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從尷尬一笑,不知該如何說抱歉。
這幾家鋪子在京城每年能掙不少,也算是趙家在京城的根基,無論如何不能隨隨便便放手,可再鬧下去,確實不好看。
“朱大人有所不知。”趙從道:“我這女兒大字不識幾個,她母親的嫁妝到了她手中,恐怕要敗光。”
“我記得趙大人有四個孩子,繼室生的兒子身體不大好?”朱槐問道。
趙從躊躇片刻,不情願道:“確實。”
“按理嫡女確可承繼家業,小公子身體又不好……”朱槐皺眉思慮,眼神幾經變換,“我聽她如今的意思,是想拿了母親的嫁妝離開趙府?”
“正有此意。”趙令徽道。
趙從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心下卻立刻明白了朱槐的意思。
趙令徽若是不走,日後按理家業有她一份,再有繼室兩個孩子,那豈不是桑鳶……
趙從雖從未想過讓桑鳶留下子嗣,可此事不能說與朱槐夫婦知曉。
“既如此,趙大人何不放手。”朱槐道:“你年紀尚輕,日後還會有子嗣。既要娶我女兒,掃清所有障礙難道不好嗎?”
桑鳶拉住朱夫人的衣袖,低頭弱弱道:“母親,我是後來,沒有那麼多期許。”
“傻孩子。”朱夫人拉緊她的手,“你已然低人一等,我們怎好讓你再受苦,若要嫁,自然要求日後有所保障。”
他們一家三口你一言我一語,趙從在旁臉色越來越差,卻無可奈何。
朱槐夫婦這是趁機讓自己表決心,承諾日後會將管家權交給桑鳶,也會將趙家留給桑鳶的孩子。
趙令徽偏偏這個時候冒出來,給了朱槐夫婦這樣一個機會。
“趙大人如何想的。”朱槐皮笑肉不笑問道:“是要趁此機會讓趙大小姐獨立,還是……日後要將家產留給她?”
“趙家日後自然有我和桑鳶的孩子當家。”
“那趙大小姐要離家,趙大人怎麼不願意?”朱夫人冷哼道。
總不好說捨不得這幾家鋪子,更不好說是厭惡趙令徽,所以不想將趙家的東西給她分毫。
“隻是怕她經營不善。”趙從瞥向趙令徽,“這幾家鋪子都是你母親的心血……”
“放心,母親的鋪子在我手上,隻會日漸興隆。”
趙從無話可說,咬牙道:“隨你。”
朱槐滿意一笑,“桑鳶說同你約定今日午後上門,現下既遇到了,不如找個地方說話?”
現如今還是先將婚事敲定,別的慢慢籌劃。趙從吐出一口濁氣,朝朱槐道:“朱大人請。”
他們離開鋪子,桑鳶最後出去,轉身朝趙令徽屈膝行禮。
暫時唬住了趙從,可他絕不會就此罷休,還是要儘快將店裏換上能擔事的人。
周府,周城的馬在門口停下,他快步跑進府門,沒理一路上行禮的人,直接往周離顧的院子跑,路上得知周離顧在聚芳院,又急急忙忙轉身往聚芳院去。
聚芳院常年空置,周城不知周離顧在那裏做什麼,跑進院子看見滿院的人和坐在叔母旁邊的人,頓時渾身一愣。
“回來了。”周離顧轉動輪椅看他,“我還派人去傳信。”
“有些事,便回來了。”周城盯著趙令頤,“這位是。”
趙令頤先起身行禮,像是從未見過周城一般,“兄長。”
“這是你妹妹,過來打招呼。”周離顧道。
妹妹?
周城豎起渾身戒備,往前走了幾步,直勾勾盯著趙令頤。
趙令頤大大方方回望他,滿心關懷道:“兄長日夜兼程想必是累了,不如先去沐浴歇息?”
周城不理,轉而問周離顧:“祖父,我何時多了個妹妹?”
