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火記 第四十五章克洛妮薇（二）

陳書瑾有些愣住，隨即皺眉，腦中飛快地推演起若是突然爆發遭遇戰，自己能夠利用的所有逃跑路線。

伐木人——海恩布魯克。

這個男人帶給他的不安感，與以往接觸過的任何人都不同。不是惡意，也不是殺氣，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警戒——彷佛站在掠食者的影子裡，隻要對方願意，隨手就能將自己拍Si。

那是一種「天敵」般的直覺。

他立刻啟動A-002，讓思緒沉澱下來。

珂琪拉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彆看海恩先生看起來那麽高壯，他其實是很溫柔的人喔！」

「……」陳書瑾冇有回話。

珂琪拉牽起他的手，柔軟而溫熱，帶著他走到伐木人麵前。她仰頭看著海恩布魯克，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尊敬。

「這孩子瞞著家人偷跑出來了，可以麻煩您送她回家嗎？最近路上不太平，我有點擔心。」

陳書瑾冇有解釋這番「加油添醋」，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眼前這名男人身上。如果可以，他一點也不想讓對方知道自己住在哪裡。

伐木人冇有立刻迴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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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之間陷入短暫的沉默。

陳書瑾麵無表情，卻已暗自繃緊全身。

珂琪拉察覺到氣氛的異樣，正準備再說些什麽時——

一個突兀的笑容出現了。

那是海恩布魯克。

粗獷如岩石般的臉龐忽然舒展，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微笑。不是禮貌，也不是敷衍，而是真實的情緒流露。

隻是，那個笑容出現在他臉上，卻顯得異常違和。

陳書瑾的警戒微微鬆動了一絲。

反倒是珂琪拉被嚇了一跳，她顯然從未見過這位伐木人露出這樣的表情。

海恩似乎也意識到什麽，很快便收起笑容，又恢覆成原本沉默寡言的模樣。他低聲開口，聲音如石頭摩擦般粗啞。

「好。我會把她平安送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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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琪拉鬆了口氣，目送兩人離開，朝他們揮了揮手，隨後回到自己的崗位。

——

走出一段距離後，陳書瑾便主動停下腳步。

「我家就在附近了，謝謝你送我到這裡。」

語氣乾脆，毫不拖泥帶水。他冇有任何讓這名危險的傭兵進一步瞭解自己住處的打算。

海恩布魯克冇有回話，像是在思考。

陳書瑾轉身準備離開。

「……你是拉芙莉，對吧？」

他的腳步一頓。

……我可冇有告訴過你名字……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但他冇有表現出來，隻是靜靜地等著對方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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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謝謝你。」

海恩低下頭，語氣沉重而緩慢：「謝謝你救了艾拉。」

陳書瑾冇有接話。

「我認識那些孩子。」

男人的聲音變得低啞：「他們為了活下去，做了很多錯事。那本來不該被原諒……但我冇辦法責怪他們。」

他停頓了一下。

「我隻能在偶爾遇見他們的時候，多說幾句，給點食物和補給，希望他們能過得好一點。」

「可現在看來……我可能錯了。」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的nV孩。

「總之，我要謝謝你。如果以後你有任何需要，我會儘我所能幫助你。」

……難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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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書瑾心中迅速整理出結論。

……伐木人與大人幫之間，確實存在聯絡。這也解釋了為什麽當初調查時，總有rEnyU言又止……

……他們害怕的，恐怕不隻是大人幫，而是牽連到這名強大的傭兵……

「不用放在心上。」陳書瑾語氣平淡：「我們隻是想拿回自己的錢。至於救艾拉……那是用治療換取情報的交易而已。」

冇有挾恩圖報，也冇有情緒起伏。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如果你真的想幫那些孩子，不如試著準備一棟安全的房子。隻要能離碳工廠、煙囪、屠宰場那些地方遠一點就好，他們的生活條件就會改善很多。」

海恩沉默地聽著。

陳書瑾對他的態度已經不再像最初那樣緊繃。

……他到底隻是個善良的人，還是與孩子們之中的某些人，有更深的關係？……

「如果你有需要。」

伐木人最後說道：「可以來找我。我住在灰炭巷的舊伐木工公寓，靠近北區貨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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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書瑾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這隻是一段cHa曲，並未影響後續的計畫。甚至，還意外結識了一名強大的傭兵——雖然對方的話，他並未全然相信。

是否可信，之後還得再和小祿確認。

——

他繼續往鎮中心深處走去。

不久後，一棟顯眼的三層木造建築映入眼簾。

整T木材經過火燒處理，呈現出灰黑sE，外層塗著一層透明漆，在冬日的微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實用、堅固，卻毫不張揚。

屋前有一座小院，鋪著供人通行的石磚小徑，四周種著幾棵小樹，隻是此時正值寒冬，枝葉早已凋零。

那裡是鎮長——伊凡霍爾特的住所。

他的資料被詳細地刊載在報刊上，地址、姓名、經曆一應俱全，找到這裡並不困難。

陳書瑾看到兩名衣著正式的男子走進屋內，似乎是來開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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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後，一名栗sE頭髮的少nV從屋裡走出來。

她像是刻意避開會議，坐到院子一角的木質鞦韆上，輕輕晃動著身T，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陳書瑾走近，大聲喊道：「姐姐！姐姐！」

少nV抬起頭，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隨即微微一笑。

「姐姐，我看到克洛妮薇啦！牠就在傭兵公會那附近！」

少nV蹲下身，與nV孩平視。

「最近很多人都這麽跟我說過呢，謝謝你，小妹妹。」

她伸手想m0m0對方的頭，卻被躲開了。

「你怎麽會一個人在這裡？家人呢？」

又是熟悉的三連問。

「他去工作了喔。」陳書瑾簡短回答，隨即切入正題：「姐姐，我是來幫你找克洛妮薇的。我有自信能找到牠，可以告訴我任何你知道的情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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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nV愣了一下，表情顯得遲疑。

那麽多傭兵都冇能找到克洛妮薇，她實在很難相信一個孩子能做到。

「你可以試試看呀。」陳書瑾語氣自然：「反正隻要動動舌頭，也不用花錢，不是嗎？」

少nV沉默了。

她的顧慮不是情報，而是危險。

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陳書瑾補了一句：「我認識伐木人喔，他會保護我的，你可以放心。」

少nV終於鬆了口氣。

「……那好吧。」

她輕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