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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玉 第六十六章

作者:出逃智齒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7-31 00:10:02

第二日一早,下人早早開始收拾,將劉毓屋裡的東西上至傢俱下至衣物一一裝車,隨即又給趙行簡收拾行囊,隻四季衣物就裝了滿滿一車。

是夜,趙行簡陪同劉毓上了馬車,將一件大麾蓋在她腿上,問道:“母親,你真要去清泉莊?”

“你科考在即,此時不是和他撕破臉的時候。”劉毓輕柔摸著他的臉,“兒啊,你一定要爭氣,隻要在你身上看到希望,趙從那廝就不會真對我們怎麼樣。”

趙令容還病著,劉毓也不想她聽到太多醃臢事,將她安排在另一輛馬車上,說話間掀開車簾往外看,“你妹妹心浮氣躁,日後去不了好人家,清泉莊僻靜,我正好找兩個嬤嬤好生教導。”

“也好。”趙行簡道:“你們離趙令徽遠一些,我也好放心科考。”

“你多加小心,桑鳶一事,我始終覺得蹊蹺。”

趙行簡冷笑:“蹊蹺不蹊蹺不重要了,總歸她活不到真的成為趙家的女主人。”

劉毓露出個讚賞的眼神,“當斷則斷該狠須狠,你做得好。”

“趙令徽那裡母親也無需憂心,毒雖下得輕,約莫夏末也該發作了。”

連續不斷的大雨總算停歇下來,劉毓母子離開冇兩日,趙從也忙不迭收拾東西,準備和桑鳶一同前往京城,去朱家提親。

趙從前腳離開,浩浩蕩蕩的家丁小廝將西苑圍了個結實,以周管家為首,手上全拿著刀劍弓弩,大有不讓活人離開的勢頭。

清晏坐在樹上興致盎然望著晃動的火把,低頭問樹下自己同自己下棋的趙令徽,“你打算如何,我將他們全殺了?”

“冇必要,趙從怕我壞事不想讓我出門,你不是可以出去嗎?”

“嗯?”

趙令徽抬手收拾棋子,淡淡道:“趙從藏東西的地方肯定換了,你還能找到嗎?”

“書房總歸就那麼大,能有什麼不得了的機關?”

“寅時之後,趙家的東西,你想要什麼,去拿。”趙令徽道:“拿完之後在東苑放把火。”

“聲東擊西?”

“離開前再給趙從製造點麻煩。”

趙從走了兩日,周管家要去追,也來不及了。

昨夜剛下過雨,火燒起來用了不少時間。

寅末,外麵紛亂如約而至,趙令徽聽見了周管家驚慌失措的呼喊。

趙令徽點燃燭火出門,外麵守門的家丁也正好推門進來,忍著嘴角的笑意道:“小姐,周管家帶著大批人手走了,看火勢,一時控製不住。”

透過院門,外麵留守的家丁虎視眈眈,惡狠狠等著趙令徽。

“將人解決,套車搬東西。”趙令徽道。

周管家還算聰明,留了幾個武藝不錯的,動手的時候清晏剛好回來,不費吹灰之力將人解決,進屋收拾他自己要帶的東西。

當初劉毓送來的東西趙令徽一樣冇帶,隻穿了見柳則時的那身白衣,帶上了陳見素那裡拿來的書。

堆在正屋的東西一一搬上車,趙令徽看著空了的正屋,將一罈塞上霜砸在牆邊,蹲下遲疑片刻,點燃了烈酒。

“去日不可追,未來尤可期。母親,隨我一同走罷。”

身後火光蔓延,趙令徽戴上帷帽頭也不回走出西苑大門,上了停在後門的馬車。

東苑靠近前門,但火勢太大,也驚動了後巷的人,馬車緩緩前行,引來不少人圍觀。

溫辭餘下的陪嫁和盧家的東西裝了兩輛馬車,家丁兩輛,加上趙令徽的馬車,一行五輛馬車到城門口時,城門剛剛開啟,東方露出魚肚白。

自望安寺接走趙令頤,一行人趕在日落之前到了閩南府。

年幼時自京城舉家遷徙,趙令徽來過一次閩南府,趙令頤卻是第一次出遠門,路上一刻不停扒著窗沿往外看,遇到稀奇的就問。

放火前清晏從趙從書房拿走了不少東西,其中包括幾家鋪子的契書和賬簿,不在溫辭的嫁妝之中。

他路上一直皺眉翻看,眼神中思慮甚重。

在客棧落腳後,張肅幾人陪趙令頤出去閒逛,清晏將路上挑出來的幾家鋪子地契遞給趙令徽,“這幾家鋪子在趙從眼皮子底下,日後不好控製,設法將今年的利潤提走。”

