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不語。他薄唇輕啟,聲音低沉柔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
“佛不渡無緣之人,亦難渡亂世蒼生。”
“我曾見過官兵屠戮村落,孩童被馬蹄踐踏,婦人遭惡人欺淩,老者死於冰冷刀下。我亦想下山救人,可我一人之力,終究微薄渺小。刀兵無眼,佛法難擋利刃,悲憫難止殺伐。”
“世人皆盼神明垂憐,可亂世之中,神明沉默,諸佛閉眼。能渡人的,從來隻有自己。”
秋風穿過竹林,簌簌作響,吹起地上枯黃的落葉。院中氣氛驟然沉靜,淡淡的茶香裡,混入了難以言說的悲涼。
阿塵似懂非懂,輕輕點頭。他看不懂僧人眼底深藏的陰鬱,看不懂那溫和皮囊之下,壓抑著怎樣洶湧洶湧的血色過往。
“大師,您見過死人嗎?”阿塵又問,語氣帶著孩童般的純粹直白。
了塵的指尖悄然收緊,指節泛出一絲青白,麵上依舊平靜無波:“見過。見過萬千屍首堆積如山,見過鮮血染紅江河流水。”
“您不怕嗎?”
“起初怕,後來便不怕了。”了塵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宣紙上,墨筆落下,字跡依舊清雋,“見得多了,便知生死本是尋常。有人死得無辜,有人死得罪有應得,紅塵俗世,不過一場生死輪迴。”
二人不再言語,院中唯有風聲、筆聲、茶水沸騰的細微聲響。
夕陽西斜,橘紅色的餘暉灑落在古寺殿宇之上,硃紅牆垣被鍍上一層暖光,青色琉璃瓦泛著柔和的光澤,飛簷銅鈴在晚風裡輕輕搖曳,清越鈴聲婉轉悠揚。
殿宇的影子被落日拉長,靜靜覆在青石地麵上,恢弘典雅的建築在暮色中多了幾分溫柔靜謐。雕花窗欞、鏤空石欄、木紋廊柱,在光影交錯間勾勒出流暢雅緻的線條,每一處雕琢,都藏著前朝工匠的極致匠心,哪怕生在亂世荒山,依舊難掩風華。
阿塵望著眼前安靜的僧人,望著這座不染塵囂的古寺,心底悄悄生出一個念頭。
若是能永遠留在這裡,不必顛沛流離,不必直麵殺伐血腥,不必在寒風中苟延殘喘,該有多好。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