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深山幽穀徹底籠罩。唯有穀底寒潭旁,幾株夜明草散發著熒藍色的微光,映照著澄澈的潭水,也為這靜謐的山穀添了幾分生機。
蘇清鳶佈下的雙層陣法泛著淡青色的微光,將外界的寒意與潛在的窺探儘數隔絕。她坐在穀口的巨石上,白玉劍橫於膝頭,靈識如蛛網般悄然鋪開,牢牢鎖定著陣法範圍內的一切動靜。那股若有若無的靈將境餘威,自傍晚後便再未出現,可這份反常的平靜,反倒讓她心頭的弦繃得更緊。
潭水旁,沈蒼玄早已靠著岩壁沉沉睡去。連日的驚懼與奔波耗儘了他的心力,唯有在這被陣法守護的山穀中,他才能放下所有防備。沈清辭坐在離父親不遠的潭邊青石上,雙膝盤坐,麵上神色平靜,唯有指尖偶爾輕顫,泄露了他體內的異樣。
經過數個時辰的調息,白天激戰留下的表麵傷勢已無大礙,可強行壓製靈紋之力、收斂靈墟心印的後遺症,卻在入夜後漸漸顯現。他的丹田深處,那縷被心印緊緊包裹的靈紋本源,正如同被困的幼獸般微微躁動,引得經脈傳來一陣陣細密的刺痛,靈力運轉也變得愈發滯澀。
“不能再被動壓製了。” 沈清辭在心中暗道,意識悄然沉入識海。
識海深處,靈墟殘念依舊是那片模糊的虛影,唯有中心處的靈墟心印散發著溫潤的金光,死死鎮著下方蠢蠢欲動的靈紋。察覺到沈清辭的意識,殘唸的聲音淡漠如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告誡:“本源躁動,乃靈氣過盛所致。寒潭水屬性精純,可借其寒涼之氣淬洗經脈,平複躁動。切記,隻可淬體,不可引靈紋之力相融,更不可觸動心印本源,靈將境氣息雖退,暗處或有其留下的靈識印記。”
沈清辭心中一凜,瞬間明白了殘唸的深意。那靈將境強者或許早已離去,卻極可能留下了不易察覺的印記,一旦他動用靈墟本源,便會瞬間暴露蹤跡。
他緩緩睜開眼,目光掃過身旁的寒潭。潭水清澈見底,水汽中帶著刺骨的寒涼,顯然是蘊含著精純水靈力的靈潭。對於此刻的他而言,這無疑是最好的調養之所,卻也是暗藏風險的試煉場 —— 以他靈徒 3 段的修為,承受寒潭的淬體之力,絕非易事。
蘇清鳶察覺到他的動作,目光投來,清冷的聲音打破了夜的寂靜:“你要入潭?”
沈清辭起身,對著她微微躬身,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虛弱與恭敬:“蘇大人,我體內靈力依舊紊亂,經脈淤滯。此潭水靈力精純,雖寒涼刺骨,卻能幫我梳理經脈,穩固靈徒 3 段的修為。隻是我修為低微,或許需要大人幫我護法,防止我被寒氣侵體。”
他刻意弱化了自己的目的,將 “淬體” 說成 “梳理經脈”,既合情合理,又能借蘇清鳶的實力,打消暗處可能存在的窺探,更能進一步降低她的疑心 —— 一個需要他人護法才能承受寒潭之力的靈徒,絕不可能藏有顛覆凡界的秘密。
蘇清鳶微微頷首,目光掠過寒潭,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這寒潭的水靈力確實精純,對低階修士梳理經脈大有裨益,卻也因其寒涼,極易損傷根基,沈清辭的選擇,符合他當下的修為與處境。
“無妨,我在此為你護法。” 她淡淡開口,“若支撐不住,立刻出聲,我會助你驅散寒氣。”
“多謝蘇大人。”
沈清辭不再多言,褪去外衫,隻留中衣,緩步走入寒潭。剛踏入潭水,一股刺骨的寒涼便順著腳底直衝丹田,彷彿無數根冰針,紮進經脈之中。他渾身一顫,牙關下意識地咬緊,體內剛穩固的靈力瞬間躁動起來,想要抵禦這股寒氣。
“沉心,隨勢,不可硬抗。” 靈墟殘唸的提點再次在識海中響起。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的抗拒,緩緩向潭水深處走去,直到潭水冇過胸口,才停下腳步,重新盤膝坐定。他依言放鬆心神,任由寒潭的水靈力順著毛孔滲入經脈,不再刻意抵禦,而是運轉靈墟心印,引導著這股寒涼靈力,緩緩梳理著淤滯的經脈。
這過程,遠比他想象的痛苦。
水靈力如同冰冷的利刃,刮過經脈的每一寸,所過之處,刺痛難忍。白天激戰留下的暗傷被寒氣刺激,更是傳來陣陣撕裂般的疼痛。他的臉色漸漸蒼白,嘴唇發紫,身體也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很快又被潭水的寒氣凝結成霜。
蘇清鳶坐在潭邊,目光始終未曾離開他。見他這副模樣,她眼中冇有絲毫波瀾,隻有一絲淡淡的審視。在她看來,這纔是靈徒 3 段修士應有的模樣 —— 承受靈潭淬體的痛苦,步履維艱地打磨根基,而非如白天那般,能越階擊敗靈士境修士。
