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殘垣斷壁與故人訊息
懸崖上的風,帶著海水的鹹腥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吹拂著四人凝重的麵龐。遠處雲霧繚繞的群島輪廓,此刻在眾人眼中,不再僅僅是歸途的希望,更蒙上了一層不祥的陰影。
海灘上的戰鬥痕跡清晰可見,焦黑的土地、破碎的木屑、尤其是那幾麵沾染了暗紅血跡、被隨意丟棄的碧波門旗幟碎片,如同冰冷的針,刺在清音的心頭。她臉色煞白,身體微微顫抖,幾乎站立不穩。
“師尊……林師兄……大家……”她聲音哽咽,眼中充滿了恐懼和不敢置信。
陳凡眉頭緊鎖,神識全力展開,如同無形的潮水般向懸崖下方和四周蔓延。冇有發現埋伏的氣息,也冇有感應到大規模修士活動的靈力波動,隻有一些低階海鳥和妖獸在附近活動。戰鬥似乎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
“痕跡較新,但人已撤離。”陳凡沉聲道,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情況未必如我們想象的最壞。先下去檢視仔細。”
他率先沿著陡峭的崖壁向下攀爬,身法輕盈如猿猴。清音強忍悲痛,緊隨其後。韓猛和趙鐵對視一眼,也咬牙跟上,他們傷勢未愈,動作顯得有些笨拙和艱難。
來到海灘上,近距離觀察,更能感受到當時戰鬥的慘烈。除了旗幟碎片,還能看到一些斷裂的法器殘片、凝固的血跡以及幾個深淺不一的坑洞,顯然是法術轟擊所致。陳凡蹲下身,撿起一塊焦黑的木片,上麵殘留著微弱的火係靈力波動,並非碧波門慣用的水係功法。
“不是黑骷髏的風格。”陳凡沉吟道,“黑骷髏海盜功法陰邪,多用骨器毒術。這火係靈力……倒像是……”他想起了一個勢力——盤踞在附近赤焰島的“烈陽宗”。烈陽宗與碧波門同為雲霧群島的修仙宗門,平日雖有小摩擦,但大體上井水不犯河水。為何會在此地發生衝突?而且看這戰場規模,絕非尋常摩擦。
清音也發現了異常,她撿起一麵殘破的旗幟,仔細辨認上麵的血跡和痕跡,忽然道:“這血跡……不像是激烈搏殺時濺上的,倒像是……有人受傷後,倉促間用旗幟擦拭或包裹傷口留下的?”她身為碧波門弟子,對門派服飾和常見情況更為熟悉。
陳凡心中一動,這個細節很重要。如果隻是擦拭傷口,說明當時情況可能並非一麵倒的屠殺,碧波門的人或許有抵抗甚至撤離的機會。
“四處找找,看有冇有其他線索。”陳凡吩咐道。
四人分散開來,在沙灘和附近的礁石區仔細搜尋。片刻後,韓猛在一處隱蔽的礁石縫隙中,發現了一個被刻意塞進去的、用油布包裹的小巧玉瓶。玉瓶是碧波門常用的那種,裡麵空空如也,但瓶底卻用利器刻了一個歪歪扭扭的“林”字!
“是林師兄!”清音看到玉瓶,激動地叫出聲,“這是林師兄隨身攜帶的‘清心丹’玉瓶!他一定還活著!這是他留給我們的記號!”
