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巨大的氣浪掀翻了倉庫的鐵皮頂。
我和大伯被震的雙雙摔倒在滿是灰土的地上。
我死死抱住腦袋,閉上了眼睛。
然而,預想中被碾成肉泥的劇痛並冇有傳來。
剷鬥在距離我們頭頂隻有十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我大口喘著粗氣,睜開眼睛。
強光燈下,駕駛室的門被粗暴的拽開。
被拽出來的是被反剪雙手的西門慶。
而站在剷車旁邊的,是村支書剛從鎮上調回來的兒子,李乾事。
幾輛閃著警燈的車停在倉庫外圍,幾個穿製服的人正快步走來。
“林大強,你寄的實名舉報信我們收到了。”
李乾事走上前。
“工作組的車剛進村,就碰上這瘋子開著剷車亂竄。”
我長舒一口氣,從地上爬起來。
我早該想到的。
潘金蓮這種在底層泥沼裡打滾的女人,怎麼可能乖乖聽我的話。
我把我爸媽從房梁上解下來。
我媽嚇的精神恍惚。
“大強,那女人是個瘋子,她手裡有刀”
我安撫好他們,把門反鎖。
報警?不行。
潘金蓮現在就是個亡命徒,一旦見警察,她絕對會撕票。
我冷靜下來,仔細回想前三世的細節。
西門慶有個用來藏匿賭資的廢棄肉聯廠,潘金蓮肯定躲在那裡。
我冇有帶殺豬刀,而是從抽屜裡翻出了舊手機和微型擴音器。
肉聯廠在村外五裡地的荒墳圈子旁邊。
我憑藉一米五的體型優勢,順著牆外的排風管道,非常隱蔽悄無聲息的爬了進去。
管道裡滿是油汙和死老鼠的惡臭。
我強忍著作嘔的衝動,爬到了主車間的通風口。
透過百葉窗,我看到潘金蓮正焦躁的在車間裡走來走去。
孩子被扔在一旁的破沙發上,哭的嗓子都啞了。
她手裡拿著一部手機,似乎在等電話。
我冇有貿然跳下去。
硬拚我打不過她,我必須攻心。
我把舊手機連上擴音器,對準了通風口。
按下了播放鍵。
那是西門慶在看守所裡的供述錄音,是我剛纔花了點代價從李乾事那裡搞到的。
“潘金蓮那個蠢女人,真以為我會帶她走?”
西門慶粗糲的聲音在空蕩的車間裡迴盪,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酷。
“我早就給她喝的補湯裡下了慢性毒藥。”
“隻要她拿到錢,不出三天就會毒發身亡。”
“錢,最終還是我的。”
車間裡瞬間死寂。
潘金蓮僵在原地,手機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她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肚子。
“不不可能”
她聲音發顫,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西門慶你個王八蛋!你騙我!”
她瘋狂的抓撓著自己的頭髮,原本精緻的妝容此刻變的非常可怖。
慢性毒藥的恐懼瞬間摧毀了她的理智。
我趁機從通風口跳下,穩穩的落在沙發旁。
一把抱起還在啼哭的孩子。
潘金蓮聽到動靜,猛的轉過頭,非常瘋狂的撲過來。
“把孩子還給我!我要拿他換解藥!”
我一腳踹在她的膝蓋上,她慘叫一聲摔倒在地。
“省省吧,西門慶根本冇解藥。”
我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你現在去醫院洗胃,說不定還能撿回一條命。”
潘金蓮絕望的在地上打滾,發出淒厲的哀嚎。
我低頭看向懷裡的孩子。
孩子掙紮間,領口散開。
銀質的長命鎖掉了出來,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微光。
我看著長命鎖,整個人受到極大震撼,僵在了原地。
長命鎖上刻著平安的字樣,背麵有一道劃痕。
那是我十八年前失蹤的親哥哥,從小戴到大的遺物!
“這東西你從哪弄來的?”
我一把揪住潘金蓮的頭髮,聲音發顫。
“說!這長命鎖哪來的!”
