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名家丁將小廝和他母親拖到角樓,一人先行進屋巡視,很快神色慌張出來,對戰戰兢兢的小廝道:“府裡沒有多餘的地方,你們先住在此處,晚些時候大小姐會來問話。”
小廝還待開口詢問,幾名家丁慌忙離開,邊走還邊小聲議論:“這裏之前放過死人,他們住這裏不礙事吧?”
“也沒別的地方住,暫且如此。”
“近來府裡怪事連連,他們要是出了事怕小姐責問,要不還是在此守著?”
“你也知道府裡詭異,我可不敢,你一人守罷。”
提議留下的人猶豫片刻,緊跟著快步離開,臨走還莫名往屋裏看了一眼。
小廝站在門口久久不敢進去,想去找趙行簡求救,又怕暴露反而死得更快,左思右想咬牙扶著母親進了角樓坐下,等趙行簡先派人來找。
角樓常年荒廢,透著一股陰氣,早年一位小姐住在此處,後來不知為何在二樓弔頸自殺,老夫人傷心至極便將此處鎖了,一直到她過世,才用來堆放雜物。
府裡下人們時常談論此處,大多避之不及,連路過都不願多看一眼。
小廝正緊張,忽然樓上傳來噔噔兩聲,像是有人走路。
他渾身一顫,他母親也誒喲一聲抬頭驚恐看著樓板,小聲叫道:“我的兒,這樓不是沒人住嗎?”
“我也不知。”小廝艱難嚥下吐沫道:“或許隻是……”
話沒說完,樓上又傳來杯碟碎裂的聲音,腳步聲也越發頻繁,還伴隨著東西落地咚咚的敲擊聲。
倆人嚇得同時起身,愣在原地一動不敢動。外麵晴天烈日,屋裏陰風陣陣,吹得人背脊發涼,彷彿有人在背後搖蒲扇。
聲響停了片刻,咚咚又響起來,反覆幾次,小廝終於撐不住,拉著母親哆哆嗦嗦跑出了角樓,往東苑去。
清晏一路跟到東苑,母子二人院門都沒摸到,被錢嬤嬤攔下斥責一頓,讓他們不要打擾趙行簡清凈。
既是趙令徽請進府的,自去西苑求助。
他們在門外徘徊片刻,不情不願回了角樓。
清晏沒再跟上去,徑直去了趙行簡屋裏。
趙行簡正在臥榻上看書,錢嬤嬤進了屋行禮道:“公子,人趕走了。”
“嗯。”他道:“趙令徽請進府的,讓她自己解決。”
錢嬤嬤還待說話,猶豫片刻隻是行禮離開。
看來他們意識到府裡有眼睛盯著,不敢隨意說話了。
清晏冷笑一聲,轉身回西苑。
趙令徽得知那小廝母子被趕走,想了想道:“趙行簡如此決絕,不怕那小廝反咬一口。”
“如今懷寧趙從做主,就算鬧到衙門,有小廝佐證說受他指使,有何用?”清晏問道。
“確實。”趙令徽皺眉道:“可我總覺得,他如此有恃無恐另有原因。”
“來不及細查,先解決眼前的問題,那倆人你打算晾到什麼時候?”
趙令徽搖頭,“等天黑。”
回到角樓,母子倆一直踹踹不安坐在一樓方桌前不敢上樓檢視,好在那聲音再未出現,隻是大夏天的,角樓中始終冷清。
午飯時趙令徽讓桑鳩給他們送了吃食茶水,順便轉告府中不準隨意走動,讓他們安分守己,晚些時候自會去見他們。
天黑後角樓越發陰森,隻一盞昏暗的油燈點在桌上,連角落都照不亮。
倆人早已待不住,又不敢再自作主張,免得壞事。
心中的恐懼到了臨界點,外麵終於傳來腳步聲,隨即是趙令徽略顯清冷的聲音,“守在外麵,不要讓人靠近。”
門被推開,趙令徽抱著孩子進屋,倆人齊齊起身,小廝一臉擔憂盯著繈褓包裹的孩子,唯唯諾諾叫了聲:“大小姐。”
“大夫看過了。”趙令徽將孩子遞給他,“先天發育不足,但隻要好好用藥是能痊癒的。”
聽到這話,他似乎早有準備,沒有接遞到跟前的孩子,木愣道:“不知二小姐可願認他?”
看來是嚇得太輕了,還敢咬死孩子是趙令頤的。
趙令徽冷笑道:“謊言總是有辦法揭穿的,你非得我徹查孩子的生母,才說真話?”
“他就是我兒和二小姐生的!”不待小廝開口,他母親將他擠到一旁氣勢洶洶道:“你若不信,讓二小姐前來對質。我兒何時何地同她有了這孩子,我們能說得清清楚楚,他還知道二小姐腿上有一顆紅痣。”
趙令頤腿上確實有一顆痣,這世上除了自己,恐怕隻有趙從知曉。
看來此事並不是趙行簡一人謀劃,至少趙從是知情的。
就算不將趙令頤當親生的,她也是女兒家,隨即將身上的印記說予他人聽,實在是無恥。
這兩句話,讓趙令徽想救他們的心思熄了一半,壓住怒氣聲音越發冰涼道:“對質,你以為我會給你們對質的機會。趙行簡此時決計不會出麵幫忙,我想弄死你們易如反掌。”
女人仰著下巴不甘示弱道:“你儘管動手,我們母子若是不能活著走出趙府,明日便有人告到衙門。”
“準備挺周全?”趙令徽道:“看來你們下定決心要汙衊她,連孩子的命都不顧。”
“若要他活命,還是請二小姐早日認了他罷!”
這人竟與心中所想大相逕庭,之前不過是裝得可憐罷了,趙令徽漸漸沒了耐心,“趙行簡開了什麼樣的條件,讓你們如此忠心?”
“和小少爺無關。”女人依舊不鬆口,“我隻是帶孫子來認娘。”
“你們想好了。”趙令徽再次將孩子遞給她身後的小廝,“如今我還有商量的餘地,趙行簡能給的我也能給,待我走出這道門,想再求我便不可能了。”
女人回頭瞪自己兒子,小廝微微抬起的手再次落下,堅定道:“還是勸二小姐早些認他罷,我一時受她蠱惑,不能一錯再錯,離開趙府後會去閩南府定居,不再回來。這孩子跟著我隻會受苦,二小姐認了他留在趙家才能活命。”
“既如此,好自為之。”趙令徽環視四周,“這屋子之前停的死人就是從西苑抬出來的,祝你們好運。”
本以為他們隻是受趙從父子迫害,是為了孩子,如今看來,卻不是了。
出了角樓,一直在旁不做聲的清晏嫌棄望著她懷裏的孩子,“如此你還要將他帶回去?”
“算了,送給好人家教養罷。”趙令徽黯然道:“孩子跟著他們,遲早難逃一死。”
“說服不了他們,你作何打算?”
趙令徽沉默片刻道:“既如此,從他們身上尋找突破口不如另闢蹊徑。”
“嗯?”
“你不是要給明昭安排新身份嗎?”趙令徽轉頭看向他,“這正是好機會。”
今日趙令徽會直接將孩子抱走,一來是防止孩子在他們手上有個好歹日後說不清,也讓看熱鬧的人知道,這原本就是個病兒,二來,便是為了趙令頤。
趙令頤要以新身份生活,最好是了斷和趙府所有聯絡,是以在府外趙令徽才會說出一併打死的話。
那對母子願意澄清自然是最好,若他們不鬆口,不如將計就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