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紅石部落與祖靈之火
丘陵頂上那幾聲晦澀的呼喊在夜風中飄蕩,帶著一絲試探與警惕。陳凡緊握殘刀,強壓下經脈的劇痛和眩暈感,目光銳利地望向聲音來源。那幾道身影並未貿然靠近,似乎在觀察他的反應。
敵友未明,但對方剛剛射殺了狼王,解了圍困之厄,至少暫時冇有表現出明顯的敵意。陳凡心念電轉,自己重傷瀕死,在此荒原獨自掙紮,生存機率渺茫。若對方是此地土著,或許能提供一線生機,哪怕是被囚禁、被奴役,也總好過曝屍荒野。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戒備,將陰髓刃插回腰間,用儘力氣,朝著丘陵方向拱了拱手,朗聲道:“在下陳凡,遭難流落此地,多謝諸位出手相救!”他用的自然是碎星海通用語,不知對方能否聽懂。
丘陵上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進行交流。隨後,那幾道身影開始謹慎地向下移動。藉著黯淡的月光,陳凡漸漸看清了來人的樣貌。
一共五人,三男兩女。皆身材高大健碩,皮膚因常年日曬呈古銅色,五官輪廓深邃,與碎星海人族略有差異。他們身著簡陋卻堅韌的獸皮縫製的衣物,外罩某種暗紅色骨片串成的簡易甲冑。男子手持粗糙但鋒利的骨矛或石斧,揹負長弓;女子則手持短矛和一種編織的網兜。為首者是一名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疤痕的中年壯漢,氣息沉穩,約莫有煉氣後期的修為,眼神銳利如鷹,正上下打量著陳凡,目光尤其在陳凡腰間的殘刀和他蒼白如紙的臉色上停留。
“外……來者?”疤痕壯漢開口,聲音沙啞低沉,說的語言晦澀,但陳凡憑藉強大的神識,勉強捕捉到了幾個關鍵音節,結合語境,猜出了大意。對方的語言似乎是一種古老的方言,與通用語有微弱淵源,但差異極大。
陳凡點了點頭,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周圍,做了一個漂流墜落的手勢,儘量表達自己遇難流落此地的意思。
疤痕壯漢眉頭緊鎖,與同伴低聲交談了幾句。陳凡神識受損,無法清晰探聽,但能感覺到他們的警惕和爭論。最終,那疤痕壯漢似乎做出了決定,他指了指陳凡,又指了指部落的方向,做了一個“跟隨”的手勢。
陳凡心中稍定,至少暫時冇有動手的跡象。他勉強站起身,步履蹣跚地跟著這五人小隊。那兩名女子見狀,互看一眼,其中一位年紀稍輕、眼神清澈的女子走上前,遞過來一個粗糙的皮囊。陳凡接過,裡麵是清水,帶著一股淡淡的土腥味,但此刻無異於甘泉。他道謝後小心飲了幾口,乾渴的喉嚨得到滋潤,精神稍振。
一行人沉默地在夜色中行進。疤痕壯漢等人顯然對這片荒原極其熟悉,避開了一些看似危險的區域,腳步輕快。陳凡重傷在身,跟得十分吃力,每一步都牽扯著傷勢,冷汗浸透了衣衫。那名遞水的年輕女子不時回頭看他一眼,眼神中帶著一絲同情,但並未多言。
約莫走了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片依山而建的簡陋營地。營地外圍用巨大的紅石和削尖的木樁壘成了簡易的圍牆,入口處有手持武器的守衛。看到疤痕壯漢一行人回來,守衛們鬆了口氣,但當他們看到陌生的陳凡時,立刻又緊張起來,矛尖對準了他。
疤痕壯漢與守衛低聲解釋了幾句,守衛們雖然依舊警惕,但還是放行了。營地內十分簡陋,大多是獸皮帳篷和粗糙的石屋,中央燃著一堆巨大的篝火,火焰呈奇異的暗紅色,跳動著,散發出一種溫暖卻帶著蠻荒氣息的熱量。一些老弱婦孺圍在火堆旁,看到陌生人進來,都投來好奇、畏懼或戒備的目光。
疤痕壯漢將陳凡帶到營地邊緣一處空著的石屋前,對裡麵喊了一聲。一位鬚髮皆白、臉上佈滿皺紋、手持一根扭曲木杖的老者顫巍巍地走了出來。老者氣息微弱,似乎冇有修為在身,但眼神卻異常深邃睿智,他看向陳凡,目光彷彿能穿透表象。
“岩伯,撿到一個外來人,傷得很重。”疤痕壯漢恭敬地對老者說道。
被稱為岩伯的老者仔細端詳著陳凡,尤其是看到他腰間那柄佈滿裂紋卻依舊散發著一絲不凡氣息的殘刀時,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他伸出枯瘦的手,示意陳凡伸手。
陳凡略一遲疑,還是伸出了手腕。老者手指搭在他的脈門上,一股微弱卻異常溫和醇厚的力量探入他體內。這股力量並非靈力,更像是一種源自血脈或大地的生機之力,所過之處,陳凡那狂暴劇痛的經脈竟感到一絲微弱的舒緩。
片刻後,老者收回手,對疤痕壯漢點了點頭,用蒼老的聲音說了幾句。疤痕壯漢聞言,看向陳凡的目光少了幾分警惕,多了幾分複雜,他指了指石屋,示意陳凡可以暫時在此休息養傷。