這個發現讓眾人精神一振!林風還活著,並且留下了線索,說明碧波門並未全軍覆冇,至少有一部分人成功撤離了。
“這‘林’字指向……”陳凡拿起玉瓶,仔細觀察刻痕的方向和力度。刻痕略顯倉促,但箭頭指嚮明確,指向島嶼深處的一片茂密叢林。
“他們往那個方向去了!”清音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
事不宜遲,四人立刻沿著箭頭指示的方向,進入叢林。叢林比黑魘林要正常許多,樹木蔥鬱,鳥語花香,靈氣也相對平和。但空氣中依舊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和混亂的靈力痕跡,指引著方向。
追蹤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條清澈的溪流。溪流邊,再次發現了戰鬥的痕跡,幾具穿著烈陽宗服飾的修士屍體倒在血泊中,早已氣絕身亡。而從現場痕跡看,碧波門的人似乎在這裡進行了一次成功的反擊或突圍。
“看來烈陽宗是追擊的一方,但吃了虧。”陳凡分析道,“碧波門的人且戰且退,戰術明確。”
繼續前行,又陸續發現了幾處類似的戰場,烈陽宗修士的屍體居多,偶爾也有一兩具碧波門弟子的遺體,被同伴簡單掩埋,立了木牌。每處戰場,幾乎都能找到林風留下的細微記號,或是一個刻在樹上的箭頭,或是一塊擺放特殊的石頭。
這些記號,不僅指引方向,更像是在訴說著一場慘烈而有序的撤退。清音每次看到同門的墳墓,都忍不住落淚,但眼神卻越發堅定。陳凡默默地將戰利品(主要是烈陽宗修士的儲物袋)收集起來,清點出一些靈石、丹藥和法器,分給韓猛趙鐵一部分,以安其心,也補充自己的消耗。資源,永遠不嫌多。
隨著深入島嶼腹地,地勢逐漸升高,林木愈發茂密。終於,在翻過一座小山丘後,前方出現了一片籠罩在淡淡白霧中的山穀。穀口狹窄,有天然的石壁作為屏障,易守難攻。而穀口處的幾塊巨石上,佈設著一個小巧的預警和隱匿陣法,手法正是碧波門的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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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他們一定在裡麵!”清音激動不已。
陳凡示意眾人停下,他仔細觀察陣法。陣法運轉正常,但靈力波動微弱,顯然維持得比較艱難。他冇有貿然闖入,而是運轉靈力,模擬出碧波門特有的水係功法波動,輕輕觸動了陣法邊緣。
片刻後,穀內霧氣一陣翻湧,一道警惕的身影出現在穀口,手持長劍,神情緊張。當那人看清站在最前麵的清音時,頓時愣住了,隨即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
“清音師妹!是你!你還活著!”那身影激動地喊道,正是斷了一臂、臉色蒼白但眼神銳利的林風!
“林師兄!”清音再也忍不住,飛奔過去,淚水奪眶而出。
陳凡和韓猛趙鐵也走上前去。林風看到陳凡,眼中閃過極其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感激,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尷尬和敬畏。他顯然已經察覺到陳凡築基期的修為。
“陳……陳道友,”林風抱拳,語氣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鄭重和客氣,“大恩不言謝!若非你引開司徒厲,我們恐怕……”他聲音低沉,帶著悲痛。
“林道友不必多禮,同舟共濟而已。”陳凡擺擺手,直接問道,“墨長老他……”
林風神色一黯,搖了搖頭,沉痛道:“師尊他……為了掩護我們突圍,燃儘金丹,與烈陽宗的狗賊同歸於儘了……”他說著,虎目含淚,獨臂緊緊握拳。
雖然早有預料,但聽到確切訊息,清音還是悲呼一聲,幾乎暈厥。陳凡也是心中一歎,對那位捨己爲人的長老更加敬佩。
“先進穀再說,此地不宜久留。”林風強忍悲痛,引眾人入穀。
山穀不大,但環境清幽,有溪流穿過,角落裡搭建著十幾個簡易的帳篷,約有三四十名碧波門弟子聚集於此,個個帶傷,神情疲憊而悲憤。看到清音和陳凡回來,眾人紛紛圍了上來,得知墨淵長老確切的死訊後,穀內一片悲聲。
陳凡簡單介紹了韓猛和趙鐵,說是途中遇到的散修,出手相助過。林風等人此刻也無心細究,安排他們在一旁休息。
在最大的一個帳篷裡,林風、清音以及另外兩位傷勢較輕的煉氣後期弟子(是碧波門殘存的中堅力量)與陳凡聚在一起,交換情報。
原來,當日陳凡引開司徒厲後,墨淵長老憑藉黑水靈乳恢複的部分實力,帶領林風等人拚死殺出重圍,逃回了碧波門。然而,宗門留守力量薄弱,且人心惶惶。冇過幾天,烈陽宗便突然發難,聯合了幾個小勢力,大舉進攻碧波門,理由是碧波門勾結黑風隘,意圖不軌。
碧波門猝不及防,護宗大陣又被內奸破壞,瞬間陷入絕境。墨淵長老帶領弟子浴血奮戰,最終寡不敵眾,宗門基業被毀,弟子死傷慘重。墨淵長老為了給門下弟子爭取一線生機,毅然選擇自爆金丹,重創了烈陽宗宗主,林風這才帶著剩餘的三四十名核心弟子,一路血戰,逃到了這處宗門早年開辟的秘密據點暫時棲身。
“烈陽宗……他們為何突然發難?而且時機如此巧合?”陳凡皺眉問道。碧波門剛遭重創,他們就趁火打劫,背後定然有蹊蹺。
林風咬牙切齒道:“我們懷疑,是黑風隘和影煞樓在背後搞鬼!烈陽宗宗主‘炎陽上人’一直有吞併我碧波門之心,此次定然是受了司徒厲的蠱惑或利益驅使!而且,進攻我宗的修士中,混有影煞樓的殺手,手法狠毒,清音師妹身上的禁製就是證據!”
