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彩雲飛 > 第一部 涵妮_第十七章

彩雲飛 第一部 涵妮_第十七章

作者:涵妮亨德爾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0 21:37:52

第十七章

雲樓大踏步地走向雲霓,將近一小時的飛行,並不能讓他的腦筋清醒,他仍然是昏昏沉沉的。

“媽怎樣了?”他急急地問。

“回家再說吧!”雲霓支吾著,偷偷地看了他一眼,“哥哥,你的臉色好難看!”

“媽怎樣了?”雲樓大聲說,一層不幸的陰影罩住了他。難道他已經回來晚了?“是不是——?”

“不,不,”雲霓慌忙說,“已經好些了!回去再談吧!”

雲樓狐疑地看了雲霓一眼,直覺地感到她在隱瞞著他,情況一定很壞,所以雲霓神色那樣倉皇和不安。坐進了計程車,他一語不發,緊咬著牙,看著車窗外麵。離家越近,他的心情越沉重,越畏懼。涵妮正生死未卜,難道母親也……他掉頭看著雲霓,大聲說:

“到底媽媽怎樣了?”

雲霓嚇了一跳,她倉皇失措地瞪著他,從冇有看到哥哥這種樣子,像一隻掙紮在籠子裡的、瀕臨絕望的野獸。他的樣子驚嚇了她,她更不敢說話,祈求似的看了他一眼,她說:

“馬上到家了,你就知道了!”

她的眼睛裡有著淚光,雲樓不再問了,他的心往下沉,往下沉,沉進了幾千幾萬尺的深淵裡。

終於到了家門口,他下了車,奔進了家門,一直衝進客廳裡,迎頭撞進一個人懷中,他抬起頭,是滿臉寒霜的父親,他挺立在那兒,厲聲地說:

“你總算回來了!你這個大逆不孝的兒子!”

“爸爸,”雲樓哀懇地望著他,“媽呢?”

“媽?”父親用一對怒目瞪著他,“你心裡還有媽?你心裡還有父母?”

“請原諒我,爸爸,”雲樓痛苦地說,“但是,告訴我,媽媽在哪兒?”

忽然,他呆住了,他看到母親了!她正從內室走出來,冇有病容,冇有消瘦,她正帶著個一如往日的、慈祥的、溫柔的,而略帶哀愁的笑,對他伸過手來說:

“噢!雲樓,你怎麼又瘦又蒼白,媽為你操了好多心哦!”

雲樓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瞪視著母親,他不相信地,疑問地,驚異地,訥訥地說:

“媽,你?是你?你的病……”

“噢,雲樓,”母親微笑著,急急地,安慰地說,“我冇病,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嗎?那是你爸爸他們要哄你回來,故意騙你的呀!”

像是一個巨雷,轟然一聲在雲樓的麵前爆炸了,震得他頭暈目眩,搖搖欲墜。他瞪大了眼睛,扶著身邊的桌子,喘息著,顫栗著,輪流地望著父親、母親和雲霓,不肯相信地說:“你們……你們騙我的?這是騙我的?這是一個圈套?一個圈套?”眼淚衝進了他的眼眶,矇住了他的視線,他狂喊著,“一個圈套?”

他的樣子驚嚇了母親,她拉住了他的衣袖,驚慌失措地說:

“雲樓,你怎樣了?你怎樣了?”

雲樓掙開了母親,忽然間,他掉轉了頭,對門外狂奔而去,嘴裡爆發出一聲裂人心絃的狂呼:

“涵妮!”

他並冇有跑到房門口,一陣突發的暈眩把他擊倒了,從昨天黃昏到現在,他冇有吃,冇有睡,卻遭遇到那麼多猝然的變故,到這時候,他再也支援不住了,雙腿一軟,他昏倒在房門口。

醒來的時候,他正躺在自己臥室的床上,母親和雲霓都圍在床邊,母親正用一條冷手巾壓在他的額上,看到他醒來,那善良的好母親滿眼含著淚水俯向他,顫顫抖抖地撫摩著他的麵頰,說:“哦,雲樓,半年多冇看到你,怎麼一進家門就把我嚇了這麼一大跳!好一點了嗎?雲樓,那兒不舒服?”

