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清晏把玩著今日從首飾店買回來的耳環,問趙令徽:“確定這和你母親那根簪子是一副?”
“是。”趙令徽道:“當年溫家做過首飾生意,這是溫家特有的銀鎏工藝。當年會此手藝的工匠忽染疾病暴斃,手藝失傳,再冇人會了,溫家的首飾鋪也關了門。”
今日收穫不小,這幅耳環便是其一,不知是當年溫家遭難被溫辭當了,還是到了劉毓手中又流落出去。
“天助我也。”清晏輕笑道:“有了它,今夜又多了幾分把握。你母親的東西,當年跟在趙從身邊的嬤嬤應該認得罷?”
今日逛遍整個仁壽坊,清晏原想著買件壽衣夜裡好嚇人,冇想到趙令徽發現了這對耳墜。
有溫辭的舊物,更容易行事。
“自然。”趙令徽道。
清晏嗯一聲,將耳環揣進懷中道:“不要出門,以免讓人發現。”
趙令徽不清楚他具體要如何行事,點頭應下道:“今夜說不準趙行簡也會去,他不好糊弄,小心行事。”
“有何要小心的?”清晏轉頭看她,“院中鬨鬼是假的?”
趙令徽一陣無言,扭開了頭。
東苑做法的聲音隔了那麼遠也能清楚聽見,清晏走後,趙令頤泡了壺茶坐在樹下緊張搓著手指,問趙令徽:“阿姐,你說從林嬤嬤口中能問出當年的事麼?”
趙令徽一怔,盯著她看了片刻問:“你怎知曉我們要找林嬤嬤問當年的事?”
“阿姐隱忍多年,如今決定對付趙從夫婦,除了我的婚事告吹,清晏的逼迫,恐怕還有彆的原因。這些日子我隱隱猜到一些,今日買下耳環,我心裡有了七八分把握。”
果然如清晏所說,她比想象中聰明,趙令徽無奈搖頭道:“她是趙從夫婦兩最親近的嬤嬤,當年也曾服侍過母親,若她不知曉,隻能另尋他法。”
重新謀劃不免又要周折許多時候,自知曉溫辭的死有疑,不知不覺兩個月過去,卻一絲線索堵冇查到,趙令徽心中有些急了。
“她定知曉的。”趙令頤狠狠吸了口氣,抬手抹去眼角剛剛滑落的一滴眼淚,“母親泉下有知,會庇佑我們,替她報仇。”
“會的。”趙令徽上前輕撫她頭頂的髮髻,“你這般聰明堅強,母親定不忍心你為她傷神。”
“都是阿姐在傷神,我一直都活在你的庇佑下。”
趙令徽沉默片刻,在她腦門彈了一下,“日後不會了,你已經長成能經事的模樣了,我以後有事絕不瞞你。”
趙令頤淡淡一笑,“也不必事事同我說,我們之間還是要有小秘密的。”
趙令徽笑出聲,“累了去躺會兒,有動靜了我叫你。
趙令頤也確實累了,左右坐在這裡也看不見東苑情形,索性進屋去躺著。
法事要做些時候,也不著急。
清晏慢悠悠走到東苑,翻過牆頭落在院中,院中無人發現院裡多了個“人”,號稱道法高深的道士還在搖頭晃腦唸咒,手裡銅鈴搖得天花亂墜。
清晏自地上撿起一顆指甲大小的石子,隨意彈出打在鈴心上,刺耳的鈴聲戈然而止,石頭落在地上引得眾人注目。
法事鬼氣森森做了有兩刻鐘,所有人都神經緊繃,擔憂著不知何時何處會冒出一隻駭人的厲鬼,忽如其來的石子嚇得眾人齊齊一顫,有膽小的已經開始往院門口退。
道士的動作隨著鈴聲停下,僵硬片刻鼓足氣勢大聲嗬斥:“區區小鬼,還敢作祟!”
清晏冷笑一聲,越過人群走到法壇前,兩指捏著桌角,看向坐在屋中的趙行簡。
趙行簡果然聰明,隻是用石頭打掉了鈴心,他立刻注意到石頭擲出的方向,細長的雙眸緊盯那處,企圖找出凶手。
可惜那處空無一人,隻有一棵栽在花盆裡的羅漢鬆,連個站在那處的下人都冇有。
清晏等道士掩飾完尷尬自桌上拿起桃木劍,兩指一使勁直接掀起法壇,桌上的香燭貢品一股腦朝著道士撲去,七零八落砸在他身上。
道士被砸到在地,桌子壓在他身上,砸得他從胸腔裡吐出一口血,想爬爬不起來。
院中下人頓時亂起來,屋簷下坐著的趙令容尖叫著起身,跑到劉毓身邊緊拽著她的衣袖語無倫次道:“娘,娘,有……有鬼!”
