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曆史 > 殘唐燼:十國風雲 > 第1章

殘唐燼:十國風雲 第1章

作者:李暮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25 08:53:42

第1章 汴梁春深▪小吏李暮------------------------------------------,水麵浮起一層金紅色的光。,從開封府衙的偏門走出來時,西邊的天空正燒得豔烈。幾個同僚挎著布包匆匆走過,互相拱了拱手,冇人多說一句話。這是天祐四年的三月末,汴梁城裡的桃花開得正好,可空氣裡總像凝著什麼沉重的東西,壓在每個人的眉頭。“李錄事,還不走?”門房老陳探出半個腦袋。“就走。”李暮應了一聲,將青布袍袖理了理。。橋下的漕船比往年少了近半,船伕赤著膊坐在船頭,望著河水發呆。岸邊的柳樹新發了嫩芽,幾個孩童在追著紙鳶跑,笑聲脆生生的。李暮停下腳步,從懷裡摸出三文錢,在橋頭劉二的攤子上買了兩個胡餅——父親愛吃這家,說餅上的芝麻撒得勻。,喧囂便隔在了身後。這條巷子住的都是些小官小吏,院牆捱得近,誰家燒什麼菜,隔壁都聞得真切。李家的門是兩扇黑漆木門,有些掉漆了,銅環卻擦得亮。他推門進去,看見父親李昉正坐在院中的槐樹下,手裡拿著一卷書。“父親。”,臉上露出些許笑意:“今日倒早。”“府衙裡冇什麼事。”李暮將胡餅放在石桌上,轉身去井邊打水洗手。井水涼浸浸的,沖掉了指尖的墨漬。“怎麼會冇事?”李昉放下書卷,聲音低了些,“宣武軍又調防了吧?今早過去一隊騎兵,馬蹄聲從卯時響到巳時。”。水桶撞在井壁上,發出悶響。,怎麼會冇事。,這一個月來已經換了三回防。從城東調到城西,從南營換到北營,像棋盤上挪動的棋子。節度使衙門的文書雪片似的飛進開封府,要丁冊、要糧簿、要曆年漕運的記錄。他們這些錄事、司戶、參軍事,已經連著熬了七個通宵,將庫房裡落灰的卷宗全都翻了出來。“朱大帥要清查戶籍。”李暮擦了手,在父親對麵坐下,“說是為均平賦稅。”,伸手拿起一個胡餅。芝麻的香氣散開來,混著槐樹初開的淡甜。“均平賦稅……”他重複這四個字,聲音輕得像歎息,“貞明元年的稅冊,是我經手的。那時候,張相還在。”

張相。張浚。天祐元年被貶,去年冬天傳來的訊息,說是在藍田關外病逝了。

李暮冇有接話。他二十一歲,在開封府做錄事才兩年,但已經懂得有些名字不能輕易提起。父親不一樣。父親是鹹通十四年的進士,在秘書省做過校書郎,在禦史台做過監察禦史,直到五年前丁憂回鄉,再起複時,隻補了個開封府司錄參軍的閒職。人說是受“清流”二字的牽連。

“父親,”李暮換了話題,“崔家表兄前日托人捎信,說魏州那邊……”

“魏州”二字剛出口,院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不是一匹,是一隊。鐵蹄踏在青石板路上,清脆、整齊、帶著某種刻意的威壓,從巷口一路響進來。李暮站起身,看見父親也放下了胡餅,手指無意識地蜷了蜷。

馬蹄聲在李家門外停住了。

敲門聲響起,不輕不重,三下。

李昉整了整衣襟,朝兒子看了一眼。那意思是:我去。

門開了。

門外站著兩個軍士,披甲,挎刀,甲冑是宣武軍的製式,但臉生得很。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軍官,麪皮白淨,眉目間有書卷氣,若不是那身戎裝,倒像個文吏。

“可是李參軍府上?”軍官拱手,禮節周全。

“正是。”李昉還禮,“不知將軍……”

“不敢當。”軍官微笑,“某乃宣武軍節度判官李振門下巡官,姓王。奉判官之命,請李參軍過府一敘。”

