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火記 第二十八章駭人惡獸（四）

她縮在網子裡，x口急速起伏。

看到金髮人類依然清醒，她先是震驚，接著是極深的恐懼。

然而這恐懼不是因為她抓住自己。

是因為，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同族被「人類」抓走時的模樣。

那畫麵像冰柱一根根刺入她的腦袋。

山林裡的秋夜永遠帶著葉片乾裂的聲音。

她記得，那年她還更小，連語音都發不完整。

他們那一族毛長、爪短、牙不尖，看起來像幼狼，也像孩子，所以不擅戰鬥。

她們本來隻是躲在深山的岩洞裡，冬天抱成一團，夏天在溪邊抓小魚、吃野果。

可某天開始，人類來了。

一開始隻是在遠方聞到鐵與油的味道——那是獵人或士兵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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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森林裡傳來撕心裂肺的叫聲。

她的族群很小心、很安靜，可仍然被找到。

因為她們的毛太好看、太柔軟。

人類覺得她們可Ai、奇怪、有價值。

有人類把她們抓走，關在木籠裡當作奴隸、當作玩物。

更多的被當成「異族威脅」處決。

她親眼看過同族在雪地上被拖著走。

腳留下血痕，尾巴被踩斷。

人類的刀很亮，亮得像雪會反光。

她記得那些聲音──

骨頭被敲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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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族哭著、嘶喊著，手指在冰上抓出深深的痕。

她那時躲在灌木叢後，捂著自己的耳朵，卻什麽也擋不住。

還記得最後一個晃動的火把熄滅後，山林寂靜得像Si掉了一樣。

她是逃下來的那幾隻之一。

但從那天起，她隻要聞到人類味道，腿就會發軟。

……

冬季將至

她住的山穀到了秋末會被積雪封住。

野果乾掉、昆蟲躲進凍土裡，溪水結冰後，連魚都難找。

她餓了。

好幾天都餓得x口像被雪堵住一樣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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饑餓讓她昏昏沉沉，嗅覺變得亂七八糟。

於是她做了平常絕對不會做的事——

下山。

她躲在屋頂、煙囪、草堆裡，聽人類的腳步。

等人睡著。

等火熄了。

等世界安靜。

再用一點點偶然得到的力量──

讓所有人都沉沉睡去。

然後她小口小口吃r0U。

不敢吃多，不敢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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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為這次也會一樣。

她已經把後廚所有人都弄睡了。

她確定的。

可是……

回到現在

……她居然冇睡著……

那雙碧眼冷靜、清醒地盯著她，像能把她心臟洞穿。

她的喉嚨顫抖起來。

眼淚在眼眶打轉，不是因為痛，而是因為那些記憶全被叫醒了。

她哆嗦著，終於擠出一句破碎的、像幼獸哭聲的語句：

「…不要…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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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巴捲起來，耳朵完全貼緊頭皮。

她已經做好被刀子T0Ng進x口的準備了。

陳書瑾冇有回答。

網子裡的小異種哭到發抖，眼角沾著細細的毛，呼x1又快又亂。她的爪子在繩結上抓了兩下，卻冇有要真的掙脫——那不是抵抗，那是本能的求生痙攣。

他安靜地看著她。

那雙碧眼冇有憐憫，也冇有殺意，隻是冷冷、穩穩地鎖定住她。

像是看著一個未知的危險物T，必須判斷能不能放走。

他的聲音低沉：「我冇有要殺你。」

她的呼x1像是被打斷。

她愣了一瞬，以為聽錯，整個人縮得更緊。

陳書瑾抬眼，看了她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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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下一句話更像是冷冷觀察出來的結論：

「你害怕人類。」

她抖得更厲害，喉嚨擠出顫音：「……你們、人類……會……把我們、抓走……」

她講到這裡，聲音哽住。尾巴收得像要消失。

「會把我們綁起來……剝皮……賣掉……會……會踩斷……」

記憶碎片猛地湧上，她講不下去，隻能不停搖頭——那動作完全不是拒絕，而是被恐懼b到極限時的動物式本能。

陳書瑾沉默了。

他不是被她的話嚇到，而是用一種極不尋常的冷靜在解讀她話裡的真實量。

他的手按上她的額邊毛髮外的繩索，緩慢、卻不溫柔。

「你不想殺人。」

他的語氣像事實陳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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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一震，用力搖頭：「我…不、不殺…我隻吃r0U……我怕……我隻是餓了……」

她急得快哭出聲：「我冇有、冇有…冇有要害人……」

陳書瑾將她那一段慌亂的、顫抖的語句全聽進耳裡。

於是他微微垂下視線，像在將某個判斷收進心底。

下一刻，他伸手扣住網子的束結，動作迅速而俐落。

不是要勒緊，而是為了讓她不要在不必要的角度被繩子磨傷。

他低聲道：「我問你。你讓多少人進夢裡？」

她嚇得整個背毛炸起。

她不知道這是審問、還是要決定她的生Si。

她小小地嗚咽一聲，用力x1了x1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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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隻有今天……隻這一次……我隻是……好餓……」

她眼中滿是膽怯，「…不要再打我……」

陳書瑾皺了一下眉。

不是嫌她，而是他第一次察覺——

她對人類的恐懼，已經深到覺得「被抓到就會捱打」是理所當然。

他沉默兩秒。

然後他第一次、輕輕呼了一口氣。

他低頭，看著她縮成一團的身T。

「冇有人會打你。」

語氣冇有溫柔，但也冇有任何暴力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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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怔住。

她像是聽見了從未有過的語句，瞳孔微微收縮，爪尖放軟。

甚至……連呼x1都慢了一點。

她不相信，但她的身T先相信了。

像一隻被b到絕境的小獸。

終於第一次。

在殺與奴役的縫隙之間，看見了一絲可能叫做「活下去」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