陳凡心中感激,再次拱手致謝。他進入石屋,裡麵隻有一張鋪著乾草的石頭床榻,彆無他物,但至少有了一個遮風避雨的臨時容身之所。
接下來的幾天,陳凡便在紅石部落(他從小隊成員的零星交談中得知了這個名字)暫住下來。岩伯每日會來看他一次,用那種溫和的力量為他梳理一次經脈,並給他帶來一些黑乎乎的、味道苦澀卻對穩定傷勢有奇效的草藥糊。那名曾遞水給他的年輕女子,名叫青禾,也會時常送來一些清水和烤熟的獸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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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有限的肢體語言、簡單的音節模仿和強大的神識輔助,陳凡開始艱難地學習紅石部落的語言。他瞭解到,這片荒原被稱為“赤砂原”,環境惡劣,資源匱乏,生存艱難。紅石部落是赤砂原上諸多小部落之一,依靠狩獵一種名為“赤甲獸”的低階妖獸和采集一些耐旱植物為生。部落中最強大的戰士就是那名疤痕壯漢,名為“岩山”,是部落的狩獵隊長。而岩伯,則是部落的祭祀和醫師,深受尊敬,據說能與“祖靈”溝通。
陳凡也漸漸展現了一些非同尋常之處。他雖然重傷,但恢複速度遠超常人,這讓岩伯和岩山暗暗吃驚。他偶爾流露出的沉穩氣質和那雙經曆過生死磨礪的深邃眼眸,也讓部落中人不敢小覷。尤其是他隨身的那柄殘刀,雖然瀕毀,但偶爾散發的一絲淩厲氣息,仍讓靠近的部落戰士感到心悸。
陳凡冇有暴露自己的修士身份,隻說自己是一名遭遇沙暴的流浪者。他小心地汲取著空氣中稀薄而狂暴的靈氣,配合岩伯的草藥和自身強大的恢複力,傷勢在緩慢而穩定地好轉,修為也勉強維持在築基初期的門檻,不再繼續跌落。
這一日,岩山帶著狩獵隊歸來,收穫似乎不錯,部落裡洋溢著些許歡快的氣氛。傍晚,岩伯來到陳凡的石屋,示意他跟著去往營地中央的篝火處。
篝火旁,部落的大部分人都聚集在一起。岩伯站在火堆前,手中木杖指向跳動的暗紅色火焰,口中吟唱著古老而蒼涼的歌謠。所有部落成員,包括岩山,都神情肅穆,低頭傾聽,彷彿在聆聽某種神聖的教誨。
“他們在祭祀祖靈之火。”青禾不知何時來到陳凡身邊,用生硬的、夾雜著部落語的通用語低聲解釋道。經過這些天的接觸,這個聰慧的女孩已經能和陳凡進行一些簡單的交流。
陳凡凝神望去,隻見那暗紅色的篝火跳動間,隱隱有一絲極其微弱、卻精純無比的生機之力散發出來,與岩伯輸入他體內的力量同源。這火焰,似乎並非凡火。
祭祀結束後,岩山走到陳凡麵前,神色嚴肅地說了幾句話。青禾在一旁翻譯道:“岩山隊長說,部落不養閒人。你的傷好了不少,明天開始,要跟狩獵隊一起出去。要麼證明你的價值,要麼……離開。”
陳凡聞言,心中並無意外,反而鬆了口氣。寄人籬下終究不是長久之計,他需要資源,需要瞭解這個世界,更需要恢複實力。參與狩獵,正是融入部落、獲取資訊和資源的最佳途徑。
他看向岩山,目光平靜而堅定,點了點頭,用剛剛學會的部落語生澀地說道:“好。我去。”
岩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冇再說什麼,轉身離去。
青禾有些擔憂地看著陳凡:“你的傷……赤砂原很危險,除了煞狼,還有沙蠍、毒虺,甚至……有時會遇到其他部落的人。”
陳凡微微一笑,道:“無妨。”簡單的兩個字,卻透著一股曆經生死後的從容與自信。
回到石屋,陳凡盤膝坐在石床上。傷勢恢複了大半,但修為依舊停留在築基初期的低穀,陰髓刃也近乎報廢。當務之急,是儘快恢複一定的戰力。明天的狩獵,既是機會,也是考驗。
他取出僅剩的幾塊下品靈石,握在手中,小心翼翼地引導著其中溫和的靈氣滋養經脈。同時,腦海中回顧著與煞狼王搏殺時,那福至心靈斬出的“寂滅一刀”的意境。那一刀,蘊含了他對《玄陰真解》更深的理解和對生死危機的感悟,雖然粗糙,卻威力驚人。若能進一步完善,或可成為他當前狀態下的殺手鐧。
“紅石部落……祖靈之火……赤砂原……”陳凡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這片陌生的土地,似乎隱藏著許多秘密。那能與玄陰靈力產生微弱共鳴的祖靈之火,更是引起了他極大的興趣。
或許,這場意外的流落,並非完全是壞事。新的征程,就在這片赤色荒原上,悄然開始了。
(第九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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