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晏再回來時心情不錯,手上意趣頗佳提著一枝繁茂的梔子花,花香四溢。
大夫說梔子花的香味有益於趙行簡康複,劉毓讓人在他院裡栽了許多,整個趙府也隻有東苑的偏院栽有梔子花。
看來他將桑鳩送去了趙行簡房中。
趙行簡每日睡前雷打不動要飲一大碗安神藥,夜裡睡得死,趙從怕出意外,派了人在他屋外輪番值守,以防意外。
正門走不了,趙令徽想象清晏踩著窗框進屋將桑鳩塞進他房裡的場麵,抑製不住想笑。
趙行簡惜命得緊,一大早醒來發現房裡多了個人,恐怕要嚇得再病上幾日。
至於壯漢的屍體,趙令徽猜應該在趙令容院裡。
趙行簡膽敢動趙令頤,若要以牙還牙,最好的選擇便是趙令容。
趙令頤鄭重行禮感謝清晏,“今夜多謝你。”
“不必,我也不是為了幫你。”清晏道。
夜深,清晏說完便進屋,將身上沾血的衣袍換下直接扔在牆角,又到窗邊銅盆中淨手。
趙令徽在門口躊躇,看他反反覆覆將手洗了三遍,纔不大情願道:“我也要多謝你,不管今夜你出於何種目的,總歸是救了明昭。”
“你心裡還怨我冇阻攔你喝下那碗湯,你的感謝我不敢收。”清晏淡淡道:“說說今夜的事,有何感想?”
若不是那碗湯,桑鳩進屋時她恐怕冇那麼容易醒,等發現估計已經被他纏住。
如此一說,彷彿他今夜所做皆是為了教學,而不是救人。
趙令徽心中閃過一絲難言的酸楚,垂首道:“日後該更加謹慎,凡事先做準備。”
“還有呢?”清晏不大滿意道。
趙令徽一頓,隨即搖頭。
“做事要狠,不要給敵人留餘地。那壯漢已然昏迷,你該趁此機會卸了他的手腳,或是跳斷他的手筋腳筋,後續便不會受製於人。”
他的狠厲讓趙令徽發寒,心底卻覺得他說的不錯。
麵對惡人,絲毫的可乘之機皆會後患無窮。
那壯漢體型是她兩倍,今夜袖中雖藏了杯子尚有一擊之力,可那一擊能不能成功,會不會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也尚未可知。
終歸還是曆練太淺,隻知紙上談兵。
“我明白了。”趙令徽道。
她難得如此乖順,清晏凝視她片刻,轉身去了屏風後。
太晚了不好沐浴,趙令徽也換了身衣服躺下,卻睡不著。
驚險過後,夢中情景重現,清晏的睡顏在腦中揮之不去,尤其是喉結下那顆痣。
夢中一幕幕彷彿不是夢,而是親身經曆,紅衣少女心中濃烈的愛意,複雜的心緒,皆透過夢境一點點在心口蔓延。
那紅衣少女若是趙玉貞,她與清晏究竟是情人,還是仇人?她那滿心的愛意清晏是否知曉?
趙令徽不明白為何心中明明恨清晏入骨,此時卻覺得酸楚和淒涼。
連續翻了兩次身,屋內傳來清晏的聲音,“睡不著?”
趙令徽一頓,嗯了一聲。
清晏語中透著笑意,“看來雞湯藥效比我想的烈,需要去用冷水擦個身,還是……”
心中複雜的情緒被這兩句話瞬間衝散,趙令徽又覺得身體有些發熱,拉起薄被矇住頭,懶得和他說話。
趙玉貞真是瞎了眼,喜歡一個如此惡劣的瘋子。
天光微亮,婢女打著哈欠往趙令容屋裡走,準備喚她起床梳洗。
前幾日府上走水,縣令得知派人送來慰問禮,趙從為表感謝,今日午時要宴請幾位表過關心的同僚朋友。
這種露臉的場合,劉毓自然不會放過,早早就知會趙令容和趙行簡,讓他們收拾好出去見客。
婢女走進院門,剛邁過門檻便見屋簷下黑漆漆墜著一個龐然大物。
遠遠看像件衣服,走近一看,一張死不瞑目的臉嚇得婢女失聲尖叫,連連後退跌坐在地,嘴唇發抖一句話說不出。
趙令容正在睡夢中,被這一聲尖叫嚇醒,心情不悅揉著睡眼起身,迷糊片刻咬牙罵道:“哪個不長眼的敢在我院裡撒野!”
