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芍君想得很清楚。
既然現在線索全無,那便不如先從新婚夜的種種疑點開始查起。
這幾日,她一直在回憶當夜的所有疑點,腦海中一遍遍閃過那奇異的香、玉鐲的主人,還有她中的那種奇異的毒。
最後決定先從玉鐲查起。
那隻玉鐲,瑩潤無暇毫無特征但材質上承,絕非凡品。如果她當時再謹慎一點,就會知道這種材質的玉絕不會出現在一個普通宮人身上。
此物,必定出自深宮。
如果那杯茶真的有問題,那麼這隻玉鐲想必便是酬勞。
孟芍君跟在程尚令身後,目光掃過一排排陳列的器物架,那般珍貴的玉料,既能切出一隻鐲子賞人,其原料必是不小。
若能找到同一塊玉料上找到其他器物,就順藤摸瓜,找到那玉鐲原本的主人。
就在這時孟芍君的目光被一塊玉佩吸引,那瑩潤玉白泛著淡淡光澤的玉佩,與她新婚夜看到那枚玉鐲的材質非常相像。
孟芍君伸出手將那玉佩拿在手裡,觸感溫潤細膩滑如凝脂,確實是絕好的料子。
程尚令見她對這玉佩愛不釋手,連忙解釋道:“這枚玉佩是從於闐進供來的原石上切下來的,大大小小一共做出三十多件玩意兒,這枚玉佩是陛下要賞給晉王的。姑娘若是喜歡,小人或許可以從要給東宮的份額裡,為姑娘挑一兩件?”
見程尚令誤會了自己的意圖,孟芍君也不解釋。
她隻是淡淡地搖了搖頭:“噢,不必,我隻是在想,這樣好的料子,若是能切個鐲子出來,定是極好的。”
程尚令極有眼色地笑了:“有的,這塊原料一共切出了三隻鐲子。一隻給了太後,一隻被皇後賜給了宮姑娘。這還有一隻……”
程尚令抬頭,小心的看了一眼孟芍君,臉上的笑意更甚,脊背也彎得更低:“小人想,遲早也是姑娘您的……”
程尚令的話並冇有說完,孟芍君已經知道他在想什麼。
連忙開口打住了他。
“我隻是隨口問問。”
她垂下眸子,暗自沉思。
也就是說,這樣的鐲子一共有三隻,一隻在太後手中,一隻在宮卿手裡,還有一隻直到現在,還留在中尚署。
如果,太後和宮卿的鐲子都冇有被她們轉贈出去,那麼這最後一隻鐲子的歸屬,就定是那個前世給自己遞上毒茶的人。
想到這裡,孟芍君再次開口。
“程尚令,若是將來這隻鐲子有了歸屬,可否派人通知我一聲?”
因為這個提議實在蹊蹺,所以孟芍君換上一個單純的微笑。
“這鐲子品質極佳,世間罕見。我有些好奇,如此珍品最終會花落誰家,被怎樣的人珍藏。也算一樁雅事。”
程尚令雖然覺得孟芍君這話有些奇怪,倒也冇有起疑。畢竟,貴人們總會有各種癖好。
滿臉諂媚麵帶笑意:“依小人看來,除了姑娘,其他人恐怕都與此鐲無緣了。”
孟芍君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我看未必。”
說罷,離開了中尚署。
接下來就要想辦法弄清楚,太後和宮卿的鐲子,都還再不再他們自己手裡。
宮卿那邊還好驗證,可太後那邊該怎麼辦?
從中尚署出來的時候,孟芍君遇到了魏宣。
本想裝作冇看見,直接走過去的,可對方偏偏攔住了她。
“孟芍君!你居然還敢出現在我麵前!”
孟芍君微微偏頭,用眼尾的餘光掃對方一眼,然後迅速移開,彷彿多看一眼都是浪費時間。
她抬腳,繞過他,繼續往前走。
下一瞬,手腕便被一股力道猛地拽住。
孟芍君看著自己被魏宣攥住的手腕,一聲冷笑,上前一步逼近他。
“魏宣,你想做情深義重的情種,也得掂量掂量自己配不配。華枝哪怕化成了灰,那也是上了皇家玉牒的太子良娣。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在這裡替東宮的女人鳴冤叫屈?”
魏宣看著孟芍君,緩緩搖了搖頭。他眼底滿是失望,語氣裡甚至帶上了一絲痛心疾首的含義。
“我真冇有想到,有一天你會變成這樣。惡聲惡氣,跋扈尖刻,簡直令人心生厭意。”
孟芍君靜靜等他說完,反手掙脫了魏宣的鉗製。
緊接著掄圓了胳膊——
“啪!”
反手甩了魏宣一記極其清脆、響亮的耳光!
魏宣被打得偏過頭去,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他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著孟芍君,整個人都傻了。
孟芍君甩了甩被震到麻木的右手,連眼神也懶得施捨一個,聲音更是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她朱唇輕啟字字刻薄:“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來教訓我?有這個時間,不如好好想一想,怎麼討好你那江東士族出身的未婚妻。”
孟芍君用清冷的嗓音緩緩道:“畢竟,當初你爹為了討好江東士族,甚至不惜將你送過去做贅婿。”
魏宣胸口劇烈起伏,被打懵的震驚瞬間化為滔天的怒火。
當初他父親為了拉攏江東士族,與陸家定下了親事,並且將自己也一併打包送去了陸家。
此事父親做得欠考慮,也正是因為此事,惹得他被京中權貴戲稱為“陸家贅婿”。
此事是他無法提及的隱痛,卻被孟芍君當眾戳中,氣得幾乎一口氣提不上來。
他猛地伸手,死死攥住孟芍君的手腕,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孟芍君!你欺人太甚!就算你恨我當初冇有選擇你,也不至於懷恨至此,對我如此惡語相向!”
孟芍君歎了一口氣,語氣淡淡:“你怎麼還是不明白,我打你罵你在用行動告訴你,既然已經打定主意要做陸家贅婿,就不要再與東宮的女人扯上關係。”
說到這裡,孟芍君拍了拍魏宣的肩膀,語重心長:“否則——當心那陸大姑娘,不肯要你。”
魏宣氣的兩眼一黑身子直打晃,他指著孟芍君開始口不擇言:“孟芍君,你以為冇了華枝,你便坐穩太子妃之位了嗎?我告訴你,彆太得意!”
聽了這兩句話,孟芍君瞬間眼神一暗。
“這話是什麼意思?”
聽這語氣,魏宣似乎知道些什麼。
魏宣看見孟芍君聽了這話變了臉色,不由得勾起一抹勝利的冷笑。
張口卻轉移了話題。
“像你這樣性情潑辣,乖覺不遜的性子,怎堪為東宮良配?我遲早會在陛下和太後麵前,揭穿你的畫皮!”
“你攔住我,就是為了說這個?”
魏宣被噎住,臉色漲得通紅。
“當……當然,不是。我是為了警告你,從今往後離我和硯書遠一點!”
孟芍君冇有說話,因為她此刻已什麼都說不出,隻覺胸中氣血翻湧,剛纔還麻木的手心,此刻竟奇異地發癢。
她抬起手臂,使勁甩了甩右手,準備掄圓了再給魏宣一個巴掌。
然而,還不等她繼續發難,魏宣便雙手抱頭腳底抹油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