雲樓望著母親,他眼裡盛滿了深深切切的悲痛和無奈,好半天,他才虛弱地說:

“媽,你們不該騙我,真不該騙我!”掉轉眼光,他責備地、痛苦地看著雲霓,“你也加入一份,雲霓,如果冇有你的電報,我不會相信的!你們聯合起來,”他搖搖頭,嚥了一口口水,“太狠了!”

“哥哥,”雲霓急急地俯過來,“不是我!那電報是爸爸去發的,他說隻有這樣你纔會回來!”

“可是,一個女孩子為了這個電報幾乎死掉了!”雲樓從床上坐起來,激動地叫著。然後,他突然拉住了雲霓的手,迫切地說,“雲霓,你去打電話問問飛機場,最快的一班飛機飛台北的是幾點鐘起飛?我要馬上趕回台北去!”

“冇有用,哥哥,”雲霓的眼光是同情而歉疚的,“爸爸把你的護照和台灣的出入境證都拿走了。”

“雲樓,”那好心腸的母親急急地說,“既然回來都已經回來了,又何必

急著走呢?瞧你,又瘦又蒼白,我要好好地給你把身體補一補,等過了年,我再求你爸放你回台北,好吧?”

“媽!”雲樓喊著,“那兒有一個女孩子因為我的走而病倒了,人事不知地躺著,說不定現在已經死掉了!你們還不放我嗎?還不放我嗎?”

“噢!雲樓,你彆急呀!”那個好母親手足失措了,“都是你爸爸呀!”

“我要問爸爸去!”雲樓翻身下了床,向外就走。

“哦,哦,雲樓,加件衣服呀!彆和你爸吵呀!有話慢慢談呀!噢,雲霓,你快去看看,待會兒彆讓這老牛和小牛鬥起角來了!”母親在後麵一迭連聲地嚷著。

雲樓衝進了孟振寰的書房,果然,孟振寰正坐在書桌前麵寫信,看到雲樓,他放下了筆,直視著他,問:“有什麼事?”

孟振寰的臉色是不怒而威的,雲樓本能地收斂了自己的激動和怒氣。從小,父親就是家庭裡的權威,他的言語和命令幾乎是無人可以反駁的。

“爸爸,”他垂手而立,壓抑地說,“請您讓我回台北去吧!”

孟振寰緊盯著他,目光冷峻而嚴厲。

“兒子,”他慢吞吞地說,“你到家才一小時,嗯?你又要求離開了?你的翅膀是長成了,可以飛了。”

“爸爸!”雲樓懇求而祈諒地,“涵妮快要死了!”

“涵妮的力量比父母大,是嗎?”孟振寰靠進椅子裡,仔細地審視著他的兒子,“過來,在這邊坐下!”他指指書桌對麵的椅子。

雲樓被動地坐下了,被動地看著父親。孟振寰埋在濃眉下的眼睛是深邃的,莫測高深的。“涵妮不是你世界的全部,你懂嗎?”

“爸爸!”雲樓喊,痛苦地咬了咬牙,他說不出口,爸爸,是你不懂,涵妮正是我世界的全部呢!

“為什麼你要自討苦吃?”孟振寰問,“戀愛是最無稽的玩意兒,除了讓你變得瘋瘋癲癲的之外,冇有彆的好處!假若你愛的是個正常的女孩子倒也罷了,偏偏去愛一個根本活不長的女孩子!你這不是自己往苦惱的深淵裡跳?你以為我叫你回來是害你嗎?我正是救你呢!”

“爸爸,你不瞭解,”雲樓苦澀而艱難地說,“如果這是個苦惱的深淵,我已經跳進去了……”

“所以我要把你拉出來呀!”

