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朱槐的名字,主簿一愣,垂眸沉思。
前些日子朱槐確實告假去了南邊,聽說是找回了丟失的庶女,隻是此事知曉的人不多。
朱槐去了她家裏,難道朱家庶女與此人有關?
“不知小姐來歷?”主簿此時纔想起來問趙令徽姓甚名誰。
“趙令徽。”趙令徽報上姓名,“懷寧趙家,我因與家中不睦分家,攜亡母產業來京。”
趙家、溫辭?
主簿一震,驀然響起什麼道:“是當年被抄家的溫家?”
“正是。”趙令徽微微皺眉,“陛下仁慈,並未追究外嫁的女眷。大人既知溫家,當知曉溫家次女溫辭,嫁予了懷寧趙家。”
“原來如此。”主簿尷尬笑了兩聲,對趙令徽說與家中不睦並不相信,但心裏還是忌憚朱槐。
若她真去將朱槐找來,便麻煩了。
按律例,契書在誰手上誰便是主人。
這些年收了掌櫃不少好處,原想著幫他一般,此時李主簿卻不敢冒著得罪朱槐的風險,再貪圖掌櫃給的那點小利。
“既已說清,小女可以收亡母的鋪子了?”趙令徽笑道。
主簿再次嗬嗬兩聲,“自然。”
“多謝大人體恤。”趙令徽揮手示意,張肅轉身出去,從車上抱了一個小匣子來,遞給趙令徽。
趙令徽親手將匣子遞給主簿,“盛夏酷暑,勞煩幾位奔波,這是我一點心意。除了此處,亡母還有幾家鋪子,未免掌櫃為難,勞請陪小女走一趟。”
主簿臉上露出驚訝,接過匣子開啟,裏麵有珠寶有銀票,價值絕不是這些年掌櫃給的蠅頭小利可比。
“小姐說笑。”主簿看了眼臉色精彩紛呈的掌櫃,“收自家的鋪子,怎會為難,即與朱大人熟識,我等自當效勞。”
“那請罷。”趙令徽道:“此處自有我屬下留下料理,午時我請大人乘鶴樓消暑。”
在掌櫃便秘般的神情中,趙令徽引著主簿和三名衙役出了鋪子,張肅留下處理後續事宜。
有京都府的人在,接下來的幾家鋪子收得很順暢,隻是陪他們在乘鶴樓吃午飯花了些時間,回到客棧午時已過。
趙令頤在屋裏用飯,焦蓮立在一旁陪著,盡職盡責服侍她。
這個焦蓮雖沒受過調教,做事卻很穩重,也勤快。
見趙令徽回來,趙令頤著急問:“如何?鋪子收回來了?”
“嗯。”趙令徽道:“朱槐的名字還算好用。”
“那些掌櫃呢?”
“都讓他們領了錢走了,隻留下幾個還算得力的夥計。”趙令徽坐下接過焦蓮遞來的茶,“焦虎他們還不能擔重任,鋪子暫時由張肅他們照看,要儘快物色人手。”
“溫家以前的那些人都是忠心的,若是能找,不如將從前的掌櫃找回來?”
“先打聽看看。”趙令徽垂眸沉思片刻,“午後我先去一趟牙行,將宅子買了。”
正說著,清晏從外麵穿門而過,趙令徽吩咐焦蓮出去,問他:“客棧周圍有異樣嗎?”
昨日特意讓掌櫃安排了臨街的屋子,此時開啟窗子就是正大街,清晏低頭示意趙令徽看街邊叫賣糕餅的小販,“這人早上來來回回在客棧前走了四五趟,腳步沉穩,目光如炬,是有功夫在身上的。”
“是將軍府的人嗎?”
“還不知道。”清晏道:“不急,待周離顧覺得時機合適,會派人來見你。”
“今日我用了朱槐的名頭,需要知會將軍府和朱槐一聲嗎?”
“不用,話傳到他們耳中,他們自然會明白。”
“早上去收鋪子,在城中大致轉了一圈,鳴泉巷有處宅子,麵積不算大,位置卻不錯,與盛雲街緊臨,斜對麵是京城最大的商行。”
“商行?”清晏挑眉往趙令徽說的方向看了一眼,搖頭表示不滿“去牙行問問,縉雲街有沒有合適的宅子。”
“縉雲街?”趙令徽一愣,“那是京中百官居住的巷子。”
縉雲街的宅子隸屬朝廷,由朝廷分配給在職官員居住,極少在市麵流通。就算有私宅,也不會出租出售,如何能賃到宅子?
何況來京中本就目的不純,住在如此多官員眼皮底下,不是公然挑釁?
“你確定?”趙令徽不可置通道:“住在那裏,日後行事多有不便。”
“你要做什麼壞事,怕被人看見?”清晏輕笑道。
趙令徽:“?”
要做壞事的到底是誰?
“去找罷,那裏百官雲集,守衛森嚴,最為安全,且你馬上要科考,混個眼熟不正好?”
他簡直是瘋了,老鼠往貓眼前湊。
可趙令徽也不想乾涉他的計劃,喝完杯裡的茶,轉身去牙行。
意料之中,縉雲街哪裏有空宅,趙令徽跑了四家牙行,打算放棄之際,總算在第五家牙行找到了一處。
“小姐,要說縉雲街的宅子,我們這裏確實有一處,隻是……”牙人支支吾吾道:“怕小姐不喜歡?”
“怎麼,有什麼忌諱?”
“那宅子在縉雲街尾端,側麵就是廣益街,位置極好,可那宅子兩屆主人都被抄家……,最後一任主人全家一夜間被滅門,至今未曾找到兇手,若小姐不介意……”
“抄家?”
“是。”牙人道:“那處宅子原本隸屬朝廷,是分配給官員的住處,當年戶部尚書一家被抄家,後新科狀元一家剛住進去不久又被抄家,朝廷便將這處宅子賣給了覲州來的富商,富商一家住進去才兩年,忽然連夜被人滅門,所有人都對這宅子諱莫如深,小姐不如看看其它地方,我們……”
“戶部尚書?”趙令徽一頓,“趙家?”
牙人頓了片刻,“是啊。”
真是巧合至極,清晏莫不是早知道趙家的宅子空著?
“這宅子空了多少年了?”趙令徽又問。
“空了有十年了,若是要住,修繕需要不少時間。”
“帶我去看看。”趙令徽道。
牙人還想勸誡,後麵掌櫃輕咳一聲,笑意斐然道:“既然小姐不介意,便去看看,那宅子別的不說,地段和景色可是一等一的。”
牙行應是怕日後麻煩找上門,是以醜話說在前頭。
既然有人不介意,他們巴不得將宅子賣出去賺傭金。
縉雲街並不在城中心,反而在靠近城南的僻靜處,從牙行過去要繞過好幾條繁榮的街市。
趙令徽坐在馬車中,往外看去總有種熟悉的感覺,越靠近縉雲街,那種熟悉的感覺越強烈,彷彿自己在這裏待了許多年一般。
或許是因為這是趙玉貞住過的地方,是最熟悉的地方,在夢中見過。
趙令徽記得夢中趙府的大門上高高掛著黑色的牌匾,可此時的門頭上是一塊破爛的木色牌匾,寫著“楊府”兩個字。
大門重新漆過色,已經褪得斑駁不堪,熟悉的感覺還是撲麵而來。
確實是趙府,趙玉貞曾經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