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土萬道 第14章

沈敘是被軍號聲吵醒的。

頭疼得像是被鈍器砸過，神魂深處一陣陣抽痛。

戰魂附體的後遺症，比預想中還要強烈。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臨時帳篷裡的行軍床上。

肩頭的傷口已經包紮好，敷著帶著草藥味的膏藥，是村醫傳承裡的方子。

帳篷外腳步聲密集，時不時傳來傳令兵的呼喊聲，井然有序。

他撐著胳膊坐起來，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下床。

剛走到帳篷門口，就撞見了端著藥碗進來的醫兵。

“你醒了？！”

醫兵眼睛一亮，“周副營還說你要昏迷三天，這才一天一夜就醒了？”

“一天一夜？”

沈敘皺了皺眉。

“是。”

醫兵把藥碗遞過來，“大部隊昨天傍晚就到了，現在總碑周邊布了三道防線。”

“蝕魂的人暫時冇動靜，不過魔物越來越多了。”

沈敘接過藥碗，一飲而儘。

湯藥苦澀，卻能稍稍緩解神魂的抽痛。

他走出帳篷，眼前的景象讓他微微一怔。

山穀外圍，密密麻麻紮滿了軍綠色的帳篷。

一排排士兵正在加固工事，拒馬、壕溝、弩陣層層鋪開。

重型床弩被推上土坡，閃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至少有兩個營的兵力，六百多人。

三階以上的軍官，就有四五位。

總戍卒碑矗立在山穀中央，表麵的裂紋已經停止蔓延。

碑身隱隱泛著極淡的金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緩緩流動。

宿主：沈敘

境界：一階覺醒者

已收錄英靈：3702位

當前狀態：神魂輕度受損

總戍卒碑完整度：62%，正在緩慢回升

係統麵板浮現在腦海裡。

完整度比昏迷前回升了4%。

看來隻要停止侵蝕，總碑自己就能緩慢修複。

“你醒了。”

身後傳來一道沉穩的聲音。

沈敘回頭，是周坤。

他肩頭的傷也包紮好了，鎧甲換了一身新的，臉色依舊凝重。

“感覺怎麼樣？”

“還行，能行動。”

沈敘點頭。

周坤鬆了口氣。

“你小子真是命大，戰魂附體都能活下來。”

“上麵已經收到戰報了，旅部對你的表現大加讚賞，等守住魔潮，一起論功行賞。”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下來，“不過現在情況不太妙。”

“怎麼？”

“偵察兵回報，西線的魔物全在往舊戰場方向集結。”

周坤指著遠處的黑霧，“數量至少上萬，還有不少三階魔物混在裡麵。”

“蝕魂組織的人冇再露麵，但可以肯定，他們就在暗處等著。”

“黑袍人說的三日大魔潮，不是空話。”

沈敘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遠處的天際線灰濛濛一片，黑霧比昨天濃了數倍。

低沉的魔物嘶吼聲，隔著幾公裡都能隱約聽見。

黑壓壓的壓迫感，像烏雲一樣懸在所有人頭頂。

“防線布好了？”

“三道主防線，梯次配置。”

周坤點頭，“但說實話，心裡冇底。”

“上百年來，西線從冇出現過這麼大規模的魔物潮。”

“要是總碑能像上次那樣，再發動一次英靈共鳴就好了。”

沈敘沉默了幾秒。

他能感覺到，總碑裡的英靈意誌很虛弱。

上次戰魂附體，已經消耗了不少積攢百年的執念。

再發動一次大規模共鳴，代價會很大。

甚至可能讓很多英靈徹底消散。

“我去試試。”

沈敘往前走了一步。

“你身體行嗎？”

“試試溝通，不強行催動。”

沈敘說完，徑直走向總戍卒碑。

石碑矗立在山穀中央，十幾米高的碑身像一座小山。

沈敘走到碑前，輕輕將掌心貼上去。

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傳來。

他閉上眼睛，凝神溝通碑中的英靈意誌。

冇有強行催動共鳴，隻是靜靜地感知。

漸漸地，他彷彿聽見了無數道呼吸聲。

沉重、綿長，帶著戍邊歲月的滄桑。

三萬英靈沉睡在碑中，像是在積蓄力量。

他們也在等。

等那場即將到來的大戰。

等再一次守在防線前麵。

沈敘的指尖，微微泛起金光。

碑身上的紋路，一點點亮了起來。

不是很耀眼，卻很溫暖。

旁邊忙碌的士兵們紛紛停下腳步，看向總碑的方向。

臉上滿是震撼與敬畏。

“快看！碑發光了！”

“是英靈！是那些老戍卒！”

有人低聲驚呼，卻不敢大聲打擾。

周坤站在不遠處，攥緊了拳頭。

他守了十幾年邊關，聽過無數先輩的傳說。

卻從來冇想過，有一天能真的見到英靈顯靈。

沈敘緩緩收回手。

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

神魂的抽痛又加重了幾分。

但他確認了一件事。

總碑的力量在恢複。

隻要給它時間，等魔潮真正到來的時候，能爆發出更強的力量。

“怎麼樣？”

周坤快步走過來。

“能撐住。”

沈敘聲音有些沙啞，“等魔潮到了，我可以試著催動英靈共鳴，配合軍陣作戰。”

“但持續時間不會太長，必須速戰速決。”

“好！”

周坤重重一拍他的肩膀，“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我這就去調整陣型，到時候全部配合你的指揮！”

他轉身就要去安排。

剛走兩步。

遠處的警戒哨，突然傳來急促的號角聲。

“嗚——嗚——嗚——”

三長兩短。

是敵襲預警。

而且是大規模敵襲。

周坤臉色驟變。

“這麼快？！”

沈敘猛地抬頭，看向山穀入口。

黑霧翻湧著，像潮水一樣湧了過來。

最前麵的魔物，已經露出了猙獰的輪廓。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

先鋒魔潮，提前到了。

總碑的金光，瞬間亮了幾分。

像是在迴應這場即將到來的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