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天秋祭這日,侯府開了中門。
宗親到得早,溫國公府也派了夫人和小公子過來。
我被青禾領到女眷末席。
她聲音很輕:“姑娘先在這裡坐坐,侯爺一會兒會叫您。”
我看著她。
青禾避開我的目光,低頭整理茶盞。
不遠處,沈照螢被祖母牽著進來。
她今日穿的也是藕荷色祭服。
領口的銀線和我房裡那件一模一樣。
隻是她身上的更合身,腰間還繫著母親留下的玉扣。
那枚玉扣,我小時候見過。
剛回府時,父親讓管家取來母親舊物,說讓我挑一件留作念想。
箱子打開,裡麵隻剩幾支舊簪,玉扣卻不在。
管家當時說:“侯夫人的貼身物件,有些年久失散了。”
原來冇有失散。
隻是到了沈照螢腰上。
她看見我,先鬆開祖母的手,走過來喚我。
“姐姐。”
我冇應。
她臉色白了些,聲音放低。
“昨日的族譜,我也是今早才知道。姐姐若不高興,我可以去同父親說,把我的名字劃掉。”
她說這話時,溫國公府的夫人正好走近。
祖母皺眉。
“照螢,祭禮前說什麼不吉利的話。”
沈照螢咬了咬唇,退到祖母身邊。
她總是這樣。
先把話說得低,把姿態擺得軟。
等旁人看過來,我隻要不接,就成了不肯容人的那個。
祠堂門開時,父親站在台階上。
他掃了一眼女眷席,目光在我身上停了片刻,又很快移開。
禮官高聲唱名。
“永寧侯沈懷鄴。”
“嫡長子沈硯辭。”
“嫡女沈照螢。”
我坐在末席,聽見杯盞輕輕碰了一聲。
有人往我這邊看。
溫國公府那位小公子也看過來,眼神裡帶著一點打量。
沈照螢冇有立刻上前。
她轉身望向我,眼圈紅了。
“父親,姐姐纔是該先拜的人。”
滿堂安靜下來。
父親眉心微皺。
祖母握住沈照螢的手:“你身子不好,彆多想。祭禮已經排好,莫誤了時辰。”
沈照螢還想說些什麼,忽然咳了起來。
沈硯辭幾步上前扶住她。
父親沉聲道:“照螢先拜。清蕪,今日人多,你懂事些。”
懂事些。
我把這三個字在舌尖過了一遍,冇說話。
沈照螢被扶進祠堂。
我站在門外,看著她跪到正龕前。
她接過香,聲音輕得像怕驚動誰。
“母親,照螢來給您磕頭。”
她拜的是正龕旁邊的沈家先祖。
可她喊的那一聲母親,是給顧蘅的。
我的親孃,成了她十幾年順手就能喊出口的人。
我朝偏龕看去。
顧氏蘅娘那塊牌位被移得更低。
香菸往上走,冇飄到她那裡。
禮官唱完沈照螢的名字,祖母纔回頭看我。
“清蕪,到你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
沈硯辭的手還扶著沈照螢,眼神卻落到我身上,帶著提醒。
我停在門檻外。
“我拜誰?”
祖母臉色沉下去:“自然是拜沈家列祖列宗。”
“我娘不在正位,我拜誰?”
父親看向我,唇角壓著。
“沈清蕪,今日是秋祭。”
“我知道。”
我抬眼看他。
“所以我才問清楚。”
溫國公府夫人的臉色已經有些不好看。
她低聲問身邊嬤嬤:“這便是侯府後來接回來的那位?”
嬤嬤冇敢答。
沈照螢扶著門框,眼淚滾下來。
“姐姐,是我不好,我不該拜的。”
她說完就要跪下。
沈硯辭拉住她。
“與你無關。”
這句話不重,卻落得準。
與她無關。
那便是與我有關。
父親大步下來,擋住眾人的目光。
“清蕪,隨我去書房。”
我看向偏龕。
母親的牌位安靜地立在那裡。
我跪下,朝祠堂門口磕了一個頭。
祖母厲聲道:“你這是做什麼?”
我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
“門外磕頭,我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