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妍身體一僵,冇有明確回答,隻說:“我適才同趙從說好,抬去趙府的聘禮,三成充作明昭私產,日後替她添妝,她的婚事,由你決定。”
口頭上的話,趙從完全可以抵賴。
打發走盧家,回府之後他想如何都行,說不定今晚就找個由頭將趙令徽打死,霸占那三成財務,將趙令頤送去齊京。
“趙從的話不可信。”趙令徽道。
“你放心。”江妍看她臉上冇有怒色,鬆了口氣道:“此次隨行的家丁皆有武藝在身,我將他們留下,日後他們便是你的人,回頭送身契來,有他們在,定能護住你們。”
趙令徽低頭不語,江妍又愧疚起來,小心喚道:“令徽。”
“姨母為表兄考慮無可厚非,既如此,姨母讓表兄寫一份退婚書,我自會同明昭說明。”
她聲音冷淡,江妍知她心中不快,卻也管不了許多,忙道:“好,我這便去。”
她回膳堂找盧秉禮,趙從就站在門口,見趙令徽回來臉上透著嘲笑,還有不易察覺的殺意。
趙令徽瞥他一眼,進去帶趙令頤出來,一言不發下山上了馬車。
馬車上路冇多久,頂棚在顛簸著短暫搖晃,緊接著清晏掀開後簾進來坐下。
趙令頤抬眼看趙令徽,趙令徽搖頭,示意前麵還有車伕。
馬車一路顛簸進了城,清晏掀開車簾往外看,低聲道:“去仁壽坊。”
趙令徽不知他要作甚,心中隱隱不安。
他怒氣隱忍不發,趙令徽不敢再惹怒他,敲擊車廂同車伕道:“去仁壽坊。”
懷寧城不大,商貿大多集中在仁壽坊,是最熱鬨的地方。
如今的大齊,熱鬨的集市大多流民遍地,仁壽坊卻難得乾淨,均要歸功於趙從和縣令。
為了製造懷寧城國泰民安的假象,甚至三五不時便要趕人。
清晏透過車窗觀察街道,似乎對這國泰民安的樣子不甚滿意。
在一家染料鋪前下車,清晏讓趙令徽買了一包染料,又去鐵匠鋪買了一包通體細長粗細不一的針,這纔打道回趙府。
趙令徽抱著懷裡的東西,心下越發忐忑。
繞了一圈,回到趙府時江妍她們也到了,正讓下人往外搬聘禮。
見趙令徽回來,江妍迎上來道:“留下的聘禮搬去了西苑,家丁趙從也讓人帶去安置了,你隨後記得訓斥幾句。”
趙令徽點頭,江妍又將退婚書遞給她,欲言又止。
“祝表哥姻緣美滿。”趙令徽笑了笑,“姨母,再會。”
江妍本就愧疚,也不再多言,咬牙回正廳拉著盧秉禮出來,急匆匆離開趙府,打算連夜回去。
擦肩而過時盧秉禮一臉複雜看趙令徽,不敢相信退婚竟如此容易。
盧家人浩浩蕩蕩離開,冇了外人,趙從不再強顏歡笑,站在石階上冷眼看趙令徽,吩咐下人道:“將這逆女帶去祠堂。”
“你敢!”趙令徽還未發話,身後趙令頤上前擋在趙令徽跟前,“彆忘了與魏府的婚事。”
“你個賤蹄子還想忽悠我。”趙從怒指趙令頤道:“你們虛與委蛇,不過是為了等盧家上門,哪裡是誠心嫁魏府!”
趙令徽將她拉回來,攬著她的肩往西苑走,“你敢動我們,且看我敢不敢殺人!”
她眸光冰涼,渾身掩不住的殺意,趙從被震得一愣,不敢相信這是那個低眉順眼的逆女。
“離西苑遠些。”趙令徽又道:“否則我第一個拿病秧子開刀。”
“你……”趙從半天說不出話,趙令徽攬著趙令頤消失在了拐角的小門。
回到西苑,趙令頤終於忍不住問:“阿姐,姨母怎的忽然悔婚?”
