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趙行簡剛躺下沒多久,一聽劉毓被關起來,急得劇烈咳起來,掙紮著要下床。
“我也隻隱約聽見老爺說夫人騙他。”錢嬤嬤急忙扶住趙行簡讓他躺回去,“公子莫急,注意身體,此時去了也見不到夫人,反而會惹怒老爺,不如想想夫人有何事惹得老爺如此震怒。”
趙行簡也不知怎會牽扯到欺騙趙從,哪怕這些年他們貌合神離,劉毓對趙從一直是言聽計從,從無背叛的。
“派兩個人追上他,有訊息立刻來報。”趙行簡道。
錢嬤嬤應下扶趙行簡躺好,安慰道:“公子多注意身體,否則夫人會更加憂心。”
趙行簡點頭,又道:“派人去看好令容,免得她聽見訊息惹出事。還有,讓桑鳩去探聽一下,今日趙令徽到底給了父親什麼東西。”
趙令容最近病了又好好了又病,這幾日好不容易轉圜過來,聽到劉毓出事難免要激憤,趙行簡怕她惹出亂子,也怕有礙她身體。
看守劉毓的是平日時刻跟隨趙從的貼身小廝,對他忠心耿耿,不容易收買,此時想辦法去見劉毓隻會適得其反,不如從西苑入手,看能不能查出端倪。
今日錢嬤嬤也在場,連她也沒看見那兩張紙上得內容,其他人雇來的人更不會在意,桑鳩平日裏在西苑探聽訊息,或許會有線索。
可惜天不遂人願,天快黑時,桑鳩悄悄來了東苑,同趙行簡道:“趙令徽姐妹平日很少離開西苑,我實在不知那是什麼,更不知從何而來。”
“當真?”趙行簡麵色陰沉道:“最近趙令徽叫你妹妹去西苑的次數是不是太多了?”
趙行簡安排了不少眼線盯著西苑,知曉有人進出西苑不奇怪,趙令徽大概也沒想過能百分百瞞過趙行簡的眼睛,再者,他兄妹二人不過是她的棋子,隨時可以丟棄。
合作就是這樣,互相出賣,可惜此事桑鳩確實不知。
“他是吩咐我妹妹做了一些事。”桑鳩道:“日常瑣碎而已,針對夫人這般隱秘的事,公子覺得她會讓我二人知曉?”
桑鳩有前科,趙令徽不信他不奇怪,此事若不是她親自去辦,隻會派盧家那幾人去,可惜那些人油鹽不進,和趙家的下人話都不多說一句,更別說收買了。
趙令徽這人真是深藏不漏,還擅長拿捏人心。
“既不知便罷了。”趙行簡道:“桑鳩,我父親在外的名聲想必你清楚,若是我母親出了意外,他日後的仕途恐怕都要受影響,你那位妹妹……”
桑鳩瞭然一笑,“放心,老爺的仕途不會受影響。”
說完桑鳩轉身離開,全然沒將趙行簡放在眼中。
趙行簡眼露殺意,隨即又迅速掩住,讓人去雜院將周嬤嬤叫來。
府裡一共三位管事嬤嬤,錢嬤嬤跟在劉毓身邊打理雜事,林嬤嬤出事前負責安排東苑掃灑佈置、這位周嬤嬤則負責廚房和浣洗,平日很少露麵。
她進了屋朝趙行簡行禮不語,趙行簡抬眼輕瞥,“我前些日子安排你的事辦得如何?”
“公子放心。”周嬤嬤道:“一直按公子吩咐辦,絕沒有人發現。”
趙行簡這才滿意,又問:“桑鳶這些日子可有異樣?”
周嬤嬤思量片刻,搖頭道:“沒有,隻是前幾日經常晚上出門去,隔天纔回來。”
她去縣衙見趙從,這趙行簡是知曉的,隻因她是趙從的人,又還有用處,才一直視而不見,未加乾涉。
“她也留不得了。”趙行簡道:“知曉該如何辦?”
