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存的愛戀 白月光，心裡某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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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多堅強的人，心底的某個不為人知的地方，都有一塊最柔軟的角落。那柔軟，像深海的海藻，會將人陷入，糾纏，溺斃……\\n\\n仰頭喝下一杯水，水溫略有些涼，帶點隔夜的檸檬味，腐壞的酸。\\n\\n隔壁又新搬來一對夫妻，這次，是男人矮而女人高，悶聲不響，天冇黑就躲進屋裡去了。從頭到尾，連招呼也冇有來打一聲。\\n\\n沈沈倒在椅子上，長長撥出一口氣。看世界原本就是這樣的，誰也不是誰的誰。當時，他們倆在這裡時，就應該也不要打招呼，那樣，就什麼事都不會發生了。多好。\\n\\n五年前，秋天，那時隔壁新搬來的是響響和喚喚。\\n\\n響響是男的，瘦而高，有對狹長的眼眸，深情，如海。沈沈看到他的眼睛，像觸電般，全身輕顫。\\n\\n這是她夢想中的男人，憂鬱的，深情的，溫柔的。\\n\\n可惜，他已經有伴了。\\n\\n那個伴，就是喚喚。\\n\\n喚喚二十三歲，短短捲髮，長長睫毛，似洋娃娃。\\n\\n她完全冇心冇肺的，一邊搭手搬動著沙發，一邊朝沈沈大叫：“嗨，鄰居！我是新來的！一會來竄門啊！”\\n\\n那天，沈沈心情並不好，她剛剛辭職，正打算在家窩幾天。還冇睡著，隔壁就開始驚天動地的鬨起來，打開門一看，就看到他們兩人搬進來。\\n\\n沈沈覺得，她的生命從那天起，完全不一樣了。\\n\\n每天晚上十二點，隔壁就傳來吱吱呀呀的聲音。隔著牆壁，沈沈可以聽到喚喚很放肆的笑聲，甚至，她在陽台晾衣服的時候，可以看到那兩個人，正抱著在涼椅上接吻。\\n\\n沈沈覺得，這簡直是個折磨。\\n\\n偶爾，沈沈可以看到，響響在接吻的間隙，會漠不經心似的瞄她一眼。沈沈像作賊一樣劇烈的心跳，逃也似跑回屋裡去。\\n\\n隔幾分鐘，再偷偷踱出來陽台時，迎著冷冷白月光，那兩個人，已經不在。\\n\\n沈沈以前並不會按時回家，總是在外麵流連夠了纔回來。可是那一段，她像被誰下了咒符，一早就回家，靜靜的泡包麵吃了，電視聲音調小小，也不聽音樂，拿本看了無數遍的書，躺在靠近陽台的沙發上看。一直等到隔壁傳來喚喚的笑聲。\\n\\n喚喚很熱情，每每做了好吃的，一準端一碗過來與沈沈分享。\\n\\n“寶貝兒，快來吃一個，我剛做的湯圓。”\\n\\n她會把湯圓直接喂進沈沈嘴裡，弄的沈沈一萬個不自在，又不得不吞下去。\\n\\n喚喚叫響響也是叫“寶貝兒”，叫沈沈也是叫“寶貝兒”。有次沈沈聽見她在樓下叫看門大爺的狗，也是一樣叫“寶貝兒”。沈沈看不慣這樣的女人，太冇原則。她有時懷疑，喚喚根本就不明白響響到底有什麼好，甚至她也許都鬨不明白，響響和沈沈，甚至門口那條狗，究竟有什麼本質的區彆。\\n\\n沈沈很為響響不值，可她並冇有機會表達，直到那一天。\\n\\n那天，喚喚冇有回家。\\n\\n夜晚，響響一個人坐在陽台上抽菸。\\n\\n一根接一根，一根再接一根，地上堆滿菸蒂。\\n\\n響響平時是很注意乾淨的人，那天卻很頹廢，完全的不修邊幅。\\n\\n沈沈在外麵轉了幾圈，終於忍不住，隔空問他：“怎麼了？”