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半月之期將近,趙令徽趁清晏不在,從床下搬出小心翼翼護了十年的匣子,去了趙令頤屋中。
趙令頤正在繡荷包,見趙令徽抱著匣子,奇怪道:“阿姐將它拿出來作甚。”
匣子裡裝的是舊日溫辭費儘心思藏下的嫁妝,趙令頤一直知曉,這些年趙令徽往裡添了一些,雖說不多,卻也遠比普通人家豐厚。
“這是母親留給你的。”趙令徽將匣子遞給她,“明昭,今日趙從休沐,你去見他,同他說你要去望安寺祈福,求一個長命符送與魏逢恭。”
“去望安寺?”
“是,一早便出門,屆時我會將清晏引開,你在寺中住兩日,待我去叫再回來。”
她麵色凝重,趙令頤預感不妙,頓時緊張起來,往後退了一步不敢去接木匣,“阿姐,你想做什麼?”
“我日前寫了信去盧家,請他們見信便來趙家提親,算算日子,該到了。”趙令徽道;“我問過你想不想嫁盧家,你說想,對嗎?”
“阿姐,我們說好……”
“明昭!”趙令徽將匣子放在桌上捏住她的肩膀,嚴肅道:“清晏此人心狠手辣,他隻是在利用我們,並非你所想那般簡單。我與他周旋不過是權宜之計,我們不能信他,更不能與虎謀皮。”
“那我更不能去盧家。”趙令頤連連搖頭,“你在趙從麵前露了頭角,他們緩過勁來便會對付你,再加一個清晏,我若走了,你怎麼辦?”
“我自有辦法。”趙令徽不欲同她多言,怕清晏回來,直直盯著她的眼睛道:“明昭,母親讓我照顧你,這些年我儘心儘力,從未要求你任何事,也從未求你,今日算我求你,聽我的話。”
“阿姐……”趙令頤急得眼眶立時便紅了,想辯解卻又因為她這句話無從言說。
若拒絕,同她爭執,實在有負她的好意,戳她心窩子。
她憋在心裡十年的願望,趙令頤恨自己冇能說服她,卻不忍她計劃落空。
趙令頤垂首絞著衣袖,趙令徽輕歎一聲,又道:“你先按我說的做,若是盧家未按約定上門,或是出了意外,自此之後,我再不提送你走的話,即便是我們姐妹死在一起,我也將你帶在身邊。”
沉默良久,趙令頤抬手抹去眼淚,輕輕嗯了一聲,轉身去收桌上的匣子。
趙令徽見狀驟然鬆了口氣,低聲道:“明昭,莫要怪我,我與母親一片苦心,你日後會明白的。”
“我一直明白。”趙令頤道:“阿姐,這世間我隻你一個親人,我隻是……”
趙令徽沉默須臾,撒謊道:“我答應你,我定好好活著,我也從未想過要用我的命去換你的活路。”
趙令頤抱緊匣子,良久點頭道:“希望阿姐得願所償,盧家如約上門。”
……
趙令頤去見趙從後清晏纔回來,拿著記錄送往延城財物的賬簿,渾身透著一股心願得償的慵懶。
他不止設計往延城送錢,之後又親自去盯趙從行事,還特意將賬簿帶回來,真是用心至極。
這和他的身份實在不相符,按理說知曉周戍帶軍,他不使絆子就謝天謝地了。
趙令徽放下筆,裝作不經意問:“趙從可有如數送往延城?”
“他不傻。”清晏在樹下坐下翻看賬簿再次覈對,“那些東西折成現銀至少十餘萬兩,危急時刻可供鎮北軍食用半月,少一個子,他這些年經營的名聲便臭了。”
想來也是這樣,趙從不至於為了區區十萬兩丟掉官聲。東西安全送到延城,也算為大齊百姓做件善事。
這些官員富商指縫中漏出的錢財,關鍵時刻卻能救將士性命。
趙令徽看他眉目間顯而易見的喜色,躊躇片刻問:“周將軍用兵如神,你不憂心北夷兵敗?”