說話間她下床趿著鞋往外走,擼起袖子準備罵人。
門拉開,正對房門口的龐然大物被風晃悠著轉了個身麵朝睡意未消的趙令容。
清晏吊他時隨意在脖頸處打了個結,並未避開喉嚨,豁開的傷口被繩子拉扯大半夜,此時能清晰看見裡麵白骨,血肉模糊。
睜著的眼珠彷彿隨時要掉出來一般,直勾勾瞪著趙令頤。
趙令容被這一幕嚇得來不及驚叫,眼前一黑暈倒在地,砸得半開的門咣一聲。
趙行簡也被婢女尖叫聲吵醒,安神藥的藥效尚在,他嘗試幾次才睜開眼。
隻是入眼不是床帳,是嬌豔的五官和紅潤的嘴唇。
整張臉組合在一處,趙行簡驚坐而起,被人壓著的手臂又將他扯回去,倒在了桑鳶身上。
桑鳶是桑鳩的妹妹,原是劉毓的婢女,後趙從藉口說身邊人手不夠,要桑鳶去書房侍奉。
劉毓自然知他心中齷齪,卻不敢反對,隻得將桑鳶送去,臨走前對桑鳶用了不少手段,警告她安分守己,不要抱不該有的心思。
不想桑鳶是個不安分的,表麵答應,當晚便爬上了趙從的床,還藉機告狀,趙從因此將劉毓訓斥了一頓,讓她手不要伸太長。
趙從在外有清正廉明,忠貞不渝的美名,自然不好光明正大抬妾,桑鳶依舊以婢女的身份留在書房。
劉毓火燒火燎罵了兩個月,才找到錯處趁著院裡起火將人關起來。
畢竟是同自己溫存過的人,趙從很是捨不得,三令五申讓劉毓不準動她。
劉毓不敢違逆,隻得拖延時間給桑鳶苦頭吃。
這一砸將桑鳶砸得悠悠轉醒,看到壓在自己身上的趙行簡,呀一聲驚叫出聲。
勾趙行簡,就是借桑鳩一百個膽子,她也不敢。
且不說趙行簡身體孱弱,隨時可能一命嗚呼,趙從和劉毓絕不會允許有人帶壞他們的寶貝兒子。
父子倆同一個女人糾纏不清,如此醜事傳出去,整個趙家將顏麵無存。
趙行簡急急去捂她的嘴,卻還是晚了一步。
他倆的動靜驚醒了地上的桑鳩,桑鳩的聲音引來外麵守夜的小廝,小廝以為趙行簡出事,著急忙慌推門進來,一腳踢在桑鳩身上,而後便見床上旖旎一幕。
桑鳶衣衫淩亂,趙行簡壓在她身上捂她的嘴,同樣衣冠不整。
“出去!”趙行簡大怒。
怒完他那弱不禁風的身體已然受不住刺激,捂著胸口劇烈咳起來。
為了待客,趙從夫婦起得更早,趙從剛穿戴好,便聽見接二連三的叫聲從隔壁院中傳來。
“是行簡和令容院中!”劉毓不明所以,放下首飾便完外走。
比起趙令容,趙從更看重趙行簡,是以緊隨其後出了門直奔趙行簡的院子。
小廝剛渾身發抖關上門,桑鳩哆哆嗦嗦跟著,趙從上前皺眉問:“發生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