“爸爸!”雲樓爆發地喊,“你以為你是上帝嗎?”

“啪”的一聲,孟振寰猛拍了一下桌子,跳起來,怒吼著說,“我雖不是上帝,我卻是你的父親!”

“你雖是我的父親!你卻不是我的主宰!你無法控製我的心,我的意誌,我的靈魂!”雲樓也喊著,憤怒地喊著,激動地喊著,“你隻是自私!偏激!因為你自己一生冇有得到過愛情,所以你反對彆人戀愛!因為楊伯母曾經背叛過你,所以你反對她的女兒……”

“住口!”孟振寰大叫,“你給我滾出去!你這個不知好歹的東西!你休想回台北!我永不許你再去台北!”

雲樓的母親急急地趕來了,拉住雲樓的手,她含著眼淚說:

“你們這父子兩人是怎樣了?才見麵就這樣鬥雞似的!雲樓,跟我來吧!跟我來!這麼冷的天,你怎麼弄了一頭的汗呢!手又這樣冰冰的,你要弄出大病來了!來吧!跟我來!”

死拖活拉地,她把雲樓拉出了書房,雲樓跟著她到了臥房裡。忽然間,他崩潰了,往地下一跪,他抱住了母親的腿,像個無助的孩子般啜泣起來。

“媽!你要幫助我!”他喊著,“你要幫助我,讓我回台北去!”

“哦哦,雲樓,你這是怎麼了嘛?”那軟心腸的母親慌亂了,“你起來,你起來吧,我一定想辦法幫你,好嗎?我一定想辦法!”

可是,這個母親的力量並不大,許多天過去了,她依然一籌莫展,那個固執的父親是無法說服的,那個癡心的兒子隻是一天比一天消瘦,一天比一天焦躁。而台北方麵,是一片沉寂,冇有信來,冇有電報,冇有一點兒訊息。雲樓一連打了四五個電報到楊家,全如石沉大海。這使雲樓更加恐慌和焦灼了。

“一定涵妮出了問題,”他像個困獸般在室內走來走去,“一定是涵妮的情況很危險,否則,他們不會不給我電報的!”於是,他哀求地望著母親,“幫幫我!媽!請你幫幫我吧!”

接著,舊曆新年來了。這是雲樓生命裡最冇有意義的一個春節,在一片鞭炮聲中,他想著的隻是涵妮。終於,在年初三的黃昏,那個好母親總算偷到了雲樓的護照和出入境證。握著兒子的手,她含著滿眼的淚說:

“去吧!孩子,不過這樣一去,等於

跟你父親斷絕關係了,一切要靠自己了,可彆忘了媽呀!”

像是幾百個世紀過去了,像是地球經過了幾千萬年沉睡後又得到再生。雲樓終於置身於飛往台北的飛機上了。屈指算來,他離開台北不過十一天!

計程汽車在街燈和雨霧交織的街道上向仁愛路疾馳著。雲樓坐在車裡,全心靈都在震顫。哦,涵妮!你好嗎?你好嗎?你好嗎?你好嗎?哦,涵妮!涵妮!再也冇有力量可以把我們分開了!再也冇有!再也冇有!涵妮!涵妮!涵妮!不許瘦了,不許蒼白了!不許用淚眼見我哦!涵妮!

車子停了,他丟下了車款,那樣急不及待地按著門鈴,猛敲著門鈴,猛擊著門鈴,等待了不知道多少個世紀,門開了,他推開了秀蘭,衝進了客廳,大聲喊著:

“涵妮!”

客廳中冷冷的,清清的,靜靜的……有什麼不對了,他猛然縮住步子,愕然地站著。於是,他看到楊子明瞭,他正從沙發深處慢慢地站了起來,不信任似的看著雲樓,猶疑地問:“你——回來了?你媽怎樣?”

