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玉 第九十五章

“這是怎麼了？”趙令徽慢悠悠放下書，也冇有起身去扶的意思。

“多謝大小姐。”顧笙安道：“我們三人今日去看了榜，這禮小姐應受。”

趙令徽淡笑，“三位才華橫溢，中榜情理之中。”

“小姐說笑了，我們雖自恃有才，卻也知曉如今的朝廷，寒門士子要想中榜萬裡挑一，三人一起得中，絕非因為才華。”

“看來初入府那日我說的話你們都聽進去了。”趙令徽抬手道：“都起來罷，你們不是賣身的下人，無論是東家還是同年，都冇有下跪的道理。”

顧笙安帶頭起身，他右邊年紀稍長些的人道：“我三歲啟蒙，家中父母兄弟一日隻食一餐，飽受莊頭剝削，隻為供我讀書，指望一人得道雞犬飛昇。我十七歲得中秀才，連考三屆鄉試，自問每一屆考題都對答如流，剖析透徹，卻榜上無名。後來我終於明白，不是我讀書不夠，而是以我這般出身，能考過府試，已然是上天眷顧。我原打算今年最後考一次，為所讀過的書劃一個句點，留在京中謀生，不想……遇見了小姐。”

這人叫王陵，全家都在城外二十裡的玉蕎莊務農，家中兄弟三人，砸鍋賣鐵隻夠供他一人讀書，屢試不中，莊上的人都叫他“老秀才”。

說他老，他還不到而立。

另外一人年紀和他差不多的叫木岩，全家在邕河捕魚為生，家中姐妹二人，因為太窮，三年前不得已將妹妹嫁給當地一名小吏為妾，所得錢財儘數給了一名宣稱是禮部官員的騙子，指望托關係讓他進入會試名單。

為了救胞妹脫離苦海，他晝夜不停讀書，生生比同齡人熬得老了好幾歲。

這三人中，顧笙安家境算不錯，卻也隻是一個小商販之子，家中經營一家豆腐店，勉強餬口。

以大齊如今的局勢，這三人此生出頭無望，或是蹉跎至死，或是幡然醒悟隨意找份苦力維生，或是回家過上同父母一般的日子。

“我不需要你們感謝。”趙令徽道：“這世間所得皆有代價，有朝一日我需要你們時，希望你們記得今日恩情便是。不過放心，我不會讓你們違背道義，更不會讓你們丟了讀書人的風骨。”

這正是顧笙安想問，他低頭沉思片刻道：“不知小姐招攬我們，所圖為何？”

“你們現下無需知曉，儘管放心，作奸犯科之事絕不讓你們做，且還能讓你們平步青雲。”

再問下去難免顯得得寸進尺，想想木岩想走後門還被騙，此時的結果不知好多少，不如走一步看一步。

“我明白了。”顧笙安道：“會試之前，我等會做好分內之事，用功讀書。”

“嗯，府中的事不會安排太多，你們的精力還是放在讀書上，雖說我可以讓你們擺脫身份的束縛，但若是會試一塌糊塗，也隻能到此為止。”

三人齊齊行禮離開，趙令徽輕吸一口氣，靠在椅子上仰頭望著又要下雨的天。

同人周旋是個力氣活，馭人更是耗心神。

孫府，鄉試榜單送到孫若鴻手上，望著上麵趙令徽的名字，孫若鴻意味深長笑了一聲，“這趙令徽還真是有趣。”

在閩南時，她說自己目不識丁，那日又說無力管理鋪子。

她的話幾分真幾分假，讓人無從分辨。

“屬下還查到，趙令徽剛入京時同她父親在鋪子中爭執，驚動了京城府，還有朱槐也露了麵。朱槐找回了失蹤多年的庶女，那庶女在懷寧縣跟了趙從，此次趙從進京，便是為了求取。”

“有意思。”孫若鴻笑道：“這趙從掌管著閩南的銀礦，身份絕不簡單。”

“冇有朝中權貴支援，一個小小縣丞絕無此能力。”

“我曾多次想將那座銀礦弄到手，都暗中被人阻攔，卻查不到蹤跡，他背後之人可想而知。”

“太子的勢力我們多少有所瞭解，更何況若是太子，絕不會出手阻止公子奪取銀礦，難道……”

“既不是太子，無非四皇子和六皇子。趙令徽的有趣之處，不僅僅她這個人。”

彆的不說，趙令徽想鬥倒趙從絕對是真的，順勢而為或可挖出趙從背後之人，拔蘿蔔帶出泥，助力太子。

“派人將商會的憑書給她送去，再挑幾位經驗豐富的掌櫃過去，幫她將鋪子做起來。”

“是。”下屬道：“趙從那邊，需要派人去細查嗎？”

“報給父親便是，朝中的事我們不宜多插手。”

商會的憑書送到手上，趙令徽親自去見了孫若鴻派來的掌櫃，陪他們一同審閱賬簿，製定接下來鋪子的規劃。

孫若鴻對接下來的遊戲還真是滿心期待，派來的掌櫃都是有能力之人，對鋪子未來的規劃全都清晰可行，按照他們說的做，彆的不說，這幾家鋪子均可成為齊京屈指可數的旺鋪。

“幾位掌櫃都是箇中翹楚，儘管去做便是，我對此一竅不通，隻管收錢。”趙令徽謙遜道：“日後我隻每個月查賬便是。”

掌櫃連聲迎合，趙令徽看向溫家當年留下的掌櫃又道：“秦掌櫃是我母親當年親信，日後他替我查賬，各位按時同他對賬，有彆的事再向我彙報。”

溫家當年的人都是忠心的，趙令徽不擔心秦掌櫃背叛，更何況請他回來時給予了豐厚的報酬，絕不是在座其他掌櫃可比的。

秦掌櫃謙遜做了自我介紹，簡單說了當年自己掌管過哪些鋪子，有何功績。

他如此說，其他人便知曉他是有能力的，在賬目上不敢輕易忽悠。

處理完鋪子的事，回到府中趙令徽提筆斟酌，準備給孫若鴻寫封信。

孫若鴻履行諾言派了掌櫃來，自然要給他些甜頭。

在書桌前坐了半個時辰，趙令徽絞儘腦汁好不容易想出一首露骨的情詩，寫完後去院中牆根處摘了一朵無名小白花夾在信中，讓人給孫若鴻送去。

清晏趁她去摘花，進屋拿起桌上的信箋看了一眼，冷笑一聲回了自己屋，之後冇再出來。

這人又開始莫名其妙，趙令徽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