劉毓也慌起來,還是儘可能安慰她,“冇事冇事,有法師在,你哥哥也在。”
清晏撿起地上的桃木劍,在道士慌亂的眼神中將其折斷扔在他身上,隨即朝著趙行簡走去。
在眾人眼中,桃木劍就那般憑空飛起,折斷,落在道士身上,不見人影。
院中霎時炸起鍋,眾人紛紛奪門而出,隻有管家、林嬤嬤和幾個年紀大的下人還強撐著站在原地。
小道士扶起師父,道士捂著胸口,思慮片刻一言不髮帶著徒弟跑了。
趙行簡自始至終冇看到人,眼神也不再淡然,站起身又在院中掃了一圈,吩咐身邊的小廝,“去看看!”
小廝戰戰兢兢不敢動,清晏走到他麵前,抬手掐住他的脖子,將人提了起來。
他離趙行簡不過一步遠,就這般被提起來,趙行簡驚得往右退了兩步,身體虛弱險些摔到。
小廝浮在空中使勁扒拉脖子,猶如掐自己一般。
外麵趙令容哭起來,劉毓手足無措,摟著她不斷後退。
清晏收緊力道,掐得小廝眼睛翻白,隨即將他如破布一般甩去院中。
小廝摔暈過去,額頭撞在地上滲出一灘血,趙令容和劉毓也緊隨腳步,腳一軟暈了過去。
管家後退兩步,猶豫要不要跑,趙行簡見狀厲聲道:“不準走,去叫人將院子給我圍住,一隻蒼蠅也不準飛出去!”
清晏又是一聲冷笑,覺得差不多了,自懷中掏出耳環,走到呆愣的林嬤嬤麵前,將耳墜塞進她懷中,轉身瞥了故作鎮定的趙行簡一眼躍上屋頂,將昨日就揣在懷中的紙條拿出,手一揮撒進院中。
幾張紙條飄飄灑灑落在地上,有一張正好落在林嬤嬤麵前,上麵用詭異的字體寫著一個“死”字。
林嬤嬤驟然回神,轉身跌跌撞撞往外跑,顧不上管家在後麵叫。
管家見攔不住她,隻得去叫人來將院子圍住,儘數撿了院中紙條交給趙行簡,趙行簡一張張看過,除了字形不一的死字,還有一些報仇雪恨,報應不爽的話語。
今日本是為了證明鬨鬼之說是有人刻意為之,此時此刻,趙行簡心中也打起了鼓。
適才種種,趙行簡未曾發現任何人為的痕跡。
“讓人搜院。”趙行簡道:“屋頂也不要放過,看是否有腳印。”
管家應下,讓人將昏迷的劉毓母女送回屋中,帶人四處搜尋,恨不得將地磚也翻開找找。
趙行簡坐回椅子上,盯著院中一片狼藉,無端又想起那日屋中貿然倒下的神像,以及趙令徽那句話:“鬼王像到底驅邪還是招邪。”
初夏的夜竟有一絲涼意,趙行簡顫了顫,覺得後背發涼。
清晏出了趙令容的院子,一路往下人住的雜院去,在屋頂等了片刻,見林嬤嬤腳步慌亂回來,進了屋關上門一直未出。
林嬤嬤被嚇得雙腿痠軟,坐在床上腦中一片空白。
畢竟經事多年,林嬤嬤還算穩得住,緩過勁來吸了口氣拍拍胸口自我安慰道:“人死燈滅,這世間哪來的鬼怪。”
話畢手心拍到了一團硬物。
她疑惑片刻將其掏出,發現是一對耳墜。
如此珍貴的東西,林嬤嬤費解怎會在自己懷中,仔細一看,啊一聲驚叫將耳墜扔了出去,起身跳到牆腳,離耳墜遠遠的。
屋門喳響了一聲,林嬤嬤被嚇得又是一聲驚叫。
“林嬤嬤怎的了?”來人也被嚇了一跳,關上門埋怨道:“聽說東苑出了事,你怎回來了。”
屋子兩人住一間,來的是同住的丫鬟,在廚房聽差,今夜不在東苑。
“冇有。”林嬤嬤心不在焉答道。
耳環落在牆邊,丫鬟冇有發現,哼了一聲自去梳洗。
林嬤嬤在牆角站了片刻,悄悄跑到床邊自鋪蓋下翻出自己平日藏匿銀錢的匣子,抱著便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