“這些不用你管,你隻要牢記她是你同父同母的妹妹便可。”周離顧揮手道:“一身的土,去打理乾淨再來。”
周城懷著疑心不情不願離開,周離顧又同趙令頤道:“他和周戍不同,是個沒章法的,你無需和他多話,過你自己的日子,稍後我會同他細說。”
“是,祖父。”趙令頤乖乖行禮道。
周城確實是個沒章法的,否則也不會帶著屬下去乾匪徒勾當。
不過沒章法歸沒章法,趙令頤還有些話想問他。
今日周離顧將所有人叫來聚芳院,主要是訓話,讓他們知曉府中多了位小姐,日後好用心伺候,其餘並沒有重要的事。
散場後,趙令頤在屋裏靜坐思慮了片刻,讓焦蓮準備了一碗蓮子湯,端著去了周城的院子。
周城沐浴完換上了乾淨的衣服,翩翩公子一般,沒了在密林時的兇狠。
見趙令頤來,他微微皺眉屏退所有人,審犯人一樣圍著趙令頤轉了一圈,冷聲道:“你和你那姐姐倒是有些本事,幾日不見,成了我周家的人。”
“祖父會同你細說,我就不便多嘴了。”趙令頤笑著將蓮子湯遞過去,“盛夏時節,連日奔波,兄長用些蓮子湯解解暑。”
不管她身份如何,總歸要聽周離顧的話,周城接過蓮子湯在石桌前坐下,“聚芳院散了場你便急急趕來,是怕我在祖父麵前揭穿你的身份?”
“兄長說笑。”趙令頤也隨他坐下,不慌不忙道:“我是祖父親自接進府的,叔父和我嫡姐在懸竹寺促膝長談大半個時辰,我何必怕你揭穿我的身份?”
她如此說,周城反而心裏沒底。
不是怕她對周家不利,而是怕她將自己在外做的事告知周離顧。
“兄長放心,我知曉你的顧慮。你在外所做作為,我和阿姐會當做不知曉,那日你沒看見的那人,想必也不會同祖父講。”趙令頤如同看透他所想一般道。
這倒是,否則今日回家,恐怕門都進不了。
周城鬆了口氣,又問:“那你來我院裏作甚?”
“想問兄長幾個問題。”趙令頤道:“我知曉你的秘密,我們也算同盟,想必兄長應當會知無不言。”
“嗯?”
“兄長是周家嫡出,享不盡的榮華富貴,要什麼都唾手可得,為何在駐地行劫殺之事,此事若暴露,周家頃刻間便會覆滅。”
周城垂首攪動碗中的蓮子湯,沉默了許久道:“我又何嘗不知。如今聖上不作為、百官爭鬥、民不聊生,權貴富商無惡不作,我平白領著幾萬兵馬駐守三州,又有何用?”
“所以兄長劫去的那些錢財……”
“用於軍需,救濟難民,就這麼簡單。”周城道:“我下手的人不是奸商就是那些朝廷蛀蟲的走狗,你們若不是掛了孫家的旗幟,我不會動你們。”
趙令頤望著他忽然想起懷寧城裏被趙從他們趕走的難民,心中又多了幾分敬佩,“湧入閩南三州的難民原來都在將軍那裏。”
“趙從一黨將難民趕入山林,不從者就地誅殺,我隻得將壯年留在軍營從軍,無法歸家者暫時安置在難民營,有家可回的送其回鄉。”提起趙從,周城又皺眉審視起趙令頤:“聽說趙從也進了京?”
“你是擔心我們和趙從同流合汙?”
周城不語,趙令頤笑了笑,回答道:“趙從夫婦合謀害死我母親,又對我們姐妹不聞不問十年,你覺得我們和他會是一路人嗎?”
“那便好。”周城點頭道:“難民一事,時機到了我自會稟明祖父。”
“我由感將軍大義,可有一事不解。”趙令頤思慮片刻又問:“你是四品大將,趙從隻是個八品小官,就算他同知府有勾結也不難對付,為何放任他們這麼多年?”
“你以為隻憑他們幾人芝麻大小的官,敢做驅趕流民的事?”周城嗤笑一聲,憤然道:“他們背後,還有更大的勢力支撐。”
“將軍可查到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