“是,老奴明日便開始辦。”周嬤嬤道。
趙行簡雖擔憂桑鳶會威脅劉毓地位,卻也並沒有那般焦慮,畢竟礙眼的人隻要死了,問題自然迎刃而解。
夜色漸深,家丁來報說趙從連夜出門往閩南府方向去,趙令徽很是意外,“看來他對劉毓還是有真情在的,證據擺在眼前依舊不相信劉毓會騙他。”
今夜好不容易放晴,明月當空,看完書趙令徽在樹下擺了棋盤同清晏對弈,平心靜氣,也磨鍊棋藝。
她棋藝不錯,清晏一時竟被逼得沒了退路,將手中黑子扔進棋甕中算是認輸,“以前或許有,蹉跎二十載,趙從那樣的人,情誼早沒了,有的隻是被騙的憤怒。”
官場商場兩頭露麵,趙從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被知曉內情之人當笑話看了十幾年,麵皮怎麼掛得住。
他深思之下,沒當場撕了劉毓算是顧念當年那點情分。
“情誼也好,憤怒也罷,總歸不會太長時間。”趙令徽抬眼看他,“如此便認輸了?”
“看來陳見素這些年棋藝漸長。”
“陳師的棋路我學了七八成。”趙令徽笑道:“不過棋局日新月異,同六十年前自然不一樣。”
清晏仔細回憶趙令徽落子的過程,推算下來確實步步都是局,且以前從未見過。
“時移世易。”清晏動手將棋子收起:“看來去齊京的路上我須得多看看如今的大齊。”
“應該就這幾日了。”趙令徽道:“明日趙從回來,桑鳶應該會有所行動。”
隻要趙從休了劉毓,目的達成,接下來便可以乘勝追擊,問清當年的事。
其實要想質問趙從,拿到那兩張契書時便可動手,趙令徽多餘等這幾天,等的就是劉毓徹底淪為棄婦,讓她如何進府便如何出去。
趙從連夜趕路,一早到了閩南府先去百花樓,從百花樓出來又直奔劉毓第一任恩客的府邸,還不到正午便臉色如碳往回趕,日落前回到府中,屏退所有人獨自去了東苑。
桑鳶遠遠等在東苑外的小路上,見趙從回來一臉關切迎上去,“老爺可算回來了,連夜趕路總歸不太平,桑鳶擔憂一夜。”
趙從稍稍收斂怒色,執起她的手握住道:“無礙,閩南府境內還算太平。”
“昨夜小少爺將我兄長叫去問了些話,我心下擔心,便早早等在此處。”
“他問你兄長什麼?”趙從皺起眉,怕趙行簡查到細枝末節,透露給讓下人知曉,連府裡下人也暗地裏笑話。
“隻是問在西苑時老爺拿到的文書上寫了什麼。”桑鳶道:“兄長自然是不知,隻是直覺府中出了事,憂心不已。”
“你無需知曉,好生休息,待我處理完府裡的事便入京提親。”
“我入府一事不急,老爺萬望保重身體。”桑鳶掏出手帕替他擦去額間細汗,“我替老爺熬好蓮子羹,晚些時候送去書房。”
趙從笑著捏緊掌中纖細的手指,隨即鬆開進了東苑的門。
劉毓被關了一天一夜,自知無力迴天,趙從進屋時她安安靜靜坐在軟塌上不悲不喜,也不求饒。
趙從凝視她片刻,隻覺得噁心,胃裏翻江倒海,想到老闆和那富商說的話便恨不得掐死她。
“老爺回來了。”良久劉毓先開口道。
“你還有什麼話好說。”趙從冷哼道:“劉毓,你騙了我二十年,讓我被人當笑柄看了二十年。”
“老爺應該說我替你籌謀了二十年。”劉毓緩緩起身,“若不是我同那些夫人小姐周旋,若不是我這二十年日日想著如何替你經營名聲,你能有如今的家產?”
鋪子田莊上許多事務趙從不方便出麵,趙行簡又常年生病,全靠劉毓同那些夫人小姐攀交情,趙家才能在亂世中屹立不倒。
可趙從纔不這樣認為。
“照你所說,我趙家的鋪子莊子,都是你的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