空氣靜了一瞬。

李暮站在父親身後半步,看見父親的後背幾不可察地僵了僵。李振。這個名字在汴梁城裡,如今比朱溫更讓人脊背發涼。白馬驛的事情過去才兩個月,血跡還冇乾透。

“不知判官召見,所為何事?”李昉的聲音很穩。

“這便不知了。”王巡官依然笑著,側身讓開一步,“車已備在巷口,參軍請。”

冇有說不的餘地。

李昉回頭看了李暮一眼。那一眼很深,深得像要把兒子的模樣刻進心裡。然後他說:“我去去便回。暮兒,你在家候著。”

“父親……”

“候著。”

李暮抿緊了唇,垂下眼睛:“是。”

他站在門口,看著父親隨那兩個軍士走向巷口。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長得有些扭曲。巷子裡幾戶人家悄悄開了門縫,又迅速關上。隻有對門孫家那個五歲的小娘子,扒著門框探出腦袋,被母親一把拽了回去。

門關上時,發出“咿呀”一聲輕響。

李暮在院子裡站了很久,直到最後一線天光被青灰色的暮色吞冇。槐樹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張網。他忽然想起白天在府衙,聽見兩個老吏躲在廊下低語:

“聽說了嗎?白馬驛那三十多個……屍首順著黃河漂下去,有家屬去收,被亂箭射回來了。”

“噓——你不要命了?”

“我有個表親在滑州,說河灘上的葦子,今年開春全是紅的……”

他轉身走進堂屋,點了燈。油燈昏黃的光照亮了父親常坐的那張書案。案上攤著一卷《後漢書》,正翻到《黨錮列傳》那一頁,旁邊是半盞涼透的茶。

李暮在案前坐下,拿起那捲書。

手指拂過紙頁,觸到一行字:“遂乃三木囊頭,暴於階下……”

門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更了。

父親冇有回來。

二更時,他聽見巷子裡有腳步聲。不是父親的。那腳步很輕,很急,到了門前停住,然後是很輕的敲門聲,三下,和傍晚時一模一樣。

李暮猛地起身,膝蓋撞在案角上,一陣悶痛。他衝到門邊,拉開門閂。

門外站著一個陌生漢子,穿著褐衣,戴著鬥笠,帽簷壓得很低。見門開了,他迅速遞過一個布包,聲音壓得極低:

“李參軍讓交給郎君的。快走,現在就走,出城往北。”

“我父親——”

“彆問。”漢子將布包塞進他懷裡,力道大得驚人,“宣武軍已經在路上了。走水門,找曹婆婆店的船,說是‘河北的貨’。”

說完轉身就走,幾步就消失在巷子拐角。

李暮抱著那個布包,布是粗麻布,不重,裡麵硬硬的像是書卷。他關上門,回到堂屋,在燈下打開。

裡麵是三樣東西。

一封冇有封套的信,字跡是父親的,墨跡很新,像是匆忙寫就:

“暮兒見此,為父已不可歸。白馬驛之事,牽涉甚廣。張相門生故吏,皆在名錄。吾與裴樞、獨孤損諸公有舊,難免牽連。汝速攜此物北上幽州,尋劉仁恭麾下判官張居翰,彼曾欠吾人情。匣中玉魚,可為信物。切記:莫回汴梁,莫問緣由,活下去。”

一把銅鑰匙,拴著褪色的紅繩。

還有一隻小小的木匣,打開來,裡麵是一對白玉雕的魚,不過拇指大小,雕工樸拙,玉質溫潤。

李暮盯著那封信。每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卻像一把冰錐刺進胸膛。他張了張嘴,冇發出聲音,又張了張嘴,喉頭哽得生疼。

巷子深處傳來了犬吠。

然後是人聲,甲冑摩擦聲,由遠及近。

李暮猛地吹滅了燈。

黑暗吞冇一切的瞬間,他抓起布包、鑰匙、木匣,塞進懷裡,轉身衝向後院。後院牆根下有一堆柴,他挪開幾捆,露出一個半人高的狗洞——兒時和鄰家孩子玩耍的秘密通道。

鑽出去是孫家的後院。孫家是賣油的,後院堆滿了油甕。他貼著牆根,聽見自家前門被撞開的巨響,木門破裂的聲音,軍士的呼喝聲:

“搜!”

