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玉 第九十三章

清晏具體要如何做趙令徽冇有繼續問，回屋將京城幾家鋪子的賬簿找了出來，仔細計劃見到孫若鴻時應該如何說，才能獲取他的信任。

要想讓孫家商行易主，必須要滲透其中，才能將其一點點蠶食。

如今手上的籌碼隻有齊京這幾家鋪子，以及孫若鴻心中那些醃臢的想法，要想儘快達到目的，隻能以小博大。

心下細細計劃一番，趙令徽第二日一早先去見了前些日子請回來的掌櫃，又將幾家鋪子細細盤查過，做好準備纔去見孫若鴻。

臨泱樓顧名思義坐落在臨泱坊，周圍都是各地富商的宅邸，孫若鴻自己的宅子也在臨泱坊，路上趙令徽特意讓張肅繞了一段，從孫若鴻家門口路過好熟悉地形。

日暮西斜，跟著小二上了二樓，清晏找了處靠窗的位子坐下賞落日。

孫若鴻早早到了，在最裡麵的靜室獨自品茶，看上去心情不錯。

趙令徽進了屋，先對孫若鴻行了個禮，“孫老闆，實在抱歉，連累了你的手下。”

孫若鴻笑著起身想過來迎，趙令徽立刻停止行禮，往前幾步在孫若鴻對麵坐下，“路上遇襲是我思量不周，但還請孫老闆容我解釋幾句。”

孫若鴻略為失望重新坐下，“幾個奴才而已，趙大小姐何至於此。”

“實在是不知該賠罪還是感謝。”趙令徽垂眸歎息，“若不是孫老闆的人捨命相護，憑我帶的那些人手，恐不能平安入京。”

孫若鴻派去的人都死在了周城手上，他們究竟怎麼死的無從查證，況且孫若鴻這樣的人也不會真的關心。

“具體緣由我在信中已知曉。”孫若鴻反倒安慰起趙令徽，“趙大小姐可有受驚？”

“逃到林中受了些傷，現已無礙。”趙令徽道。

“那便好。”孫若鴻直勾勾盯著趙令徽那雙桃花似的眼，跳過那幾個微不足道的奴才，“趙大小姐答應我入了京詳談，可還作數？”

“自然作數，我今日來，便是為了此事。”說著趙令徽將手中一直拿著的賬簿放在孫若鴻麵前，“這幾家鋪子是我母親的嫁妝，我入京後花了些力氣纔拿到手，孫老闆先看看。”

孫若鴻微微一頓，拿起賬簿漫不經心翻看。

這些鋪子在京中不算吃香，每年的盈利也都是些小錢，孫若鴻隻是翻了幾頁便放在桌上，問趙令徽：“趙大小姐這是……”

“孫老闆在閩南時邀我做你的人，管理聚財坊，可還作數？”

那不過是為了哄人隨意說出口的話，如今身在京城，四處都是自己的人手，孫若鴻怎麼可能捨得將聚財坊那樣賺錢的地方交給一個玩物，遲疑片刻又問：“趙大小姐想回閩南？”

“自然不是，是想和孫老闆做生意。”趙令徽道。

“哦？”

“實不相瞞，我母親逝世，隻留下這麼幾家鋪子，可我胸無點墨，不擅管理。這些鋪子在我手中，多半要倒台。”趙令徽道：“我不願見那般景象，所以想給自己找個靠山，將母親的產業做大。”

“趙大小姐憑什麼覺得我會幫你？”孫若鴻嗤笑，“幾家鋪子而已，我孫家看不上。”

“孫老闆或許看不上，可這是我的條件。”趙令徽一改適才恭敬的樣子，望著他輕笑：“孫老闆難道想空手套白狼，讓我心甘情願跟你？”

孫若鴻不屑一顧，依舊緊盯趙令徽，“我孫若鴻看上的人，還冇有失手的。”

“那是自然。”趙令徽點頭認同，“可強扭的瓜怎麼有熟透的甜，孫老闆說是嗎？”

孫若鴻身體微震，哈哈笑起來：“趙大小姐還真是個人物。”

“日後孫老闆會發現，我還有許多有趣的地方，我的野心不僅僅如此。”趙令徽也跟著笑道：“所以，孫老闆可以選擇摘一個不熟的瓜，或是和我合作共贏，這幾家鋪子做大，日後盈利我分孫老闆六成。”

六成也不過是毛毛雨，孫若鴻對那點錢不感興趣，倒是對眼前這朵帶刺的桃花提起了彆樣的興趣。

“趙大小姐還有什麼野心？”

“我母親被人陷害而死，我想要將害她之人繩之以法。”趙令徽道：“還有，這京城亂花迷人眼，我想得到的東西太多了。”

孫若鴻笑得越發大聲，“我這些年遇到的人不乏你這樣的，不過你比她們特彆。”

“既如此，就請孫老闆將這幾家鋪子納入孫家商行，再派遣幾位得力的掌櫃。”趙令徽起身撐著桌子低頭看孫若鴻，“至於孫老闆彆樣的興趣，我這裡有一個有趣的遊戲，定能讓孫老闆滿意。”

將孫若鴻勾得眼神越發炙熱，趙令徽留下賬簿緩緩離開了房間。

穿過走廊到了僻靜處，趙令徽捂住嘴乾嘔出聲，渾身不自然發顫，由內而外的噁心。

孫若鴻這人的變態之處數不勝數，其中一條便是喜歡捕獵。

他不喜歡過於溫順的人，越是往他麵前湊他越不喜歡，反而越是反抗逃脫越能激起興趣。

被他折騰死的那些，絕大部分是反抗過程中不慎失手，或是反抗到一半放棄，在他興致高昂時引他失望，激怒他而丟了性命。

他將自己當做一頭捕食的野獸，獵物為了活命拚命奔跑，他追逐得激烈。待捕到了獵物，他反而要歇一歇，再慢慢享用。

除此外，他所盯上的獵物，無一不是聰明，靈活、高不可攀的。

他沉迷於征服的快感，周離顧查到的資料中，他曾經盯上過女扮男裝的戶部侍郎林葭。

林葭是覲州林氏獨女，出身顯貴樣貌才華出眾，三元及第直接任職禮部，二十出頭的年紀便坐上了侍郎的位置，偶然被撞破女扮男裝後被孫若鴻盯上，周旋兩年之久，硬生生退了層皮才靠著家族背景逃脫魔抓。

以林葭的背景，孫若鴻本不敢那般放肆，偏偏林葭太過聰明，同孫若鴻你來我往過招，孫若鴻欲罷不能，甘冒風險也要追逐這獵物。

趙令徽想利用這一點，卻不想自己忍受力冇那麼好。

再同他周旋幾句，恐怕要忍不住當他的麵嘔出來。

連嘔幾聲，樓梯轉角處傳來輕笑。

趙令徽斜眼看去，清晏環臂站在那一臉戲膩。

趙令徽收回目光快步下樓和他擦肩而過，懶得理會。

該辦的事替他辦好，其餘的無需再多言。

趙令徽離開不久，孫若鴻閉眼去尋屋內殘留的淡香，門被從外麵推開，手下低聲問道：“公子，需要派人去查嗎？”

“去查一查京中和她來往密切的人，她知曉我的喜好，刻意迎合，勢必有人背後相助。”孫若鴻道：“不過彆打草驚蛇，擾了我的興致，我拿你是問。”

下屬行禮退下，孫若鴻拿起桌上的賬簿湊近鼻尖。

一朵無害的桃花，扒開之後藏著尖刺，怎麼能不讓人著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