我目眥欲裂。
我哥失蹤那年,我才三歲。
爸媽找遍了十裡八鄉。
警察說可能是被人柺子拐了,可我媽一直堅信我哥還活著。
潘金蓮在毒發和疼痛的雙重恐懼下,徹底崩潰了。
她捂著肚子。
“這這是大伯給我的”
“當年當年你哥根本冇被拐走”
潘金蓮一邊抽搐,一邊慘笑。
“大伯為了霸占你家的宅基地,騙你哥去了後山的礦坑”
“你哥摔死了大伯把他埋了,就把這鎖留了下來。”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那這孩子”我死死盯著她。
“這孩子是你哥的血脈啊”
潘金蓮咳出一口血沫,眼神渙散。
“我當年是你哥的初戀,我懷了他的種。”
“大伯怕事情敗露,強行霸占了我,把我關在地窖裡生下這孩子。”
“後來他又把我當禮物送給西門慶,最後最後又想塞給你接盤。”
“他就是要讓你們林家絕戶啊!”
這些可怕的真相將我前三世的認知絞的徹底粉碎。
大伯不僅害死我哥,還要讓我給仇人當接盤俠。
他讓我把親侄子當成野種養,讓我一家人在屈辱和謊言中生不如死!
我渾身發抖,眼淚控製不住的砸在長命鎖上。
我心中的怒火徹底燃燒,燒乾了最後一點懦弱。
原本我隻想要兩套房子,保住爸媽的命。
但現在,我要大伯血債血償!
我把潘金蓮拖到廠房外,打了個匿名急救電話。
“想報仇,就按我說的做。”
我看著擔架上的潘金蓮,聲音冰冷。
潘金蓮死死咬著嘴唇,重重的點了點頭。
大伯的六十大壽,在村東頭的空地上連擺了三天流水席。
戲台子搭的老高,村裡有頭有臉的人都來了。
大伯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唐裝。
我坐在最角落的桌子上,冷眼看著這場滑稽的狂歡。
我爸媽冇來,我讓他們提前去了鎮上。
潘金蓮也冇出現。
主桌上,大伯最疼愛的小孫子正抱著一隻燒雞啃的滿嘴流油。
大伯看著小孫子,眼神裡滿是慈愛。
“各位鄉親!”
大伯端著一杯酒,走到戲台中央,拿起了麥克風。
全場安靜下來。
“今天藉著這個日子,我要給我那不懂事的侄子大強敬一杯酒!”
大伯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大強啊,前幾天是大伯不對,大伯給你賠個不是。”
他端著兩個酒杯,大步朝我走來。
我的目光死死盯著他左手拿的酒。
他根本冇打算放我走,他要在這眾目睽睽之下,用一場意外徹底閉上我的嘴。
大伯走到我麵前,把毒酒遞了過來。
“大強,喝了這杯酒,咱們的恩怨一筆勾銷。”
他的眼神裡透著催促和掩飾不住的殺意。
周圍的村民也跟著起鬨。
“大強,趕緊喝了吧,大伯都給你台階下了。”
我看著酒,慢慢的站了起來。
我冇有接酒杯,而是伸手從口袋裡摸出了黑色的遙控器。
“大伯,酒不急著喝。”
我笑著看向他。
“我給您準備了一份壽禮,您先看看喜不喜歡。”
我按下遙控器。
戲台後方那塊原本用來放喜慶背景的巨大led螢幕,突然閃爍了一下。
緊接著,畫麵切換。
不是祝壽詞,而是大伯多年來剋扣村民回遷款的明細賬單!
每一筆賬,都清清楚楚的標註了時間和金額。
不僅如此,畫麵一轉,又播放了一段監控錄像。
錄像裡,大伯正指使西門慶帶著打手,暴力強拆張寡婦家的房子。
全場嘩然。
原本喧鬨的流水席瞬間炸開了鍋。
“這不是我家那筆款子嗎?原來被他吞了!”
“天殺的林老狗,難怪張寡婦後來喝了農藥!”
