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燼無歸 第一卷 煙火囚籠·甜刀埋恨 第6章 及笄將近，許諾成謊

歲月流轉，鬱清晏的及笄大禮，日漸臨近。

及笄，是女子一生中最盛大的日子，意味著從此長大成人，可覓良人，締結良緣。鬱清晏看著鏡中漸漸長開的自己，眉眼愈發溫婉嬌俏，眼底滿是羞澀的期盼，滿心都是對及笄之日的憧憬，更是對與岑敘寒的婚事，充滿了無限期待。

如今，整個太傅府，乃至整個京城，都已默認她與岑敘寒的姻緣，隻等她及笄之後，便舉行大婚。鬱清晏每每想到此事，臉頰便泛起緋紅，心中小鹿亂撞，滿心都是與岑敘寒相守一生的畫麵。

她終於還是鼓起了勇氣，在一個暖陽和煦的午後，拉著岑敘寒的手，羞澀地低下頭，輕聲詢問：“先生，我的及笄之日，就快到了……”話音未落，臉頰已紅透，餘下的話語，藏在心底，滿心期盼著他能主動開口，許下婚約。

岑敘寒看著她羞澀嬌俏的模樣，看著她眼底純粹的憧憬與期待，指尖微微一頓，心底那絲從未有過的劇烈動搖，悄然蔓延。他看著眼前這個，被他嗬護了一整年，滿心都是他的少女，看著她對未來充滿嚮往，看著她將全部的心意都托付給自己，那絲壓抑了許久的愧疚與不忍，幾乎要衝破他的理智。

可也僅僅隻是幾乎而已。

他緩緩抬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髮絲，語氣溫柔得不像話，眼底盛滿了寵溺，一字一句，鄭重無比：“我知道，清晏，及笄之日，我便向太傅提親，許你一生安穩，許你一世相守，往後餘生，我定會護你周全，永不相負。”

他第一次喚她的名字，溫柔繾綣，鄭重萬分，每一個字，都像是最真摯的諾言，狠狠砸在鬱清晏的心底。

鬱清晏猛地抬眸，眼底滿是驚喜與感動，淚水瞬間濕潤了眼眶，她用力點頭，撲進他的懷中，聲音哽咽：“先生，我等這一日，等了好久……”她緊緊抱著他，彷彿抱住了自己一生的幸福，滿心都是歡喜與安心，以為自己終於等到了一生的承諾，等到了想要的未來。

“我知曉你喜歡蓮紋，特意為你定製了一支玉簪，及笄之日，我親自為你綰髮。”岑敘寒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語氣依舊溫柔，從袖中取出一支精緻的玉簪，玉質溫潤，雕刻著細膩的蓮花紋路，精美絕倫。

鬱清晏接過玉簪，愛不釋手，滿心都是感動，小心翼翼地珍藏起來，日日盼著及笄之日的到來，盼著他親自為自己綰髮，盼著他兌現諾言，娶她為妻。她從未想過，這支滿載她期盼的玉簪，暗藏著致命的迷藥，這迷藥劑量溫和，不會傷及身體，卻能讓她陷入沉睡，昏迷不醒。

他並非心軟，隻是不想讓她直麵即將到來的屠城慘狀，不想讓她親眼看著自己的家園覆滅，親人慘死，看著他親手摧毀她的一切。這是他能給的，最後一絲微不足道的溫柔，也是他這場騙局裡，唯一一絲殘存的惻隱。

鬱清晏沉浸在許下諾言的幸福裡，整日滿心歡喜，精心籌備著自己的及笄大禮，憧憬著大婚之日，眼底的笑意從未消散。她不知，她滿心期盼的及笄吉時，正是岑敘寒與敵國敲定的攻城時辰；她人生中最盛大的期盼，早已淪為最致命的陷阱；她心心念唸的一生相守，從頭到尾，都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謊言。

岑敘寒在對她許下終身諾言的那一刻，轉身便暗中對接暗線，精準對齊及笄吉日吉時，敲定敵軍攻城的最終計劃。全城佈局，早已萬無一失，隻等及笄之日吉時一到，便會裡應外合，攻破京城，覆滅王朝，血洗太傅府。

他站在庭院中，看著鬱清晏滿心歡喜籌備及笄禮的身影，指尖緊緊攥起，心底的掙紮與不忍，達到了頂峰。他承認，在許下諾言的那一刻，他真的有過一絲放棄使命，與她相守一生的念頭；真的有過一絲不捨，不捨得親手摧毀這份純粹的美好，不捨得看著她墜入深淵。

可他是敵國暗衛淩肅桁，從不是溫潤書生岑敘寒，他的身上，揹負著家國使命，揹負著無數同伴的性命，他冇有選擇，更冇有退路。即便內心難得動搖，即便滿心愧疚不忍，他依舊狠心捨棄了這絲微不足道的私情，選擇服從使命，選擇完成自己的任務。

吉時越近，鬱清晏的期盼便越濃，而岑敘寒的算計，便越冰冷。他依舊每日陪在她身邊，溫柔嗬護，兌現著所有的承諾，給她足夠的幸福感，讓她毫無防備地迎接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

他看著她羞澀地試穿及笄禮服，看著她小心翼翼地擦拭那支玉簪，看著她滿眼期待地望著自己，心中隻剩冰冷的堅定。這場以及笄為名義的盛大慶典，終將變成一場滅門浩劫；她滿心期盼的大喜之日，即是國破家亡的末日；她視若珍寶的諾言，終將成為刺穿她心臟最鋒利的刀。

長效伏筆已然埋下，全城佈局悄無聲息，隻待吉時一到，所有的溫情都會被撕碎，所有的諾言都會被推翻，所有的幸福都會化為泡影。鬱清晏依舊沉浸在最盛大的憧憬裡，不知這場傾儘她所有心意的及笄禮，等待她的不是一生安穩，而是血海滔天，不是良緣相守，而是家破人亡。

世間最殘忍的事，莫過於將一個人捧上雲端，給予她所有的幸福與期盼，再親手將她推入深淵，摧毀她的一切。而岑敘寒，正在一步步完成這場最殘忍的騙局，等著及笄之日，親手揭開所有真相，親手了結這場長達數年的陪伴，也親手碾碎鬱清晏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