“我為何要擔心?”清晏一頓,隨即想到她如此說的原因,嘴角勾起冷笑進了屋。
趙從現下無暇理會趙令頤,且她說要給魏逢恭求平安符,更加冇理由阻止,輕易便答應下來。
她回來時清晏正在屋中謄抄賬簿,聞聲抬頭瞥向院中。
這一眼令趙令徽心底發寒,憑空萌生出一股危機感。
與盧家的婚事整個趙家無人知情,清晏決計探查不到,可趙令徽總覺不安。
懷寧往年六月才進入雨季,現下不過五月,頭頂烏雲密佈,眼看暴雨將至。
夜間小雨淅瀝,聽著雨落屋簷雜亂的聲響,趙令徽睡意全無,卻不敢挪動,怕驚醒清晏。
波瀾不驚半個月,臨了卻慌亂起來,強烈的不安感蘊繞心頭揮之不散,讓人心煩意亂。
他知曉又如何,前方就是刀山火海她也要闖。
一夜無眠,清晨屋外雜亂的鳥鳴聲傳來,趙令徽起身梳洗,穿了一身藍色束袖去院中紮馬步,表現得異常乖巧。
天色亮起,桑鳩提著早飯進來,趙令徽起身整理好衣襬道:“聽說行簡又病了,你去稟報夫人,我早飯後去探望。”
桑鳩一怔,疑惑片刻道:“是,我這就去稟報。”
清晏自屋裡出來,凝視她片刻問:“你去看趙行簡作甚?”
“你不是想要趙家家產嗎,他活著,家產到不了我們手上。”趙令徽道:“去探查情況,必要時添把火,再旁敲側擊打聽一番,桑鳩為何還能回西苑。”
清晏輕笑,並未多話。
“你一起去?”趙令徽壓住心慌又問:“近來東苑太過安靜,你不疑心?”
“我也去。”一旁低頭喝粥的趙令頤及時接話道:“你們去看趙行簡,我去看趙令容。”
趙令頤這個圓場打得極好,一前一後編造了一個完美的藉口引清晏出去。
等到了東苑,她再趁機離開便是。
“嗯。”清晏沉聲應道。
用過早飯,天上又落起小雨。
趙令徽從正屋找出紙傘,和趙令頤一人一柄撐著往東苑走。
清晏冒雨走在前方,一身黑衣融在雨中,讓趙令徽莫名又生出一股熟悉感。
彷彿曾經她身前也有人這般穿行在細雨中,回首顧盼。
心口忽然被一股莫名的思緒占據,堵得人耳目遲鈍。
趙令徽盯著他的背影,不知不覺到了東苑門口。
正主都在病中,東苑下人小心翼翼彎腰進出,見有人來都不敢抬頭看一眼。
桑鳩提前稟報過,劉毓的貼身侍女候在院中,見了趙令徽不情不願上前行禮迎接,“少爺在東廂,你自行去,我引二小姐去西廂。”
趙令徽回頭示意趙令頤,跟在清晏身後先行去了東廂。
嬤嬤趾高氣昂在前方帶路,剛拐進迴廊,趙令頤呀一聲,失措道:“嬤嬤稍等,我給妹妹的禮物忘在西苑了。”
“老奴可冇時間恭候。”嬤嬤轉頭不悅道。
“嬤嬤儘管去忙,我認得路,稍後自行去看妹妹。”
說完趙令頤轉身便跑,一路跑出東苑循著僻靜處直奔後門,上了趙從一早讓人備好的馬車。
趙行簡躺在臥榻上看書,聽下人稟報趙令徽來了,冷笑道:“讓她進來,我倒要看看她探的哪門子病。”
趙令徽在屋簷下候了半盞茶,清晏早穿門而入,將屋子盤查了一遍。
距上次來,屋裡西角處多了一個佛龕,裡麵供著鬼王像,窗框和門框邊緣也貼了符紙。
鬼王是民間傳說中驅鬼辟邪的地仙,一般百姓家中並不會供奉,若是供了,說明主人家懷疑家中有鬼邪作祟。
劉毓不負所望,信了府中鬨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