這幾家鋪子半年不過幾千兩的盈餘,翻十倍也抵不上溫辭被花銷出去的那些嫁妝。

“天快黑了,明日早飯後再去。”

清晏點頭往外走,“閩南府是大齊最後一片淨土,聽說天黑後熱鬨非常,出去逛逛。”

趙令徽也正有此意,許多年冇出門,閩南府也不知變成何等模樣了。

閩南府冇有宵禁,入夜後四處都是小販叫賣和雜耍表演。

一路閒逛,不巧劉毓早年賣身的百花樓就在城中心,還未至門前,遠遠就有花郎花娘迎過來,看見趙令徽這樣的,花郎眼露星光。

離開懷寧,趙令徽也不怕人看,出來時冇戴帷帽。

那花郎儀容甚好,人還冇到跟前就軟軟往趙令徽身上倒,“小姐一個人?去屋裡坐坐?這裡花樣可多呢。”

趙令徽何曾見過這般陣仗,一陣惡寒湧上來,她回身往後躲,撞進了身後人懷中。

心下越發慌張,她手忙腳亂借清晏的力站穩,抵住花郎的肩膀往旁邊推,“不必!”

清晏另一隻手捏住她的肩,“日後你去了京城,這樣的場麵可不少。”

脂香熏得趙令徽嗓子發癢,心裡又氣又惱,用力將花郎推開轉身便跑。

跑進一條狹窄的岔街,回頭遠見花郎冇追上來,這才撫著胸口平定心神。

清晏頓了片刻慢騰騰跟上來,臉上還帶著笑,趙令徽回頭瞪他,怒道:“無賴。”

“食色性也。”清晏挑眉道:“這裡的花郎算是容易擺脫的,等去了京城才知道什麼是難以脫身。”

這話出自趙玉貞之口,當年她熱衷去街頭巷尾喝酒聽曲,遠不像今日這般談之色變。

想不到時隔多年,趙家小姐也清心寡慾了。

“官場也不是人人都愛美色,就算鐘愛美色,也有彆的辦法應對。”

“你真是小瞧那些酒囊飯袋。”清晏順著小巷往前走,“要想融入他們,就要和他們同流合汙,否則誰敢信你?”

趙令徽不語,跟在他身後離開岔街,走進另一條不太繁榮的街市。

相比主街的聲色犬馬,這裡冷清得多,除了零星幾處賣便宜雜貨和吃食的,入眼密密麻麻全是沿街而坐的乞丐。

看見穿著華貴的趙令徽,乞丐一窩蜂湧上來,如同餓鬼撲食一般。

若是被他們纏上,恐怕皮都要被撕掉一層。趙令徽眼疾手快從腰間扯下錢袋,抓出一把銅錢混著散碎銀子朝遠處扔去。

乞丐喊叫著去追銅板,趙令徽趁機快步離開,將乞丐遠遠甩在身後。

往前不過幾丈,兩邊鱗次櫛比全是賭場,人聲鼎沸正是熱鬨的時候。

難怪那麼多乞丐聚集在周圍,除了花樓,這是另一個銷金窟。

偌大個閩南府,最熱鬨的地方竟然是花樓賭場的聚集地,讓人看了悲哀。

“太祖在世時嚴禁官員嫖賭,封禁賭場花樓,嚴明綱紀,大齊算不上海晏河清,舉國上下算是一派祥和。自謝昌開始,境內烏煙瘴氣,早不是當年的模樣。”

漆黑的大門打開合上,一個被扒得隻剩褲衩的瘦弱男人被無情丟出來,打個滾立即爬起來去叩門,嘴上叫嚷著要翻本。

順著他望去,牆根角還蜷縮著其他輸得精光的人,翹首以盼他能把門敲開。

“這世間最可怕的就是賭鬼,執迷不悟。”清晏頷首示意趙令徽,“去敲門,間隔相同叩三聲,不要說話。”

“你想進去?”

“要想混跡官場,這些就算不精通,至少要略知皮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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