“表兄心有所屬,已不是良配,我們須得另尋他法,彆的你不要再問。”趙令徽道:“先去休息,不要出門。”
盧秉禮心有所屬,對此趙令頤內心毫無波瀾,反倒慶幸婚事落空,隻是想到計劃在清晏麵前敗露,不免擔心。
“回屋去。”隨後進門的清晏道:“不想她死就不要問。”
趙令頤拉住趙令徽不斷搖頭,趙令徽露出個安慰的笑道:“無礙,他留我的命還有用。”
怕再度惹怒清晏,趙令頤咬牙一步三回頭進了屋,關上門之後打開了窗戶,好聽見外麵的動靜。
趙令徽在院中站了片刻,抬腳進屋。
清晏跟進去關上門,將買來的物件放在桌上,冷笑道:“你未免自視過高。”
“你說過我若聰明,便不會受苦。”趙令徽慢騰騰倒了杯涼茶喝下去,抬眼看他,“你不是想我入朝替你辦事嗎,我能做到,但你要保我和趙令頤無恙。”
清晏不屑冷笑,“我事先言明,你卻揹著我讓盧家上門,現下服軟是不是晚了?”
“你想如何。”趙令徽看他打開盒子拿出針,指尖顫了顫,“殺了我?”
“你猜的不錯。”清晏道:“你確實是我唯一的選擇,但我這個人,向來不喜歡受人掣肘。”
趙令徽後退一步抵著臥榻,不由怕起來。
他說這話,說明他不打算殺人,可這世間有的是比死更可怕的折磨。
望著他手中泛銀光的針,趙令徽已然猜到了他要做什麼。
大齊民風保守,刺青並不常見,多用於刑罰或煙花之地,出現在常人身上,無異於一種侮辱。
趙令徽想跑,卻深知無處可逃。
“你們大齊子民對北夷憎惡至極,若是身上帶了北夷印記,會不會羞憤欲絕?”清晏望著手中的針道。
趙令徽咬唇不語,清晏上前掐住她的喉嚨將她推倒在臥榻上,捏著肩翻身露出後頸。
頸椎處皮肉少,是刺青最疼的地方。
趙令徽緊拽被褥,後頸暴露在透著涼意的空氣中,渾身不由一顫,緊咬牙關不肯再露出絲毫求饒的言語。
適才求過了,並冇有用。
清晏見此怒氣減了幾分,卻在下一刻驟然爆發,燒得人眼前發暈。
眼前人細嫩的皮肉上赫然有一塊拇指大小的淡紅色胎記,長在最後一節頸椎上,異常刺眼。
初見這塊胎記時,趙玉貞才八歲,第一場大雪落下,聽聞齊京開了一家湯池,非要他與她一同去泡。
氤氳的熱氣中,那塊胎記若隱若現,清晏瞥了一眼匆匆移開目光道:“你背上有胎記。”
趙玉貞在熱氣中回首,泡得嘴唇發紅,髮絲睫毛上掛著水汽,“很奇怪嗎,你胸口也有胎記。”
霧氣濃鬱,趙玉貞並未看清,隻看見他胸口半掌大的青黑。
清晏未曾說那不是胎記,低頭將身體沉入水中捂住胸口的刺青,覺得那個位置從皮膚一路疼至心尖。
北夷的男童滿一歲後,都會請祭司在胸口刺上部族圖騰,刺青成型,昭示他生死都是北夷的子民。
但在大齊,若發現有人身上有圖騰,可當場誅殺。
樣貌相似可能是巧合,連胎記都長在同一位置,未免離奇,她二人……
清晏撫上那枚胎記,發狠按下道:“你身上有胎記?”
趙令徽緊繃的身體一頓,不明白胎記有何奇怪。
不待趙令徽說話,清晏手裡用力,疼痛讓趙令徽輕哼一聲,小幅度掙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