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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霄進組那天下午，實驗室裡隻剩他們兩人。江宸正在調配新一輪的古籍修複試劑，盧霄突然湊過來。
“江老師，這個硫酸的濃度是不是太高了？古籍紙張受不了吧？”
“這需要初步處理。”江宸側身擋住配方表，“你去整理昨天掃描的影像資料。”
“我想看看。”盧霄伸手去拿燒杯，動作卻猛地一歪，伸向硫酸。
濃硫酸潑灑而出。
江宸本能地向後躲閃，手臂卻傳來灼熱的劇痛。他悶哼一聲，撞倒了身後的試劑架，玻璃碎裂聲響成一片。
盧霄尖叫起來：“江老師你為什麼推我！啊！我的臉！”
江宸捂著灼傷的手臂抬頭，看見盧霄臉上隻有幾點微小的濺痕，卻哭得像是毀了容。而他自己的左臂，從手腕到手肘，皮膚已經紅腫起泡。
聽到動靜沈妤蘭立馬衝進來，盧霄哭訴。
“沈老師，江老師怪我弄亂了他的配方，就拿硫酸潑我……我好害怕……”
“你胡說！”江宸趕緊做緊急處理，疼得冷汗直流，“是他自己碰倒的！”
沈妤蘭看了一眼江宸手臂上觸目驚心的燒傷，又看了看盧霄臉上幾乎看不見的紅點，眉頭緊鎖。
“江宸，霄霄還是個孩子，你跟他計較什麼？”
“孩子？”江宸幾乎笑出聲，“他二十二歲了，沈妤蘭！你看看我的胳膊！”
沈妤蘭這才仔細看向他的傷，眸光閃了閃，卻很快沉下臉：“無論怎樣，都是你自作自受，還傷了霄霄。”
“我說了不是我！”江宸反駁道。
沈妤蘭蹙眉看向他：“江宸，你還狡辯！難道霄霄會騙人嗎？我相信霄霄的話。至於你，需要冷靜一下。今晚在生物實驗室反省一下吧，想想怎麼做好一個導師。”
她停頓片刻，又低聲威脅：“想想你的項目，江宸。不聽我的話，我可以立馬叫停你的項目。”
江宸想到自己最後牽掛的修複項目，隻得咬牙應下。
生物實驗室是江宸最怕的地方。大學時第一次進去，他嚇得整晚冇睡。滿池的福爾馬林，浸泡著各種器官和解剖標本。陰冷，死寂，瀰漫著刺鼻的氣味。
沈妤蘭知道他怕黑，更怕那些，所以故意挑了這個地方讓他難過。
曾經他深夜趕論文，實驗室停電，他嚇得給她打電話。二十分鐘後，她翻牆進來，帶著蠟燭和零食，陪他在樓道裡坐了一夜。
她說：“以後所有黑暗，我都替你照亮。”
如今，她親手把他鎖進最深的黑暗。
鐵門合上的瞬間，燈光自動熄滅。隻有安全出口的幽綠微光，映照著池中蒼白的標本輪廓。
江宸背靠冰冷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左臂的灼痛一陣陣襲來，但不及心口萬分之一。
他抬頭，看見對麵池中漂浮的肢體，在昏暗綠光中扭曲成詭異的形狀。冷氣從地縫鑽出，爬上他的脊背。
江宸把臉埋進膝蓋，無聲地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浸濕了褲料。
黑暗中，時間失去意義。隻有福爾馬林的刺鼻味，和池中偶爾傳來的細微氣泡聲。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腳步聲。鑰匙轉動，鐵門打開。
沈妤蘭站在光裡，朝他伸手：“想明白了嗎？去給霄霄道個歉，這事就過去了。”
江宸抬頭看他，眼睛已經乾涸。
“沈妤蘭，”他聲音沙啞，“你還記得我怕黑嗎？”
沈妤蘭怔了怔，隨即歎了口氣：“阿宸，彆鬨了。你不是小孩子了，是教授，該成熟些。”
成熟。
江宸冷笑，扶著牆慢慢站起來，左臂的燒傷因動作撕裂，疼得他眼前發黑。他冇去碰沈妤蘭的手，自己走出了這間冰冷的囚籠。
走廊燈光刺眼，他眯起眼，看見盧霄站在不遠處，朝他露出一個得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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