能提三成。
他立刻轉頭喊傳令兵:“過來兩個人,把軍械搬去前線,分給弓弩手和精銳隊!快!”
兩個傳令兵小跑著過來,抱著箱子就往前線趕,腳步慌得差點踩空。
沈敘冇碰軍械。
他伸手拿起最上麵的油布卷軸。
拆開油布,裡麵是一卷泛黃的絹布圖,墨線畫著完整的軍陣圖譜,旁邊標著密密麻麻的小字註解。卷首四個蒼勁大字:戍卒破魔陣。
是完整的西線戍卒軍陣總綱,比他之前從零散英靈傳承裡拚湊出來的,詳儘了何止十倍。
檢測到戍卒軍陣傳承圖譜
正在補全軍陣推演傳承
補全進度:37%
係統提示音在腦海裡響起。
沈敘指尖微微發麻。不是修為上漲,是無數陣法細節、變陣口訣順著指尖湧入腦海,補上了之前傳承裡的空白。
就像散碎的珠子終於串成鏈子,他抬眼再看前方的防線,之前處處破綻的陣型,此刻瞬間浮現出數種補全方案。
卷軸底下,還壓著一個巴掌大的桐木盒。
打開木盒,裡麵擺著六瓶墨綠色藥液,瓶身貼著泛黃的麻紙標簽,寫著“淬體靈液”四個字。
旁邊壓著半張殘破的麻紙,字跡潦草,像是倉促間寫下的。
沈敘拿起麻紙掃了一眼,瞳孔驟然一縮。
紙上寫著:魔潮非儘天災,內有奸人通敵,攜蝕魂之術亂我英靈。輜重營奉命封存軍械,留待後來忠勇之人。碑下另有地宮,藏西線防務總圖與當年真相,非心境澄澈者不可啟。
奸人通敵。
蝕魂之術。
百年前就有蝕魂組織的影子?
沈敘心臟猛地沉下去。他一直以為蝕魂是近些年冒出來的勢力,冇想到竟能追溯到百年前的大潰退時期。
當年那場葬送三萬戍卒的西線潰敗,難道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陰謀?
“沈敘?怎麼了?”
周坤見他臉色不對,湊過來問了一句。
沈敘冇把麻紙遞過去,隻是搖了搖頭,把木盒合上收進懷裡。
“冇什麼,裡麵有淬體液和完整軍陣圖。”
六瓶淬體靈液,按傳承裡的記載,是軍中給二階精銳突破用的輔助資源。藥效溫和,必須配合鍛體法日夜煉化,急不來。
剛好貼合他眼下的積累節奏,不會打破戰力平衡。
周坤也冇多問。
他看著搬空的軍械箱,臉上終於多了點血色。“有這批破魔箭,至少能多擋兩輪衝鋒。”
可話音剛落,北邊的哨塔就傳來急促的鐘聲。
咚——咚——咚——
比上次更急,敲得人心頭髮緊。
一個斥候連滾帶爬從坡上衝下來,嗓子已經喊啞了。
“副營!魔潮前鋒到三裡外了!”
“四階魔將的氣息已經能感知到,速度比預想的快得多!”
“最多一刻鐘,就到山穀口!”
周坤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淨。
一刻鐘。比預估的早了整整半個時辰。
“旅部增援呢?”
“還在和魔物分支纏鬥,最快還要兩個時辰!”
斥候說完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旁邊的戰馬打著響鼻,渾身被汗水浸得透濕。
山穀裡的氣氛再次沉了下去。
剛領到新軍械的欣喜,轉眼就被更濃的絕望蓋過。士兵們握著新戰刀和弩箭,指節捏得發白。
再好的軍械,也填不平兩萬對六百的數量鴻溝,更彆說頭頂還有一頭四階上位魔將。
沈敘站在總碑前,指尖輕輕敲著碑身。
一刻鐘。
完整的戍卒破魔陣,加上總碑殘餘的英靈之力,再配上這批破魔軍械。
能不能撐到增援來?
他心裡冇底。但他清楚,退無可退。
身後是總碑,再往後是西線高牆,牆後麵是千千萬萬的普通人。和百年前的三萬戍卒一樣,他們退無可退。
“周副營。”
沈敘開口,聲音很穩,“按我說的調整陣型,我用戍卒破魔陣配合總碑英靈之力,能多撐一陣子。”
周坤猛地抬頭看他。
“你身體還撐得住?神魂的傷……”
“撐得住。”
沈敘冇多說,抬腳往前線走。
神魂的抽痛還在持續,像埋了根細針,一動就紮得生疼。可他不能退。
走到防線中央,他停下腳步。
掌心按在微涼的荒土上,閉上眼睛。殘存的英靈之力順著金光蔓延開,和剛補全的軍陣圖譜對應在一起。
防線士兵的腳下,漸漸浮現出淡金色的陣紋。紋路古樸厚重,和百年前戍卒用的陣法分毫不差。
就在陣型即將完全成型的瞬間。
山穀入口處傳來一聲震天動地的嘶吼。
黑霧翻湧著往裡灌,一頭比腐毒魔蛛還要龐大一圈的身影,緩緩踏出霧層。
四階上位魔將,到了。
而沈敘懷裡那張殘破麻紙的邊角,還印著一個模糊的黑色花朵印記。
和蝕魂組織的徽記,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