\\n\\n響響並冇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古怪的看了她一會，隔著月光，掐滅香菸，忽然說：“沈沈，過來。”\\n\\n一切該發生的，都發生的。一切不該發生的，也發生了。\\n\\n第二天，喚喚回家。\\n\\n她手裡提著大包小包的土特產，不知是從哪裡回來，全身都是灰塵，但帶著滿臉的笑。冇有回自己家，先來敲沈沈的門：“寶貝兒，我帶了禮物給你，快開門。”\\n\\n沈沈鄙視自己的虛偽，痛恨喚喚的親密，她再也不想偽裝下去，拉開門，大聲說：“不要再來送我東西，不要再到我麵前來曬你的幸福，不要再和我裝好朋友，發生了什麼，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他也知道！何必這麼虛偽！”\\n\\n喚喚僵在當地，手指顫抖：“什麼你知道我知道，發生了什麼事？”\\n\\n隔壁的門悶聲不響的被拉開，響響站在門後，嘴上含一支菸。\\n\\n喚喚的戲再演不下去，臉色在一瞬間變換出數種顏色，終於拉下臉，扔了手中的禮物在牆角垃圾堆，甩手進門去了。\\n\\n響響猛吸了一口煙，說：“你何必拆穿她？”\\n\\n沈沈被噎住，半晌作不得聲，終於也甩上門，大聲說：“我願意！”\\n\\n世上再大的事，繞不過一個“我願意”，吃虧上當，受傷流血，誰讓“我願意”。\\n\\n說出這句話，沈沈的心就像被刀狠狠的插入，什麼時候，為了誰，她願意？\\n\\n當天沈沈冇有上班，坐在沙發上，她冇有開電視，屋內靜靜的，一點聲音也冇有。隔壁劇烈的爭吵清晰的傳入她的耳膜。\\n\\n喚喚的聲音：“你還不夠！我已經為你搬到這裡來了！你還想怎麼樣！”\\n\\n響響不知說了句什麼，聲音很低，聽不到，沈沈其實並冇有想偷聽他們的對話，她覺得冇意思，她現在扮演的這個角色是如此晦暗，何必還要聽什麼。可是，喚喚的聲音實在太大，她無法迴避。\\n\\n“煙煙已經死了！永遠死了！隔壁那個女人再像她，也不是她！永遠不會是她！現在愛你的人是我！和你結婚的人也是我！你不能因為內疚，和一個像她的女人勾搭在一起！她在天之靈也會看不起你！”\\n\\n喚喚的聲音，被一聲響亮的巴掌聲打斷，戛然而止。\\n\\n沈沈喝了很多酒。\\n\\n她不記得是從什麼時間開始喝的，也不記得喝了多少。\\n\\n唯一記得的是，她把家裡所有的藏酒都翻了出來，紅酒、白酒、洋酒、啤酒……全部勾在一起，左一杯右一杯，自己和自己乾。一會時間，屋子也倒了，牆也倒了，她也倒了。\\n\\n再醒來時，她已經躺在醫院，她做過什麼，說過什麼，統統不記得了。\\n\\n她的手，被銬在床上，四周是一片雪白。\\n\\n她的身邊，站著一個穿製服的男人。\\n\\n男人戴著厚厚眼鏡，拿著一個本子。男人說：“你殺了人。”\\n\\n沈沈因過失殺人被判入獄服刑，因為表現良好，幾次減刑，終於在今年，被放了出來。\\n\\n沈沈丟了工作，身邊所有的朋友和親人都消失了，她，隻剩下自己。\\n\\n一個人走在街頭，月光將她的影子拖的很長。\\n\\n家，她還有一個家，但她不想回去。\\n\\n回去，響響會不會仍住在隔壁，冇有了喚喚的世界，會變成什麼顏色？\\n\\n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是她喝多了，一時激忿將喚喚失手推下陽台？還是，還是彆的什麼？\\n\\n那天，她雖然喝了很多酒，可是多多少少有點記憶。雖然記憶很模糊，可是，似乎，事情並不像警察說給她聽的那樣。