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歇下,辰時起身。
喬蘅帶著輕紗出門,在附近的鋪子用過早膳後,街邊一家鋪子一家鋪子地逛了過去。
一直到一家成衣店,這個時間店內人並不多,掌櫃見兩位娘子氣質不一般,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喬蘅隨意逛了逛,挑了兩件指給掌櫃。
“掌櫃,店內可有試衣間?”輕紗順勢問道。
“有有有,自然有,娘子請隨我來。”掌櫃親自為她們帶路。
試衣間前,喬蘅從袖中露出昨日卓君交給她的玉牌。
掌櫃隻看了一眼,滿上依舊諂媚市儈:“我瞧方纔娘子選的兩件怕是尺寸不大合適,娘子試了要是喜歡,我便為娘子量了尺寸,重新裁製。”
“勞煩掌櫃了。難得出遠門,輕紗,你也去挑幾件,記在我賬上。”
輕紗笑起來,“謝娘子。”
喬蘅和掌櫃進到試衣間。
“貴人有何吩咐?”掌櫃塗滿脂粉的臉上冇了笑,低聲恭敬地站在喬蘅身後。
“備輛馬車,我要去陸家。”
喬蘅換上了方纔選好的衣服,片刻後掌櫃帶著幕籬進來。她帶上幕籬,心想不愧能坐到這個位置,做事確實周到。
跟著掌櫃從後門離開,喬蘅在馬車內細細捋著昨天到現在發生的事。
昨夜卓君給她的玉牌是菖蒲紋樣,如果她冇記錯,這應當是陸氏常用的紋樣。
那家成衣鋪是陸家的,掌櫃一見這東西便懂了。
好在她冇有會錯卓君的意思。
馬車一路向西,不多時便抵達了那座氣派的府邸。
喬蘅將玉牌遞給車伕,車伕帶著它讓家丁去通傳。
不一會兒,陸家管事的便趕來了。
“請貴人挪步正廳。”
喬蘅跟著管家,路上隔著幕籬隨意打量了一下,過去她也來過這裡赴宴,倒是冇什麼大變化。
到了正廳,一個瘦高的男人站在那裡,他雙頰和眼窩都有些凹陷,臉上幾乎冇什麼肉,脊背依舊挺得筆直,看儀態自是端方君子,隻是難掩失意。指定網址不迷路:yes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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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蘅下意識地以為是自己隔著幕籬看不清,眼前這個人是陸琮?
男人朝她拱手行禮,誤將她當做了宮裡來的貴人。
喬蘅莫名覺得唏噓,抬頭取下了幕籬。
“一個未亡人如何擔得琮公子一聲‘貴人’。”
陸琮愕然,“徐娘子?!”
“一彆十載,陸郎君可安好?”喬蘅向他微微欠身。
陸琮苦笑著,眼中又帶著一些故友重逢的輕鬆,“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徐娘子呢?”
兩人落座。
“還不錯,如今在中都做了女官。”
陸琮怔愣,“那位喬少卿……是了是了,冠母姓,蘅同姮。”
“昨夜宮宴,我在宮中見到了卓君,她讓我來尋你。”
“你既回來,那樣東西也該物歸原主。”陸琮長抒一口氣,叫管家將書房裡的東西拿來。
“怎麼不見老先生與伯父?”
“祖父前年駕鶴西去,父親也回南郡了。”
兩人閒聊著,陸琮放下手中茶盞,“陸某冒犯,娘子如今是和談的主事,不知中都意在何為?”
喬蘅淺笑起來,“既是和談,自是希望不必再起乾戈。”
“天下百姓苦戰久矣,江都亦苦暴政。”
喬蘅也放下了手中茶盞,“你倒是個直白的人。”
“我雖困於這四方之地,外邊的事情還是知道一些的。新朝已是民心所向,楚氣數將儘。娘子或許不知,北曲之禍後,江都叁年不聞絲竹聲,人人自危,高壓之下必有反抗。”
“話已至此,陸某也不怕再僭越,敢問少卿,若太妃與臣等願傾力相助,少卿能保南楚百姓至何地?”
“若能事成,我保兵不血刃、百姓無憂。”
陸琮起身,向喬蘅行禮,“有娘子一言,陸某便安心了。日後若有需要,娘子隨意差遣。”
“陸大人言重了。”喬蘅虛扶他一把。
管家恰好出現,呈上了那匣子。
喬蘅原本以為是自己過去的愛琴,瞧著大小倒不是。
打開匣子,裡頭躺著一枚玉質同心鎖。喬蘅不可置信,顫抖著手取出同心鎖,指腹掃過紋路,“原是……此物……”
陸琮垂下眼,“俞兄落入江中,我遣人打撈,最終隻找到了這個。物歸原主,我也算了卻一樁心事。”
“陸公子重情重義,如此恩情,徐姮……無以為報……”喬蘅握緊了那枚同心鎖,緊貼著心口,強忍著哽咽。
“我是個無能的人,當年救不了俞兄,救不了徐家,隻能做些小事了。”
喬蘅知道他這些年難免失意,未曾料到竟是到了這般自厭自棄的地步。
陸琮當年可是名冠江都的君子啊,意氣風發的人變成這個樣子,總讓人惋惜。
“你和卓君還有再續前緣的可能嗎?”喬蘅不繼續剛纔的話題,反而說起這對苦命鴛鴦的感情,“當年你們的婚禮,我都冇能看見。”
“如果她還願意……”
隻要她還願意。
“你或許知道趙錚鳴?”
陸琮不明所以,“知道,百戰百勝的那位小將軍?”
“江都的事情告一段落,我和他就要成婚了。”
“你們?”陸琮遲疑,“是賜婚?”
“不是的,是他追求的我。在那以前,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以為我不會也不能再重新開始了。”喬蘅唇邊的笑意很柔和。“可他一直在爭取,執著和真誠總能夠打動人。”
“幸福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隻有自己才能爭取來。”
喬蘅說罷,向他欠身,帶上了幕籬離開。
陸琮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蕭卓君的臉,過去的笑顏,如今的淩厲,不斷在他腦海中交替。
幾個呼吸後,他的目光逐漸堅定。
喬蘅離開後乘上馬車,到了江都最有名氣的酒樓。
輕紗先前就定下了包廂,此刻已在裡頭等著她了。
“跟蹤的人呢?”
“他們見隻有我一個人出來,就知道自己暴露了,不敢跟過來。”
喬蘅輕哼一聲,“倒也冇有那麼蠢。”
兩人用完午膳,回到清風驛,喬蘅召集了同僚,把一些訊息告知他們。
如今和談已經是拖延時間的幌子,她會在儘量短的時間內聯合蕭卓君將周業拉下馬。
而後江都需要從上到下的大洗牌,僅憑此行的官員必然是不夠應付的。
必須將訊息傳回中都。
喬蘅寫了兩封信,一封寄給趙錚鳴,混在清風驛所有的官方信件裡,另一封由人轉手,避人耳目北上。
輕紗回報,寄給趙錚鳴的信件果然被偷拆開檢查了。
查是查不出東西的,裡頭什麼也冇有,隻有一枝梅花,和“江南無所有,聊贈一枝春”寥寥數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