清音也點頭證實:“給我下禁製的人,功法陰毒,絕非烈陽宗的路子。”
陳凡心中瞭然。看來,黑風隘、影煞樓、烈陽宗已經勾結在一起,目標直指碧波門,甚至可能……與玄陰宗的遺蹟有關?他們似乎在搜尋什麼東西。
“如今宗門已毀,師尊隕落,我們……我們該怎麼辦?”一位名叫趙琰的年輕弟子悲觀地問道,他是碧波門內門弟子,煉氣八層修為,臉上還帶著稚氣和未乾的淚痕。
眾人沉默,氣氛壓抑。失去了築基長老坐鎮,宗門基業被奪,弟子十不存一,碧波門名存實亡,前途一片黑暗。
清音看向陳凡,眼中帶著一絲依賴和期盼。林風也目光複雜地看向他。不知不覺間,這個曾經需要他們庇護的散修少年,已經成為了這群殘兵敗將中最強的戰力,甚至是……主心骨。
陳凡感受到眾人的目光,心中念頭飛轉。他本可一走了之,繼續自己的修行之路。但墨淵長老的恩情,與清音等人的情誼,以及內心深處對黑風隘、影煞樓的仇恨,都讓他無法置身事外。而且,碧波門雖然殘破,但畢竟是一個正統的修仙宗門,擁有完整的傳承和一定的底蘊(儘管大部分已失),這些倖存弟子也是經過血戰考驗的種子。若能整合起來,未嘗不是一股可用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藉助碧波門的名義和渠道,瞭解外界情況,獲取資源,並追查玄陰宗和仇敵的線索。單打獨鬥,終究勢單力薄。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墨長老臨終前,將清音道友托付於我,更囑我若有可能,照拂碧波門一二。陳某雖力薄,但受此重托,不敢或忘。”
他頓了頓,繼續道:“宗門雖毀,傳承未絕,人心未散。烈陽宗、黑風隘、影煞樓,皆是我等死敵。眼下當務之急,是穩住陣腳,療傷恢複,積蓄力量。”
“陳道友……”林風等人聞言,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的火花。
“林道友,清音道友,”陳凡看向他們,“你們是碧波門嫡傳,對宗門事務和弟子最為熟悉。穩定人心、安排療傷、整頓防務,還需你們主持。”
林風和清音重重點頭。
陳凡又看向韓猛和趙鐵:“二位道友若無去處,可暫時在此安身,協助防禦,陳某必不會虧待。”
韓猛趙鐵連忙表態願效犬馬之勞。
安排妥當後,陳凡走出帳篷,望向穀外瀰漫的霧氣。前路依舊艱難,強敵環伺,內部虛弱。但他道心堅定,既然選擇了這條路,便會一步步走下去。
當務之急,是儘快恢複巔峰實力,並煉製幾件趁手的法器。他摸了摸儲物袋中得自玄骨長老和影煞殺手的材料,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玄陰鎮魂塔的煉製,或許可以提上日程了。
(第六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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