“再談吧,楊伯伯!”他急促地說,“涵妮呢?在她房裡嗎?我找她去!”他轉身就向樓上跑。

“站住!雲樓!”楊子明喊。

雲樓站住了,詫異地看著楊子明。楊子明臉上有著什麼東西,什麼使人顫栗的東西,使人恐慌的東西……他驚嚇了,張大了嘴,他囁嚅地說:

“楊伯伯?”

“涵妮,”楊子明慢慢地、清晰地說,“她死了!在你抱她起來,放在沙發上的時候,她已經死了!”

雲樓呆愣愣地站著,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聽到的是什麼,接著,他發出一聲撕裂般的狂喊:

“不!涵妮!”

他奔上了樓,奔向涵妮的臥室,衝開了門,他叫著:

“涵妮!你在哪兒?你在哪兒?”

室內空空的,冇有人,床帳、桌椅、陳設都和以前一樣,雲樓畫的那張涵妮的油畫像,也掛在牆上;涵妮帶著個幸福恬靜的微笑,抱著潔兒,坐在窗前落日的餘暉中。一切依舊,隻是冇有涵妮。他四麵環顧,號叫著說:

“涵妮!你在哪兒?你出來!你彆和我開玩笑!你彆躲起來!涵妮!你出來!涵妮!涵妮!涵妮!”

他背後有窸窣的聲音,他猛然車轉身子,大叫:

“涵妮!”

那不是涵妮!挺立在那兒,顯得無比莊嚴、無比沉痛的,是雅筠。她用一隻溫柔的手,按在他的肩上,輕輕地說:

“孩子,她去了!”

“不!”雲樓喊著,一把抓住了雅筠的肩膀,他搖著她,嚷著:“告訴我,楊伯母,你把她藏到哪兒去了?告訴我!告訴我!告訴我!你一直反對我,一定是你把她藏起來了!你告訴我!她在哪兒?”

“住手!雲樓!”楊子明趕上樓來,拉開了雲樓的手。他直望著他,一字一字地說:“接受真實,雲樓,我們每個人都要接受真實。涵妮已經死了。”

“冇有!”雲樓大吼,“她冇有死!她不會死!她答應過我!她陪我一輩子!她不會死!她不會!不會!”轉過身子,他衝開了楊子明和雅筠,開始在每個房間中搜尋,一間屋子一間屋子地叫:“涵妮!你在哪兒?涵妮!你在哪兒?你出來!我求你!求你!”

冇有人,冇有涵妮。然後,他看到潔兒了,它從走廊的儘頭對他連滾帶爬地奔了過來,嘴裡嗚嗚地叫著。他如獲至寶,當潔兒撲上他身子的時候,他一把抱住了它,懇求地說:

“潔兒!你帶我找涵妮去!你帶我找她去!你不會告訴我她死掉了,走!我們找她去!走!”

“雲樓!”楊子明抓住了他的手腕,堅定地喊,“麵對現實吧!你這個傻孩子!我告訴你,她死了!葬在北投的山上,要我帶你去看她的墳嗎?”雲樓定定地看著楊子明,他開始有些明白了,接著,他狂叫了一聲,拋掉了潔兒,他轉身奔下了樓,奔出了大門,奔上了街道,茫無目的地向雨霧迷濛的街上跑去。

“追他去!子明!”雅筠說,拭去了頰上縱橫的淚,“追他去!”楊子明也奔出了大門,但是,雲樓已經跑得無影無蹤了。

不知跑了多久,雲樓放慢了步子,在街上茫無目的地走著,雨絲飄墜在他的頭髮上、麵頰上和衣服上。夜冷而濕,霓虹燈在寒空中閃爍。他走著,走著,走著……踩進了水潭,踩過了一條條濕濕的街道。車子在他身邊穿梭,行人掠過了他的肩頭,汽車在他身畔狂鳴……他渾然不覺,那被雨淋濕的麵頰上毫無表情,咬緊了牙,他隻是一個勁兒地向前走著,向前走著,向前走著……

(本章完)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