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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玉 第九十八章

作者:出逃智齒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7-30 23:52:14

趙令徽將清晏的話問出口,刺客輕笑一聲道:“我們身上有印記,是因為我們是組織替王府養的死士,平日王府有需要死士的地方均由我們出手。烙這個印,隻是肅王的嗜好罷了。除了肅王府,組織還替許多達官權貴培養死士。”

“也就是說,今日你們還是替王府出手?”

“王府沒有任務時,組織也會安排我們替別人辦事,所以要殺你的是不是肅王我並不清楚,或許是他,或許是別人委託。上頭安排任務時給了我們住址和你的畫像,隻說你身邊有人保護,若是殺不了,務必不要暴露。”

組織特意吩咐不要暴露,若是把他送去肅王府,既暴露了此次任務,又暴露肅王府在外有死士,如此一來,死確實是最好的解脫。

“你替肅王府做過多少事,是否還知道組織和肅王府其它情報?”

“可惜,你們沒留下其他人,”他輕蔑一笑,“我是這十五人中最後進組織的,不過兩年,執行的任務並不多。”

兩年?兩年前平西軍戰敗,被迫退守西洲城,直到一年後周平率軍才重新奪回堯西,他沒有說謊。

“你們組織叫什麼,由何人建立,何人統率?”

“留影,由誰建立,現如今由誰統率我並不知曉,我們這樣的級別,能見到的隻有首領。他一個人率領好幾個隊,並不時常能見到,而且他常年蒙麵,誰也不知他長何模樣。”

趙令徽揮手讓張肅將他帶下去,對處於沉思中的清晏道:“這個組織替那麼多府邸養死士,也就是說他它同許多府邸都有聯絡,甚至知曉他們不為人知的秘密。”

“權貴不是傻子,有誰會將自己的把柄送到別人手上,除非這個人能給他們帶來絕對好處。”

“謝絮是皇族,能讓他心甘情願送把柄去的,能是什麼人?”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能讓他屈服的隻有謝彥,或是於他有利之人。”

“周離顧給你的那些文書中沒有提及?”

清晏回想片刻搖頭道:“數得上名號的府邸都有死士不是秘密,但留影這個組織並不為人所知,周家自然也不會想到去查各府的死士。”

這樣一個握著無數權貴把柄的組織,又為何會派紋有圖騰的死士來刺殺一個小人物?

是陷害,還是確信他們能得手。

“這其中恐怕沒那麼簡單,今夜的刺殺究竟是謝絮還是另有其人?。”

“所以你就不該留他的命。”清晏冷哼道。

“不留他的命,如何問得出後麵這些,他是曾經浴血奮戰的將士,也算陰差陽錯。”

清晏冷著臉回了屋,趙令徽在院中站了片刻,叫人來打掃院中血跡,回屋拿上傷葯又折回來敲開了他的房門。

他適才受了傷,趙令徽不知他需不需要傷葯,門開之後先往他手臂看了一眼。

他隻穿了中衣,似乎是準備換衣服,一眼看去衣服上並沒有血跡。

“我看你受了傷,需要處理嗎?”趙令徽將手中藥瓶遞過去。

“先進來。”清晏轉身往裏走,邊走邊將上衣脫了,露出肌肉分明的後背。

因為他骨架寬,趙令徽一直覺得他壯實,脫了衣服之後才發現他其實很瘦,身上除了薄薄一層肌肉,都是骨頭。

看來軍營的日子不好過。

趙令徽不自然移開視線,又瞥見他手臂靠近肩膀處的傷口。

他確實受了傷,但不見血,隻有一條漆黑空洞的傷口,像是皮影戲的白幕被劃開了一條口子,露出漆黑的夜色。

除了手臂,他胸口上方也有傷,被弩箭一箭刺穿,留下一個貫穿前後的黑洞。

他在椅子上坐下,趙令徽望著傷口發愣,視線不自然又被他胸前的紋身吸引。

前幾日在釋迦塔看得並不清楚,此時再看,那匹威風凜凜的狼顯得有些曖昧,讓人看了心頭髮熱。

“不是要上藥?”清晏察覺她的目光,挑眉道:“盯著我看做什麼?”

趙令徽扭開頭,將葯放在桌上,“這是止血的傷葯,我看你也不需要。”

清晏輕笑一聲,拿過藥瓶在手裏翻轉,“我為了護你受傷,你就這般態度?”