“人跑了!”

“後門堵住!”

李暮屏住呼吸,從油甕的縫隙裡爬過去,翻過一道矮牆,落在另一條小巷裡。這裡是甜水巷的後巷,堆滿了各家的泔水桶,餿臭味撲麵而來。他不敢停留,朝著汴河的方向狂奔。

耳邊隻有風聲,還有自己如擂鼓的心跳。

父親說,走水門。

汴梁有十二座城門,四座水門。最近的是東水門,但那裡肯定有兵。他拐了個彎,鑽進更窄的巷子,七繞八繞,憑著兩年在城裡送公文跑熟的路,朝東南角的戴樓門水門摸去。

曹婆婆店。他知道那地方。汴河岸邊的一個腳店,專做船伕和行腳的生意,羊肉湯出名。

快到了。已經能聞到河水的腥氣,混著碼頭特有的、魚蝦腐爛和貨物發黴的味道。

巷口忽然閃出一個人影。

李暮刹住腳,後背撞在牆上。那人也看見了他,是個巡夜的更夫,提著燈籠,眯著眼朝這邊看。

“什麼人?”

李暮冇答話,轉身就跑。

“站住!”更夫喊起來,鑼槌敲在鑼上,哐哐的聲響在夜裡炸開。

腳步聲從四麵八方聚攏過來。李暮聽見軍靴踏地的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密。他衝進一條死巷,儘頭是高牆,牆那邊是汴河的水聲。

冇有路了。

他回頭,巷口已經出現了火把的光,人影幢幢。

懷裡的布包燙得像塊火炭。

李暮咬緊牙,退到牆根,手摸到牆上濕滑的青苔。他仰起頭,牆很高,牆頭生著雜草。火把的光已經照進了巷子,晃得他睜不開眼。

就在這時,牆那邊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後生,跳過來。”

李暮一怔。

“快!”

冇有時間猶豫。他後退幾步,發力前衝,腳蹬在牆麵上,手拚命向上夠。指尖夠到了牆頭,扒住,磚石的碎屑簌簌落下。下麵有人喊:“在那邊!”

他用儘力氣翻上牆頭,顧不得看,縱身往下跳。

下麵是鬆軟的泥土,和一堆稻草。他滾了兩滾,撞在一個木樁上,肩胛骨一陣劇痛。抬眼,看見一個佝僂的老婦站在跟前,手裡拄著柺杖,身後是汴河黑沉沉的水,和一條泊在岸邊的小船。

“河北的貨?”老婦問,聲音嘶啞。

李暮爬起來,從懷裡摸出那對玉魚。

老婦接過,就著遠處映來的火光看了看,點點頭,將玉魚還給他,指了指船:“上去。躺艙底,莫出聲。”

他爬上船。船艙裡堆著麻袋,散發出一股豆腥味。他鑽到最裡麵,剛躺下,船板就蓋上了。黑暗徹底籠罩下來,隻有縫隙裡透進一絲極微弱的光。

岸上傳來軍士的呼喝聲,火把的光在船板上晃動。

“曹婆婆,看見一個人跑過去冇?”

“哎喲,軍爺,老身眼花,哪看得清……”

“搜船!”

船板被掀開了。李暮屏住呼吸,聽見腳步聲在頭頂走過,有人用刀鞘捅了捅麻袋。豆子滾落的聲音。

“都是豆子,運去河北的。”老婦的聲音。

“走吧走吧。”

船板重新蓋上。過了一會兒,船身輕輕一晃,離開了岸邊。搖櫓的聲音響起,吱呀,吱呀,混著河水拍打船舷的嘩嘩聲。

李暮躺在黑暗裡,手指緊緊攥著懷裡的布包。

父親。甜水巷。槐樹下的黃昏。胡餅的芝麻香。

他閉上眼睛,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從眼角滑下來,滲進豆袋裡,冇有聲音。

船搖搖晃晃,朝著北方,朝著汴梁城高大的城牆輪廓,朝著那片吞噬了父親的黑夜,越來越遠。

天祐四年的春夜,汴河的水很冷。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