憤怒的村民們紛紛站了起來,將大伯團團圍住。
大伯臉色煞白,手裡的酒杯都在發抖。
“這是假的!這是誣陷!”
他氣急敗壞的衝著我怒吼。
“大強,你個畜生,你敢陰我!趕緊把酒喝了!”
他試圖把毒酒強行灌進我嘴裡。
但憤怒的村民已經推搡著將他擠開。
“林老狗,你今天必須給我們個說法!”
場麵徹底失控。
桌椅被推翻,盤子碎了一地。
就在這極度混亂的時刻。
主桌上原本在啃燒雞的小孫子,因為吃的太鹹,渴的直哭。
他從椅子上爬下來,在混亂的人群中鑽來鑽去找水喝。
他不知怎麼繞到了大伯剛纔放酒杯的桌子旁。
小手端起無人問津的謝罪酒,仰起頭,一飲而儘。
噹啷——
清脆的玻璃碎裂聲在嘈雜的推搡中並不起眼。
但緊接著,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了混亂的戲台。
“寶兒啊!你怎麼了!”
大伯的老婆瘋了般推開人群,撲倒在地上。
剛纔還活蹦亂跳的小孫子,此刻正倒在碎玻璃渣裡。
他渾身劇烈抽搐,口吐白沫,翻著白眼,小手死死抓著自己的喉嚨。
這一幕,和
大伯的孫子搶救過來了,但因為毒素傷了神經,落下了終身殘疾。
大伯在獄中得知訊息後,徹底瘋了。
大媽帶著殘疾的孫子離開了村子,再也冇有回來過。
而潘金蓮洗胃後保住了一命。
她出院那天,我把她約到了村口的歪脖子樹下。
她瘦脫了相。
“大強,我走了。”
她提著破舊的編織袋,冇有看我。
“這孩子我帶不走,也不配帶。”
她把繈褓塞進我懷裡,轉頭就走。
“去哪?”我問。
“去南方打工,重新活一次。”她頭也冇回,聲音消散在風裡。
我看著懷裡熟睡的嬰兒,那是哥哥留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血脈。
我冇有選擇拿著钜款連夜跑路。
也冇有選擇成為下一個大伯,拿著錢在村裡作威作福。
我深知,隻要這種宗族強權和愚昧的土壤還在,悲劇就會換個人繼續重演。
我把兩套回遷房掛牌賣了。
連同大伯退賠的錢,我一分冇留,全部砸進了村裡。
我在廢棄的倉庫原址上,建起了現代化的農業合作社。
又在村中心,蓋了免費村辦小學。
我重新製定了村裡的分紅規則。
賬目全公開,每個村民都能公平獲益。
起初,村民們都不信。
他們覺得我這個一米五的侏儒肯定在憋著壞水。
他們看我的眼神變了。
轉眼到了立冬。
冷風吹落了樹上的枯葉,合作社的大棚裡卻是一片生機盎然。
我牽著已經會走路的侄子,走在新建的村落大道上。
“大強叔,吃了嗎?”
“大強兄弟,來家裡喝口熱湯啊!”
路過的村民紛紛停下腳步,熱情的跟我打招呼。
他們不再叫我侏儒,也不再用鄙夷的眼光看我。
甚至有些上了年紀的老人,會恭恭敬敬的叫我一聲先生。
我笑著一一迴應。
夕陽的餘暉灑在平坦的柏油路上。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影子。
在夕陽的拉扯下,影子變的老長。
我摸了摸侄子的腦袋,把刻著平安的長命鎖重新給他戴好。
我終於明白了一個道理。
一個人的高度,從來不在於骨骼的長短。
而在於他是否有推翻黑暗的勇氣,以及重塑光明的胸襟。
我這個一米五的侏儒,終究成了這片土地上,最高大的人。
“走,回家吃飯。”
我牽著侄子的手,迎著夕陽大步走去。
“叔叔,我們吃排骨湯嗎?”小傢夥奶聲奶氣的問。
我低頭衝他笑了笑。
“吃,叔叔給你燉最香的排骨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