“全是為了我嗎?若不是你,我何必深陷局中。”

“有理。”清晏將藥瓶拋過去,“管不管用用了才知曉。”

趙令徽極不情願接住藥瓶,忍住一口氣上前低頭將藥粉胡亂往傷口上撒,心內久久無法平靜。

因他今夜的捨身相護,也因此時麵前冰涼蒼白的麵板。

最近是越來越奇怪了。

將葯上好,趙令徽放緩呼吸一言不發離開了房間。

屋頂破了個窟窿,今晚沒法睡了,趙令徽找了間離北苑最近的屋子歇下,躺下後才察覺自己背上都是還沒幹透的細汗。

今夜實在兇險,但凡清晏武力弱上一分,都活不下來。

趙從背後到底是謝絮還是更為位高權重之人,又為何為了一個趙從,派死士出手。

半睡半醒之際,趙令徽翻了個身,手碰到裡側牆壁,咚一聲空響,頓時將不完整的睡意驅散。

這聲音……牆是空的。

趙令徽起身將燈點上,藉著燭光掀起床幔,再次敲擊適才碰到的地方。

牆麵修繕時重新刷過,很平整,看不出藏了什麼東西,但敲擊時有一塊地方聲音和周圍明顯不同。

趙令徽從袖中摸出匕首,跪坐在床上撬開牆皮和一層薄土,露出了裏麵黑色的木板。

這木板有些年頭了,藉著燭光看,以前應該是紅木色,像是妝匣上拆下來的,嵌在牆裏做成了一道小門,還上了鎖,可惜經年累月,鎖銹了。

撬開小鎖,裏麵放著個小匣子,表麵的漆都掉了,但匣子還完好。

匣子裏放著一疊折起來的信箋,隱約能看到墨跡,趙令徽小心翼翼拿出來展開,看見了裏麵熟悉的字跡。

夢裏見過趙玉貞的字跡,趙令徽一眼就認出,隨即目瞪口呆。

這一疊信箋都是趙玉貞的日注,大約半月寫一次,全是關於清晏的,第一篇便是在皇後寢宮,清晏來道謝。

“奇怪的人,道謝不明說,連名字也不說。”

過了半月,她又寫了一張。

“這人真笨,又被謝彥欺負,救他兩次,得想想辦法,下次我要是遇不上,他就真死了。”

“他在宮裏過得真慘。”

“爹說我再和他混在一起打斷我的腿,我纔不管,我交朋友憑什麼要他同意?”

“他從未離開過皇宮,今日帶他出去見見世麵。”

“第一次見他笑,他長得真好看。”

這兩條隻間隔了一天,字裏行間可以看出趙玉貞同他在一起時很開心,開心到刻意記錄下來。

按照上麵標註的日期看,這些日注是趙玉貞九歲左右時候寫的,持續了一年,其中大多是和清晏的相處日常,在宮裏見麵,去了相國寺、釋迦塔、邕河、上元節在湖上泛舟,看樂戶撫琴……

僅僅一年時間,兩人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友,可趙玉貞記載中從不提他的身份,趙令徽想這或許和趙尚書不讓二人交往有關。

從未離開過皇宮,飽受欺負,又是趙尚書忌諱之人,不免讓趙令徽對他的身份又多了一重猜測。

之前覺得他不可能是皇子,可如今看來,也不乏可能。

崇慧帝妃嬪眾多,有那麼一兩個不為人知的北夷女子也不奇怪,可清晏身為皇子,為何史料不曾記載,他又為何受謝彥他們欺負,後又為何身亡。

趙令徽捏緊手中信箋,又想起了帛山那八尊荒墳。

除了清晏,餘下的是什麼人,他的親信、母親……還是妹妹。

趙府的正院在東邊,叫菡萏閣,這幾日所住的北邊芳菲苑是除東苑外最大的院子,當年應該是趙家老夫人的住處,而現在所處的這處偏院,或許是當年趙大公子趙明軒的住處。

趙玉貞曾在這裏住過,搬去靈風閣前不知什麼原因,將這些日注藏進了暗格中。

短短幾封寫盡了二人年少時候的親昵。

隻是後來清晏身亡,趙家滿門被抄,他們又經歷了多少?

趙令徽讀完這些詞句隻覺難過,一股排山倒海的失落和痛苦湧入身體,竟不覺發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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