她並不知道,沈清辭的痛苦,一半源於寒潭淬體,另一半,則源於他在強行壓製靈紋之力與靈墟心印的本源力量。那股能輕易化解寒氣、修複經脈的靈紋本源,就藏在他的丹田深處,隻需一絲,便能讓他免受這刺骨之痛。可他不敢動,哪怕痛得幾乎暈厥,也死死守住了那道底線。
時間一點點流逝,夜明草的微光愈發柔和。
沈清辭的意識漸漸有些模糊,耳邊隻有潭水流動的聲音,還有自己沉重的呼吸。就在他快要支撐不住時,靈墟心印突然微微一顫,一縷極其微弱、不帶任何本源氣息的溫潤靈力,悄然融入經脈。
這縷靈力,並非靈墟本源,而是心印吸收天地靈氣後,提純出的最普通的溫潤靈力。它如同春風化雨,緩緩緩解著經脈的刺痛,讓他混沌的意識清醒了幾分。
沈清辭心中一鬆,藉著這股靈力的支撐,繼續引導著水靈力,梳理著經脈中的淤滯。一遍又一遍,經脈在寒涼與溫潤的交替中,變得愈發堅韌,體內紊亂的靈力,也漸漸變得順暢,靈徒 3 段的修為,愈發穩固。
不知過了多久,天邊泛起了魚肚白,第一縷晨曦透過山穀的縫隙,灑在潭水之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沈清辭緩緩睜開眼,眼中的疲憊被一絲清明取代。他體內的經脈已然梳理通暢,暗傷徹底癒合,靈徒 3 段的修為,更是穩固到了極致,距離中期,僅有一步之遙。更重要的是,他成功藉著寒潭淬體,掩飾了靈墟心印的異動,讓自己的 “成長”,變得合情合理。
他緩緩站起身,潭水順著他的衣衫滴落,帶著刺骨的寒意。剛一出潭,便有一股溫和的靈力裹住他,幫他驅散了周身的寒氣。
“多謝蘇大人。” 沈清辭對著蘇清鳶躬身道謝,語氣中的虛弱少了幾分,多了幾分沉穩。
蘇清鳶收回靈力,目光掃過他,淡淡道:“根基打磨得尚可,冇有急於求成,這很好。” 頓了頓,她話鋒一轉,神色變得凝重,“我昨夜以靈識探查,陣法外圍,出現了三道陌生的靈士境氣息,看行徑,似乎是在搜尋我們的蹤跡,大概率是林家派來的第二批人手。”
沈清辭心中一沉,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凝重與擔憂:“林家竟如此不死心?我們如今的修為,怕是難以應對。”
“無妨。” 蘇清鳶語氣平靜,“他們隻是靈士境,不足為懼。但這也說明,青陽城周邊,已然不再安全。”
她走到沈蒼玄身邊,抬手一縷靈力,喚醒了沉睡的老人,隨即沉聲道:“我們今日便動身,離開這片山林,前往玄天聖地在青陽城下轄的青雲宗。那裡有聖地的修士駐守,林家即便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在那裡放肆。更重要的是,青雲宗內有一處低階修士的修煉秘境,適合你現階段修煉,也能讓你避開外界的紛爭,安心衝擊靈士境。”
沈蒼玄聞言,臉上露出感激之色:“多謝蘇大人周全,隻是這般麻煩你,我們……”
“老先生不必多言。” 蘇清鳶打斷他的話,語氣依舊清冷,“我護著你們,本就有我的考量。青雲宗之行,於你父子是庇護,於我,也是為了查明靈紋碎片的相關線索,算是各取所需。”
沈清辭心中暗暗思索。青雲宗有聖地修士駐守,確實是眼下最安全的去處,更重要的是,修煉秘境能讓他快速提升實力,卻又不會因為環境過於特殊,而暴露靈墟的秘密。
隻是,他也清楚,離開山林,前往青雲宗,必然會踏上一條新的道路,也會遇到更多的人,麵臨更多的試探。而那道隱藏在暗處的靈將境目光,以及體內關乎靈界本源的秘密,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時刻提醒著他 —— 隱忍,纔是當下唯一的出路。
“全聽蘇大人安排。” 沈清辭躬身應道,眼底深處,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悄然收斂。
三人簡單收拾一番,蘇清鳶撤去陣法,率先朝著山穀外走去。沈清辭扶著父親,跟在她身後,腳步沉穩,周身氣息平和,看上去,隻是一個剛剛穩固修為、急需庇護的靈徒少年。
可唯有他自己知道,在那平和的表象之下,靈墟心印正靜靜蟄伏,靈紋本源如同沉睡的巨龍,藏在丹田深處。而那關於九九八十一塊靈紋碎片、靈界本源的秘密,早已在他的識海中,刻下了永不磨滅的印記。
前路漫漫,青雲宗的方向,不僅有庇護與機緣,更有未知的試探與危機。而那些潛藏在暗處的高階強者,那些覬覦靈紋碎片的勢力,也終將在青雲宗,與他迎來第一次真正的交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