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兵起風雲 第2章 家破——何處安身

魯省威衛市環海路，是近年來該市花重金打造的一條景觀大道，道路的一側是波瀾壯闊的大海、一側是連綿不斷的山地和鬆林，風景如詩如畫、美輪美奐，令人陶醉。

此時，一輛中型客車正由東向西行駛在環海路上。

坐在車裡的昌四火，卻無心欣賞道路兩旁的美景。

他那堅毅的臉龐，時而顯得無奈，時而顯得迷茫，時而顯得呆滯，還帶有一絲絲無助、哀愁和苦痛。

“退伍回家，家又在哪裡呢？”頭靠椅背上，微眯雙眼的他，在心裡問著、想著、回憶著，“入伍後第一個夏天的那場大雨，引發嚴重泥石流，爹孃和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一家六口人全部被埋，無一倖免，最後連屍體都冇有找到。要不是自己在部隊，幾代單傳的老昌家差點斷絕了香火。這場滅頂之災，也造成外公家那頭再無其他後人，自己成了孤家寡人。”

“當時，由於新兵連和下連後軍事訓練成績突出，自己被選拔進團部集訓隊，第一次正式代表團部參加師裡的軍事大比武。訊息傳來時，已經是泥石流災害發生幾日後了，正趕上比武的緊張時刻。還記得，那天晚上聽到噩耗時，集訓多日積攢起來的精氣神幾乎全部潰散。還好有集訓隊隊長和戰友們的開導，纔不至於使自己一蹶不振。想想一家人已經一去不複返，早回去和晚回去區彆不大。於是，強忍悲痛走上比武場，參加完所有比武科目的競賽，最終取得了單項一個第一、兩個第二、一個第三，團體兩個第一、兩個第三的優異成績，被團部記三等功一次，那是入伍後第一次立功。在比武總結表彰大會後，隊長就鼓勵自己，第一年新兵榮立三等功，已經打破了團部二十多年的紀錄，希望自己珍惜榮譽、再接再厲。”

回憶還在悲傷中延續：“比武一結束，返回連隊後，連隊立刻安排自己的排長——孫排長，帶自己回老家秦省江中市漢洋縣關帝鄉昌家溝村處理後事。曆經兩天的路程，急匆匆趕到村裡，看到的是一片狼藉、滿目瘡痍，哪裡還有家？自家房子所在的那個山坡隻剩下裸露的巨石，幾戶相鄰的房屋、羊圈、莊稼、樹木等等，所有熟悉的一切已經連同泥土、沙石全部被山洪衝進山溝，順流彙入了洋江，滾滾而下，無影無蹤。站在巨石前，想都能想象得出受災時的恐怖場景。”

“張二狗、王小同、王春玉、李三順家，還有我家，都冇了，都失蹤了，一具屍體都冇有找到。如果不是當兵大半年，自己的性格和意誌得到了錘鍊，對於一個不滿十八歲的孩子來說，打擊是巨大的，也是難以承受的。後來，在孫排長的安慰和開導下，化悲痛為力量，兩人連續十多天參與政府組織的搜救和災後重建工作，結果親人的屍體還是冇能找到。無奈之下，同村裡、鄉裡辦理了一下手續，留下聯絡方式，就返回了部隊。”

想到這裡，昌四火的臉上無比苦澀，聯絡這次意外受傷，心裡麵不由自語道：“難道我就這麼倒黴嗎？家冇了，幾次提乾都被關係兵頂了，這次又差點成為烈士，命運怎麼會如此捉弄人呢！”

他陷入了沉思，感歎著命運的不公。

……

經過差不多兩個小時的車程，汽車來到了威衛市汽車站。昌四火從沉思中回過神來，取了揹包和乘客們一起下車。

揹著揹包，站在汽車站前的廣場上，昌四火舉目四望，看著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心裡在問自己到底要去哪裡，何處纔是自己的安身之所？

突然，一名中年男子來到他身旁，遞過一張宣傳畫，說道：“老弟，電子廠招工，3500一個月，包食宿，交保險，年底還有獎金，去不去？”

“噢。”昌四火腦袋發懵，這是把自己當成打工的了。他看看自己一身行頭，感覺跟打工人相比，也冇啥區彆。

“想啥呢？乾不乾，給老哥一句話。”中年男子見他“噢”了一下，再無反應，於是追問了一句。

看著一臉油滑的中年男子，昌四火麵帶苦笑地說道：“我就要回老家了，不去了！”

中年男子冇再糾纏，轉身離去。

看著中年男子的背影，昌四火自嘲道：“恐怕以後真要去打工，成為一名搬磚人，為建設祖國添磚加瓦！保衛祖國的事情，就交給天南海北、五湖四海的戰友們吧！”

一想到搬磚，忽然埋藏心底很久的一個念頭冒了出來，於是他盤算道：“要不再去一趟昆經山，看看那天摔下懸崖時，半空中一閃而過的那道磚石門到底有何玄機，探一探險，解一解心結。”

軍人的作風向來雷厲風行、說乾就乾。因此，他放棄了去附近火車站買票回秦省的計劃，進入汽車站查詢了一下去昆經山的車，馬上買票乘車奔赴昆經山山腳下的旅遊小鎮。

乘坐著行駛在山路上汽車，昌四火想著受傷後幾個月一直縈繞在心頭的那道磚石門，為什麼半山腰會有一道門、門後有什麼東西、是誰修建的這道門……這一連串的問號，時不時就會出現在腦海裡，要不要去查探一番、弄個明白？差不多成了壓在他心頭一個解不開的疙瘩。

“這次退伍離開威衛市，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再回來，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也好了卻心中的疑惑，否則會留下終身遺憾。”他在心裡琢磨著。

來到昆經山山下的旅遊小鎮，已經是中午時分。

昌四火找到一家小旅館，先安頓好自己，放好揹包，然後一身輕鬆地來到街上。

因為守著昆經山這個旅遊景點，又正值“五一”黃金週前夕，小鎮人流車流穿梭不停，顯得相當繁華，街道兩旁的飯店個個爆滿。眼看走到了街道的儘頭，他才找到一家還有空位的飯店。進去要了一份紅燒雞塊、一份白蘿蔔排骨湯、四個大饅頭、兩碗米飯，便坐到店門口的那張空桌子旁，等候飯菜。

閒得無聊，他拿出一部老式浪導牌手機，翻看裡麵存儲的照片。儘管手機螢幕很小，但看著一張張充滿陽剛之氣的照片和照片中一張張熟悉的麵孔、一個個難忘的場景，他的思緒又回到了訓練場上的拚搏時刻、比武場上你追我趕的較量，還有奪取勝利後的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