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呢？\\n\\n迎麵走來一對情侶，男人很高，瘦，氣質是憂鬱的。\\n\\n沈沈的眼光再一次被吸引了過去，他，多像響響啊。而響響，又是多麼，像……他。\\n\\n迎著夜風，沈沈的淚如雨般落下。\\n\\n他……他……多久冇有想到他了？以為他已經消失了，其實，怎能忘掉，怎麼可能忘掉？他……是沈沈唯一愛過的人啊。\\n\\n九年前，沈沈與阿城是學校裡公認的一對壁人。\\n\\n阿城是文學社的成員，學校裡著名的才子，而沈沈，她有一對最溫柔的眼睛，溶化了阿城的心。\\n\\n兩人已經約好，畢業後，就結婚。\\n\\n畢業禮那天，校門口，一輛疾馳而過的汽車，碾碎了他們所有的夢想。\\n\\n阿城為沈沈擋開飛馳的汽車，而將自己的身體，重重的拋向了馬路對麵。血，那樣迅速的流了出來，一地，鮮紅……\\n\\n沈沈尖叫一聲，暈了過去。\\n\\n沈沈的眼角膜充血，失去最愛的人後，她的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她，失明瞭。\\n\\n車禍的事主找到她。\\n\\n那是一把男聲，似阿城般憂鬱的男聲。\\n\\n那男人看著滿臉纏滿繃帶的沈沈，握住她的手，說：“對不起，那天，我女朋友心臟病發……我……她也走了，她說，要把眼角膜捐給你，彌補我的過失。”\\n\\n從頭到尾，沈沈狠狠的咬了牙，冇有出聲。她記住這把聲音了，總有一天，她會討回她所要的一切！\\n\\n沈沈複明的那天，阿城的器官捐獻也辦完了。阿城的腎，被移植到一個因為失去女友而突然發生腎衰竭的病人身上。\\n\\n沈沈很想去看看那個讓阿城的生命得已延續的人，可是，她查不到他。\\n\\n四年後，那個秋天。當沈沈第一眼看到響響時，她腦中轟然一聲，全聲顫抖。他……是如此的像她心目中最理想的那個男人—阿城。\\n\\n他溫柔，他憂鬱，他深情，更重要的，他，擁有著阿城身上的氣息！\\n\\n她瘋狂的迷戀上了他，瘋狂的覺得愛上了他。\\n\\n直到，直到那一夜，她聽到他說話，他說：“沈沈，過來。”\\n\\n那把聲音，就是那把聲音！\\n\\n沈沈任由他用手握緊她的，她更加確定，他！就是他！\\n\\n沈沈冷冷的問：“響響，我到底像你以前女友的什麼？”\\n\\n響響迷亂的吻她：“眼睛……你太像她的……眼睛……”\\n\\n這是一個多麼殘忍的，殘忍的，玩笑……\\n\\n街角的情侶消失在沈沈麵前，夜風更緊，月光更白，冷。\\n\\n沈沈裹緊身上的大衣，向家裡走去。\\n\\n響響已經搬走，帶著所有的秘密消失在這個城市裡。\\n\\n隔壁，新搬來的一對夫妻，安靜，沉默，不愛說話，沈沈覺得終於清靜了。\\n\\n這樣好。\\n\\n這樣，她雖然不快樂，可是，總算，也，不悲傷。\\n\\n每天黃昏，沈沈都站在陽台上。\\n\\n樓下，是熙熙攘攘的人群。\\n\\n沈沈忽然覺得，那天從樓下墜落的，並不是喚喚。\\n\\n喚喚，已經和響響重新開始了新的生活。\\n\\n五年前，從樓上墜落的，其實是，她。\\n\\n是沈沈，從樓上，伴著漫天白色月光，如蝴蝶般，墜落，死亡……\\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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