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丈言重。”趙從道:“原準備過了午膳去見方丈。”
方丈略微點頭,看向趙令頤道:“令愛同這位公子郎才女貌,趙大人好福氣。”
趙從僵硬扯出個笑,“方丈抬舉。”
“小沙彌還多嘴提及,這位夫人慾替愛子和趙二小姐求個姻緣符,不如將生辰說來,老衲親製一對送予他們。”
趙從實在不願求什麼姻緣符,咬牙不語。
“那真是上天註定!”江妍麵色一喜,“如此多謝方丈,我正好帶了二人生辰。”
說完她從袖中拿出婚書,將夾在其中的紅紙拿出遞過去,“這便是。”
方丈雙手接過紅紙展開細看,滿臉笑意漸漸收斂,神色不明看向趙從,“趙大人,他二人婚期可定?”
“還未。”趙從不解道。
“老衲有言不知當不當說……”
江妍見狀也緊張起來,“方丈請直言。”
“二位請隨我來。”方丈讓出路抬手將他們往偏殿引。
他們跟上去進了偏殿,趙令徽自小道的樹後走出,將趙令頤拉到一旁,低聲道:“等會兒趙從他們出來,若再問你嫁不嫁盧秉禮,你就說願意,但還是看趙從的意思。”
趙令頤滿臉疑惑,皺眉道:“阿姐怎又改主意了,我適才已然答應了。”
“你別問,照我說的做便是,回去再同你解釋。”
嫁人的事趙令頤本就有異議,頓時心中一輕,點頭道:“我明白了。”
進了偏殿的佛堂,方丈斟了茶讓二人坐下,將紅紙放在桌上道:“趙大人既已定親,我本不該多言,卻不能視而不見。”
“大師這是何意?”江妍問。
“訂婚時,可合過八字?”
“自是合過。”
“找的什麼人?”
“是覲州城一位頗負盛名的先生。”
“夫人有所不知。”方丈將八字掉了個頭朝著江妍,“這兩個八字,乍一看十全十美,可細算下來,實在不是良配。”
江妍一聽,率先想到的,是這位方丈是趙從找來攪局的。
“嗬。”江妍笑了一聲道:“算命算命,算了便是命,天下那麼多和尚道士,眾說紛紜,我信方丈佛法高深,卻也信我找的。”
“施主莫急。”方丈道:“這八字,可是合了有些時候了?”
江妍一頓,沒再說話。
“確實,十年了。”趙從急道。
“那便是了。”方丈胸有成竹道:“他二人八字十年前完美無缺,可趙二小姐合過八字後,命途有所改變,是以命盤也發生了改變,不能再按常理推測。”
“這如何說?”趙從露出喜色問。
“我記得趙大人早年喪妻再娶,趙二小姐是原配夫人所生?”
“正是。”
“合婚是在夫人逝世前?”
趙從再次點頭,方丈嘆了一聲道:“令愛幼年喪母,以至此後命途多舛,據老衲推測,不是多病,便是遭人虐待。如此命格,該配一位八字屬陽,家中人丁單薄的男子,方能後半輩子順遂。從盧公子的八字看,他八字地支屬陰,且家中人丁興旺,前半生順遂無虞。”
“這……”趙從看向江妍,“明昭確實常年生病。”
江妍冷笑一聲,覺得趙從撒謊的嘴臉可惡可憎,心中卻不免琢磨起方丈的話。
“我言盡於此。”方丈道:“若夫人不信,大可繼續談婚論嫁。盧公子前半生順遂,弱冠時有一劫,須得有人化解,可趙二小姐並不是能化解此劫的人。他們若成了夫妻,輕則成一堆怨偶,重則傷及家人,後患無窮。”
劫數?
江妍立刻想到了將盧秉禮迷得神魂顛倒的人,可不就是弱冠那年跳出來的。
盧家將訊息鎖得嚴絲合縫,這老和尚竟能算出,不得不讓江妍另眼相待。
“大師的意思是,化解劫數須得另尋他法?”
“道破太多反成禍害,老衲言盡於此。”方丈起身施禮,“餘下的,看二位的意思,也可去問問他二人心意。”
盧秉禮本就不願成婚,問來也無用。江妍捏緊手中茶盞,咬牙沉思片刻道:“多謝方丈,我會細細考量。”
離開偏殿時,江妍刻意慢趙從一步,祈求方丈不要將盧秉禮劫數之事說出去,日後定當時時往寺裡捐香油。
方丈自然是答應下來,又好言提醒,“夫人,盧公子之事物極必反,適可而止。”
江妍聞言隻是略微回笑,行禮告辭。
院中趙令徽正同盧秉禮閑聊,在涼亭休息的刺史也帶著盧家其他人找來,佛殿前一派熱鬧。
江妍見狀心中不免又生遲疑。
趙令徽指著這門婚讓趙令頤脫離苦海,若婚事不成,以後該何去何從?
可趙令頤若不能解盧家眼前危機,這門親成了也是禍害。
江妍從不懷疑自己的判斷,溫辭生出的女兒定是絕世無雙的好女子。
可牽扯到盧秉禮,她須得慎之又慎,決不能出意外。
住持當年在相國寺掛單時頗有名望,不可不信。
趙令徽聽見腳步回頭,恰見江妍眼中的愧疚與糾結,心想事情應該是成了。
住持上前同覲州刺史寒暄幾句,一行人浩浩蕩蕩往膳堂去,路上江妍一直垂眸不語,心不在焉。
她大概還在衡量利弊,趙令徽當看不見。
用過齋飯,江妍思慮再三,將趙從叫去了僻靜處,一刻鐘後回來又將趙令徽拉到一旁,猶猶豫豫開口問:“令徽,趙從同方丈熟識麼?”
她實在謹慎,若不是事關最寵愛的兒子,八字一說恐怕沒那麼容易糊弄。
“他極少來望安寺,應是不熟。”趙令徽道。
“那……你認識住持麼?”江妍又躊躇道。
“姨母何出此問?”趙令徽一臉疑惑問。
江妍也覺自己多此一問,她這些年被關在趙府,出門都難如登天,又怎麼會認識方丈。
“令徽。”江妍執起趙令徽的手,為難道:“姨母對不起你,婚事恐怕……”
“可是趙從不同意。”趙令徽霎時緊張起來,“不若我再……”
“不是。”江妍搖頭道:“方丈道他二人八字不合,婚後恐成怨偶,我怕一語成讖,拖累明昭。”
怕拖累趙令頤有三分,更多的是怕解不了盧秉禮的困境。
母親總會率先為自己的子女考慮,趙令徽並不怪她,雖怨她拉趙令頤入局,卻也不得不承認,其中有替趙令頤考慮的成分。
世家大族的兒郎,多的是婚前浪蕩,婚後收心和美過日子的,她不過是以為盧秉禮也能那般為趙令頤收心。
以趙令頤的聰明手腕,或許真能收服盧秉禮,可趙令徽絕不會讓她去趟渾水。
“姨母,八字一說虛無縹緲……”趙令徽道。
江妍未等她說完,緊握她的手道:“你就當我自私,對不起你們姐妹,對不起你亡故的母親。我隻一個兒子,他是我日後在盧家的依靠……”
再演下去有些畫蛇添足了,趙令徽沉默片刻,抽走手問:“姨母是想退婚。”